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的用处,早已超出闺阁消遣的范畴。
铺路、修渠、垫基、筑台,处处合用,连工部衙门都坐不住了。
这日午后,工部两名员外郎亲自登门,递上名帖,言辞恭敬,只求一见水泥实物与用法。
消息传至小院,春桃又惊又喜:“小姐,工部可是朝廷中枢,他们主动登门,可见水泥真的要派上大用场了!”
徐婉正核对农庄送来的育秧记录,抬眸时眸光沉稳:“请他们到前院花厅等候,我即刻过去。”
她整理衣衫,缓步前往花厅,举止端庄,气度从容,全无半分闺阁女子的怯意。
两名员外郎见她年纪轻轻,却沉稳有度,心中先添了三分敬重。
“大小姐,我二人奉尚书之命,特来请教水泥一事。”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如今京城修缮城墙、铺设官道,皆需坚固耐用之料,听闻水泥轻便价廉,功效极佳,故此前来求教。”
徐婉端坐主位,不卑不亢:“二位大人客气,水泥不过是闲来琢磨之物,若能用于国事,乃是它的福气。”
她并未藏私,将水泥调和、铺设、凝固之法一一讲明,却对核心配比闭口不提。
既给足工部体面,也守住自己的底牌。
两名员外郎听得认真,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叹:“大小姐心思奇巧,此物利国利民,我等必定即刻上报尚书大人,奏请陛下推行使用!”
送走工部之人,徐婉刚回小院,便遇上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她心中了然,随嬷嬷前往正院。
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见她进来,眉眼温和:“方才工部的人来了?”
“是,祖母。”徐婉应声,并未隐瞒。
老夫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农家妇人的通透:“你做的是正事,能帮得上朝廷,是好事。家里不拦你,你只管放心去做,万事有你父亲,有徐家在。”
没有苛责,没有约束,只有全然的支持。
徐婉心头一暖,屈膝行礼:“谢祖母体谅。”
明初风气开阔,家人撑腰,她再无后顾之忧。
工部登门的消息,很快传遍金陵。
从前那些暗地嘲讽徐婉不遵闺训的言论,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京城的敬重与赞叹。
谁都知道,魏国公府嫡大小姐,制出了利国利民的好物。
这日傍晚,朱棣亲自登门。
此番并非顺路探望,而是特意前来,见一见这位总能给他惊喜的未婚妻子。
庭院之中,夕阳斜落,光影温柔。
朱棣一身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几分皇子的凌厉,多了几分平和。
“听闻工部今日登门,你做得很好。”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徐婉屈膝行礼,起身时眸光坦荡:“不过是尽绵薄之力,不敢当殿下夸赞。”
朱棣目光扫过院角平整的水泥小径,又看向她沉静的眉眼,语声放缓:“占城稻一事,我已派人护住农庄,你不必担心有人滋扰。”
徐婉心头微顿。
她从未主动求助,他却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这份不动声色的周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她垂眸颔首,语气真诚:“多谢殿下费心。”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朱棣看着她,眸底泛起浅淡的暖意,“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其余风雨,有我。”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徐婉没有应声,心底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她一心只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从未想过依附旁人,可此刻,竟有了片刻的安稳。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没有过多言语,却分寸相宜,氛围平和。
春桃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只觉得自家小姐与燕王殿下,站在一起便是一幅极好看的画面。
朱棣并未久留,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离去前,他留下一筐西域进贡的葡萄,颗颗饱满,鲜甜多汁。
“农庄劳作辛苦,给底下人分些,解解暑气。”
徐婉点头收下:“臣女谢殿下馈赠。”
待他走远,春桃才凑上前来,眼底满是笑意:“小姐,殿下对您,是真的上心。”
徐婉望着院门外消失的身影,眸光沉静:“不过是相互成全,不必多想。”
她分得清楚,礼数是礼数,心意是心意,底线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