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日之后,朱棣依着礼数,再度登门。
常服素带,身姿挺拔,不张扬,不刻意,只是未婚夫妻之间寻常走动。
彼时徐婉正在院中查看新出窑的水泥,见他进来,从容屈膝见礼。
朱棣目光扫过院中缸缸水泥,又望向庭院中新发的柳枝,眸底带着温和笑意:“春日正好,你这小院,倒是比别处更有生机。”
寻常闺秀困于女红妆点,她却在烟火尘土间,做出一番实在事业。
徐婉起身应答:“不过是些琐碎小事,劳殿下挂心。”
朱棣缓步走在春风里,语气随意,似是闲话家常:“近日江南一带春耕正忙,京畿各地也都下了种。你若对农事有心,江南田庄我可让人多替你照拂。”
他不打探,不追问,只默默给出支持。
徐婉心头微暖,却依旧守着分寸:“多谢殿下,臣女心中有数。”
朱棣看着她沉静眉眼,不再多言,只轻轻一句:“你向来稳妥,我信你。”
不过片刻闲谈,他便告辞离去,不扰她清静,不越半分礼数。
待他走远,春桃才轻声叹:“殿下对小姐,是真的上心。”
徐婉望着春风拂柳,眸色平静。
上心也好,留意也罢,她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二十余日匆匆而过,恰是三月中旬,江南春意最浓之时。
陈三派心腹快马传回第一封密信,送至徐婉手中。
信中字迹简洁,却字字关键:
稻种已安抵苏州,水路顺畅,未误农时。当地老农已按节令浸种、催芽、插秧,秧苗青绿,初入水田,长势平稳。
徐婉捏着信纸,一贯沉稳的眼底,终于泛起细微光亮。
她轻声自语:“很好,终于种下了。”
春桃忍不住问:“小姐,那稻种……真能比寻常稻子更好吗?”
徐婉抬眸望向南方天际,语气平静却坚定:
“能不能成,不是说出来的,是种出来、长出来、收回来的。
要等到秋收,看它活不活、熟不熟,看一亩地能收多少斤,比本地稻多产多少,才算真正成功。”
现在,不过是刚刚迈出第一步。
北方窑火不息,水泥稳步生财;
南方秧苗初插,静待风雨生长。
徐婉站在春风满院的徐府之中,眸色沉静,前路渐明。
蛰伏、布局、等待、收获。
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