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护送占城稻种归来那日,天刚蒙蒙亮,徐府西侧小院便已忙碌起来。
徐婉亲自迎出门外,见陈三一身风尘,面色疲惫,却依旧将装着稻种的木箱护得严实,心头微松。
“一路辛苦。”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体恤。
陈三单膝行礼,难掩喜色:“幸不辱命,稻种尽数完好带回,颗粒未损。”
木箱开启,金黄饱满的稻种倾泻而出,比中原稻粒更为紧实圆润。
周老根与几个提前唤来的庄户围在一旁,瞧着新奇,眼底皆是惊叹。
徐婉指尖轻捻稻种,眸光亮堂:“即刻送往城外农庄,按之前交代的法子,整田、浸水、育秧,不得有半分差池。”
“属下明白!”
一行人悄无声息将稻种运出府,避开旁人耳目,直奔城郊农庄。
徐婉并未随行,只坐镇府中统筹调度,水泥烧制稳步推进,占城稻育秧暗中进行,一明一暗,两手皆稳。
消息传入燕王府,朱棣正擦拭腰间佩刀,闻言动作一顿。
“占城稻?”他低声重复二字,眸底泛起探究,“她倒是敢想,连域外粮种都敢碰。”
亲卫低声回禀:“殿下,听闻这稻种生长期短,耐旱耐瘠,若是真能种成,于农事大有裨益。”
朱棣放下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派人守好农庄,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更不许有人暗中使坏。”
“是。”
他从不过度干涉,却在暗处,为她扫清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三日,京中便有零星传言,说徐府在城郊试种新粮,只是无人知晓具体名目。
胡惟庸麾下之人听闻,再度派人打探,却连农庄外围都无法靠近,只得悻悻而归。
徐婉得知后,只淡淡吩咐:“继续隐秘行事,稻种未收成之前,不必声张。”
她沉得住气,也等得起。
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靠传言堆出来的,而是靠实绩扎出来的。
水泥的用处,早已超出闺阁消遣的范畴。
铺路、修渠、垫基、筑台,处处合用,连工部衙门都坐不住了。
这日午后,工部两名员外郎亲自登门,递上名帖,言辞恭敬,只求一见水泥实物与用法。
消息传至小院,春桃又惊又喜:“小姐,工部可是朝廷中枢,他们主动登门,可见水泥真的要派上大用场了!”
徐婉正核对农庄送来的育秧记录,抬眸时眸光沉稳:“请他们到前院花厅等候,我即刻过去。”
她整理衣衫,缓步前往花厅,举止端庄,气度从容,全无半分闺阁女子的怯意。
两名员外郎见她年纪轻轻,却沉稳有度,心中先添了三分敬重。
“大小姐,我二人奉尚书之命,特来请教水泥一事。”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如今京城修缮城墙、铺设官道,皆需坚固耐用之料,听闻水泥轻便价廉,功效极佳,故此前来求教。”
徐婉端坐主位,不卑不亢:“二位大人客气,水泥不过是闲来琢磨之物,若能用于国事,乃是它的福气。”
她并未藏私,将水泥调和、铺设、凝固之法一一讲明,却对核心配比闭口不提。
既给足工部体面,也守住自己的底牌。
两名员外郎听得认真,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叹:“大小姐心思奇巧,此物利国利民,我等必定即刻上报尚书大人,奏请陛下推行使用!”
送走工部之人,徐婉刚回小院,便遇上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她心中了然,随嬷嬷前往正院。
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见她进来,眉眼温和:“方才工部的人来了?”
“是,祖母。”徐婉应声,并未隐瞒。
老夫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农家妇人的通透:“你做的是正事,能帮得上朝廷,是好事。家里不拦你,你只管放心去做,万事有你父亲,有徐家在。”
没有苛责,没有约束,只有全然的支持。
徐婉心头一暖,屈膝行礼:“谢祖母体谅。”
明初风气开阔,家人撑腰,她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