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稻平安入府的消息,被徐婉严令压下,半点风声都未曾泄露。
水泥已是众人瞩目,若是再让人知道她手握高产稻种,必定引来无尽窥探与麻烦。
明初开国未久,农事便是国本,她手中的稻种,足以牵动无数人心。
徐婉只悄悄吩咐庄头:“整理出三亩良田,单独圈起,不许外人靠近,等天气一稳,立刻下种。”
“是,小姐放心。”
一切都在暗中悄然进行。
西侧小院的水泥依旧日日烧制,送往各处,名声越来越稳,却无人知晓,小院主人手中,还握着一张足以改变农事格局的底牌。
这日午后,朱棣竟亲自登门。
他并非顺路,而是特意前来。
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几分皇子的锐利,多了几分平和的从容。
庭院相见,礼数周全。
朱棣目光落在她身上,语声温和:“听闻工部近日频频登门,你这边,可还应付得过来?”
徐婉屈膝行礼,应答从容:“劳殿下挂心,不过寻常往来,一切妥当。”
他眸底微亮,似是看出她藏了心事,却没有点破,只轻轻点头:“应付得来便好,若有难处,不必独自硬撑。”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包容与支撑。
徐婉心头微暖,微微垂眸:“多谢殿下。”
朱棣没有久留,略坐片刻便告辞离去。
自始至终,不曾追问,不曾窥探,只给她足够的空间与尊重。
待他走后,春桃才松了口气:“殿下看着严肃,对小姐却是真心体恤。”
徐婉望着院外渐渐远去的身影,眸色沉静。
她与朱棣之间,有婚约,有留意,有分寸,却也有各自的心思与路途。
她不会依赖,也不会依附。
路,终究要自己走。
夕阳落下,小院灯火亮起。
水泥成缸,稻种待播,暗流在平静之下缓缓涌动。
徐婉坐在灯下,轻轻合上账目册。
锋芒不必外露,实力不必声张。
她只需要,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
第十七章仲春风物,稻种南行
仲春二月,金陵城东风渐暖,河畔柳色抽新,枝头桃苞初绽,满城都是湿润清爽的春意。
徐府庭院之中,草木新发,泥土带着潮气,正是一年春耕最好的时节。
占城稻种已稳妥入库多日,徐婉却从无半分急躁。她比谁都清楚,燕京干燥寒冷,根本不适宜水稻生长,便是金陵周边,也不如江南水乡水土合宜。
这日入夜,她屏退左右,只召陈三一人近前。
“稻种不能在北方试。”徐婉指尖轻点桌面,语气笃定,“你挑两名心腹,走京杭大运河水路加急,将稻种送往苏州府一处隐蔽田庄,交给当地经验最足的老农。”
陈三立刻会意:“小姐是怕水土不服?”
“正是。”徐婉直言,“占城稻喜温喜湿,江南水田才是它的归宿。此事务必隐秘,对外只称新式稻种,不可泄露来历。”
她又仔细叮嘱:“水路加急,约二十余日可到,刚好赶上江南三月早稻播种,不会误了农时。”
陈三躬身应下:“属下明白,明日便启程。”
徐婉微微颔首,眸色沉静。
路要一步一步走,稻要一季一季种。
她有的是耐心,等它生根,等它发芽。
徐府西侧小院的窑火,在春风里日夜不熄。
周老根与李石头如今已是轻车熟路,水泥烧制得越发细腻紧实,不仅供给府内修缮,连城中勋贵府邸、商铺铺面,都纷纷派人来求购。
徐婉定下规矩:只卖料,不传法,按量供应,不抬价不囤积。
既得了实惠,又落了实在名声,一时之间,徐府水泥之名,在金陵城内悄然传开。
春桃捧着一小袋银子进来,眉眼弯弯:“小姐,这几日进项不少,都给您收起来了。”
徐婉看着账本,淡淡一笑:“收好,日后南方田庄、农事开销,都要用在这里。”
她从不在意眼前小利,心中装的,是更长远的布局。
这日徐达回府,特意绕到小院查看。见窑口秩序井然,匠人各司其职,角门与甬路皆平整耐用,这位沙场老将脸上,难得露出明显赞许。
“你这东西,工部已多次过问。”徐达开口,“若能用在河堤、官道、城池,便是大功。”
徐婉垂首应答:“女儿只先把东西做好,其余顺其自然。”
不骄不躁,沉稳有度。
徐达放心点头,转身离去。
有父亲这句话,徐婉在府中行事,再无半分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