水泥即将推行、占城稻暗中试种、徐婉深得皇后青睐、又有燕王朱棣暗中庇护——
种种消息汇聚一处,终于让胡惟庸真正动了忌惮之心。
中书省书房内,香烟袅袅。
胡惟庸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面色阴沉。
身旁心腹低声道:“大人,徐婉此女心思深沉,手段不俗,背后又有徐达、朱棣两座大山,若是任由她发展下去,日后必定成为心腹大患。”
胡惟庸眸色深沉,缓缓开口:“一个闺阁女子,能翻起多大风浪?可她背后站着的人,不得不防。”
徐达是开国功臣,军中威望无人能及;朱棣虽是皇子,却心思深沉,暗中培植势力。
两人联手,再加上一个聪慧过人的徐婉,对他独揽大权的野心,是极大的威胁。
心腹低声请示:“大人,要不要暗中动手,毁了她的稻种或是水泥窑?”
胡惟庸眼神一厉,厉声呵斥:“糊涂!皇后亲赞,燕王庇护,你动她一下,便是与皇室、与徐家为敌!眼下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
他虽权倾朝野,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对抗皇权与勋贵。
“那……就任由她这般发展?”
胡惟庸冷笑一声,眸底闪过阴鸷:“发展?我偏要让她寸步难行。”
他放下茶盏,低声吩咐:“派人去工部、户部走动,水泥推行之事,能拖便拖,能卡便卡。再往城郊农庄安插人手,不必动手,只需搅乱农事,让她的占城稻种不出来即可。”
不动刀,不见血,只用官场手段,慢慢拿捏。
这才是权臣的手段,杀人不见血。
“属下明白!”心腹躬身退下。
夜色渐深,中书省灯火通明,一场针对徐婉的暗局,已然悄然布下。
而徐府小院中,徐婉刚看完农庄送来的育秧记录,见秧苗长势喜人,眸底泛起一丝笑意。
陈三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小姐,农庄附近出现陌生面孔,鬼鬼祟祟,像是有人在暗中打探。”
徐婉手中的笔轻轻一顿,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眸,语气沉稳有力,毫无惧色:“不必打草惊蛇,加强戒备即可。”
“另外,水泥烧制加倍谨慎,配比册子重新誊写,旧册焚毁。”
她早料到,树大招风,平静日子不会太久。
既然有人想搅局,那她便接着。
从末世挣扎而来,从深宫蛰伏而来,她什么风浪没见过?
徐婉放下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底一片坚定。
棋局已开,她不会输,也不能输。
她的命运,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胡惟庸的刁难,来得轻慢又带着自上而下的傲慢。
不过几日,工部便以“工艺无先例”“规制待核查”为由,接连发文将水泥推行之事强行搁置。原本议定的城墙修缮、官道铺设工程尽数暂停,就连徐府农庄已经烧造成型的水泥,也被以“待查验”的名义拒不接收。
消息传回徐府,陈三面色沉郁:“小姐,工部摆明了是刻意刁难!前几日还对水泥赞不绝口,转眼便百般推诿,定是胡惟庸在背后授意。”
春桃也跟着焦急:“咱们日夜烧造水泥,耗费的柴火、人力、银钱,全是从您嫁妆铺的进项里掏出来的,再这样只出不进,实在撑不住了。”
徐婉指尖轻点桌案,面前摊开的,是农庄刚送来的占城稻秧苗记录。细细弱秧才冒尖不久,离移栽、成熟、验证产量,尚且远得很。
“胡惟庸不是怕水泥,更不是怕稻子。”她语气平静如水,“他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
在胡惟庸这种权臣眼中,女子就该困于后宅、针黹女红、安分守己。搞营造、试稻种、搅动金陵舆论,本就是不守本分、哗众取宠。
“占城稻只是试种,秧苗未成,无产量、无实证,除我之外,无人敢断言它能高产。”徐婉淡淡道,“胡惟庸骄矜自负,从骨子里轻贱女子,他绝不会当真以为,我一介闺阁女子,能种出什么救世粮种。”
所以,他不会派人来毁秧苗。
他只会觉得:一个姑娘家瞎折腾,不值得大动干戈。
陈三恍然:“那我们……就任由他们刁难吗?”
“刁难便刁难。”徐婉眸色沉静,“我们不靠官场情面,靠民心。”
她当即吩咐:
第一,农庄水泥照常烧制,加倍囤放,严守秘密;
第二,把水泥做好的铺路、筑台样板,搬到府门外,任由百姓观看踩踏;
第三,让陆希沉以民间书生之名,撰文宣讲水泥便民利农之处,把声势做起来。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倒逼官场。
胡惟庸可以轻视她一个女子,却不能无视满城百姓的呼声。
“至于农庄,加强戒备即可。”徐婉补充,“胡惟庸若真派人来,也只会是些泼皮无赖,寻衅滋事、给我添堵罢了。他不屑于对一田秧苗下死手——他看不起我。”
这份自上而下的轻蔑,正是她可以利用的软肋。
夜色深沉,中书省书房内。
胡惟庸听着手下回报,指尖轻叩桌面,满脸不以为意。
“丞相,徐氏将水泥样板摆于府外,百姓日日围观,赞誉颇多。”
胡惟庸嗤笑一声,满是轻慢:“一个闺阁女子,玩弄些奇技淫巧,也敢称利国利民?不过是仗着徐家门第,哗众取宠罢了。”
手下又道:“农庄之中,她还在试种一种外来稻种,名为占城稻。”
“稻子?”胡惟庸更是不屑,“乡间老农世代种粮,尚且看天吃饭,她一个深闺女子,种几株秧苗,也值得一提?”
在他心中:
水泥 = 女子玩物
占城稻 = 闺阁闲戏
徐婉 = 不知天高地厚
“不必理会那片田。”胡惟庸淡淡吩咐,“继续让工部压着她,让她知晓,金陵官场,不是一个女子可以随意踏足的。若实在要给她教训,便派人去农庄外围闹一闹,吓吓她即可,不必当真。”
“是。”
胡惟庸端起茶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女人终究是女人,再折腾,也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