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促进生命大和谐

暗巷的静谧刚被打破,巷口的小贩便扯开了嗓子,高声吆喝着猜灯谜的彩头,瞬间就将四面八方的游人引了过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巷口,眨眼间便被攒动的人头填满,推搡的力量一**涌来,谢狸猝不及防,被身后的人狠狠撞了一下,身子踉跄着就要往人群里倒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身侧的男子手臂一收,宽大的手掌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护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撑在她身侧的墙面上,替她隔出一方小小的、安稳的天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那些拥挤的碰撞尽数挡在外面。

谢狸被挤得有些不耐烦,秀眉微蹙,目光扫过纷乱的人群,忽然灵机一动。她飞快地从衣襟暗兜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掂了掂,手腕一扬,便将那银子扔到了离他们三丈远的空地上。紧接着,她扬声朝那边喊了一句,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快看,有人掉钱了!”

这一声喊,如同在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众人闻声回头,果然看到青石板上躺着一锭白花花的银子,顿时沸腾起来。方才还挤作一团的人群,大半都像潮水般涌了过去,争着去捡那锭银子,原本拥挤的巷口,竟一下子宽敞了不少。就连那吆喝着的小贩,也被这阵仗带偏了方向,跟着人群跑了几步,待发现猜灯谜的彩头还在,才又吆喝着将剩下的人引了过去。那些因追杀余悸而滞留在附近的人,见热闹转移,也纷纷跟着散去,谢狸这才得以从他怀里退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被挤得发疼的胳膊。

她刚站稳,耳畔便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抬眼望去,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盛着暗巷里细碎的灯火,带着几分戏谑,也藏着几分纵容。“既得了空,要不要去猜个灯谜?”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过喧闹的余韵,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谢狸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傲娇:“那种小孩子玩的把戏,幼稚得很,我才不想猜。”话刚说完,她的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李青照的模样,那个素来爱这些风雅趣事的少年,若是此刻在这里,想必会拉着她一个个猜过去。心念微动,她顿了顿,又改了口,语气软了几分:“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猜一个,就当是替青照猜的。”

话音落下,她便抬脚朝着灯谜摊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手腕便被他轻轻拉住。谢狸回头,只见他拿起方才那枚被她摘下的银质面具,动作自然地替她戴了上去,冰凉的金属贴合在脸颊上,恰好遮住了她大半的容貌。他又转身对着小贩,随手挑了一枚玄色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做完这一切,他才牵起她的手腕,低声道:“这样安全一点,免得又成了‘扎眼’的目标。”

两人并肩走到灯谜摊前,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摊位,每个灯笼下都系着一张写着灯谜的彩纸,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谢狸目光扫过,最终停留在一张浅青色的彩纸上,抬手将它摘了下来。

摊主见她选了这张,笑着道:“公子好眼光,这张可是今晚的雅谜,不少人都没猜出来呢。”

谢狸展开彩纸,只见上面用隽秀的毛笔字写着一行谜面:“方寸藏经纬,黑白定乾坤,落子无声处,胜败已三分。”

谜目是:打一物!

她指尖轻抚着纸上的字迹,脑海里飞速思索着,身旁的男子也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彩纸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谢狸摘下那张灯谜,低头细细看着纸面之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着薄薄的彩纸,眉头微微蹙起,慢慢陷入了苦思。方寸藏经纬,黑白定乾坤,落子无声处,胜败已三分。她在心底将这几句话反复默念了好几遍,一会儿猜测是笔墨纸砚,一会儿又觉得像是行军布阵,接连在心里否定了好几个答案,却始终没有抓到最确切的那一个。

身旁的男子静静看着她冥思苦想的模样,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笑意,微微倾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见的声音,极低地提醒了两个字。

“棋局。”

谢狸猛地一怔,眼前豁然开朗,心头所有的迷雾瞬间散去。可不是棋局吗,棋盘方寸之间藏着天地经纬,黑白二子落下,便是一场无声的胜负乾坤。

她立刻抬头,对着灯谜摊的掌柜朗声答道。

“谜底是围棋。”

掌柜眼睛一亮,连连拍手称赞,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哎呀,公子真是聪慧过人,这张雅谜挂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人猜中,公子一来便轻轻松松解开了,厉害厉害。”

被这么当众一夸,谢狸顿时有些飘飘然,下巴微微扬起,大言不惭地扬声说道。

“简单简单,这种小灯谜根本难不倒我,便是你来十个,我也能十个通通都猜对。”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游人顿时哄然起哄,叫好声与鼓掌声接连不断,在灯火摇曳的长街上荡开层层暖意。

“公子好大的口气。”

“掌柜的,快出十道难题考考她。”

“让我们也开开眼界,看看公子的真本事。”

谢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心底暗暗叫苦,只觉得自己又犯了爱吹牛的老毛病,这点该死的虚荣心,怎么无论如何都改不掉。

身旁的男子无奈地轻轻抚了抚额,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别慌,我可以悄悄把答案一一告诉你,你只管照着说便是。”

谢狸眼睛一亮,瞬间便有了底气,转头对着掌柜扬声说道。

“掌柜的,若是我十个灯谜全部猜对了,可有什么彩头?”

掌柜哈哈大笑,伸手指着摊位最上方那盏巨大华丽、通体镶金缀玉的龙形大灯,意气风发地说道。

“公子若是十题全中,我便把这盏灯笼王送你,这可是我今年最得意的手艺。”

谢狸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龙灯气势恢宏,却太过张扬刺眼,她半点也不喜欢。她目光一转,径直指向摊位最角落里,一盏小巧精致、通体雪白、缀着浅粉绒球的狐狸灯。那灯模样乖巧灵动,一看便知道是李青雾会喜欢的样式。

“我不要灯笼王。”她干脆利落地开口,语气十分笃定。

“若是我十题全对,你把那盏狐狸灯送我便可。”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点头。

“成,一言为定。”

说完他又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带着常年开摊见多了吹牛客人的吐槽。

“我这灯谜摊开了十几年,口气比你大的人见得多了去了,还没一个能连猜中十题的。我就不信,你一个小公子还能真有这般通天本事。”

吐槽完毕,掌柜清了清嗓子,对着围观众人高声说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公子猜不对,那也得有惩罚。输了便要当众表演一个节目,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得推辞。”

谢狸心底暗暗盘算,反正有男子在旁暗中提醒,十题全中根本不成问题,惩罚自然落不到自己头上。她略一思索,便爽快点头应下。

“好,我答应你。”

一时间,整条长街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两人身上,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小年夜的热闹与温暖,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赌约推到了最高点。

另一边,海铣牵着郑青苁慢慢走进了街边那座热闹的酒楼。一推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混着饭菜香气、酒香与炭火暖意的热气,瞬间将深冬夜晚的寒气挡在了门外。楼内灯火明亮,一盏盏灯笼悬在梁间,光影柔和,将每一张桌案都照得温暖清晰。

往来的食客谈笑风生,店小二端着盘子穿梭不停,锅铲碰撞的声响、碗筷轻碰的声响、低声闲谈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安稳又热闹的人间烟火。海铣目光一扫,选了一处靠窗且安静的角落,先伸手扶着郑青苁在里侧的位置坐下,免得她被来往的人潮不小心冲撞,又细心地替她将衣角理平,这才在对面落座。

两人刚坐定不久,郑青苁便抬起小小的脑袋,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望着海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

“我想喝酒。”

海铣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确认。

“你确定要喝酒?”

郑青苁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身前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长久被压抑的委屈。

“我从前从来没有喝过,他们都不给我喝。”

海铣听在耳里,心头轻轻一软。他早已从旁处听说过这小姑娘颠沛流离、受尽委屈的经历,小小年纪便尝遍人情冷暖,连一口寻常的酒水都成了不敢奢望的东西。他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

“商家这般家境,不应该对一个孩子如此小气。”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抬手轻轻一招,唤来一旁伺候的店小二,声音温和却气度从容。

“上两碗你们店里最好的梨花白。”

他在心底默默想着,自己自幼便接触过酒水,酒量尚可,护着这小姑娘浅尝几口,应当是绰绰有余的,绝不会让她醉倒难受。海铣本就生得容貌出众、气质清贵,一身气度绝非普通人家子弟可比,一进酒楼便吸引了不少食客的目光,此刻坐在灯下温和说话的模样,更是引得邻桌几人频频侧目,悄悄打量。

没过多久,那店小二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又殷勤的笑意。他目光在海铣与郑青苁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越看越是觉得两人相配,当即笑着开口。

“请问两位是夫妻吗?如果是夫妻的话,本店可以打折哦。”

海铣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那双清俊的眉眼间泛起几分随性又略带几分促狭的调子,语气轻飘飘却十分好认的欠。

“我看着这么年轻,难道看着已经像早婚的人了吗?”

店小二顿时闹了个满脸通红,连忙摆着手连连道歉,语气局促又不好意思。

“原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待会儿我给两位送点小菜,以聊表歉意。”

海铣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的目光落回身旁乖乖坐着的郑青苁身上,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仔细想了想小姑娘这个年纪多半喜欢的东西,再次开口吩咐。

“无妨。看这小姑娘应该喜欢吃糖,你们酒楼有糖葫芦吗?”

店小二像是抓住了救命的台阶,立刻点头如捣蒜,连声应承。

“可以,可以,我给你们送两串糖葫芦来。”

海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清淡又自持。

“不用了,给一串给她就好了。我不喜欢吃甜的。与此同时,再上两碗酒酿圆子。”

店小二连连应声,恭敬地退了下去,不敢再多打扰。不多时,清甜醇厚的梨花白酒香便缓缓飘散开来,与即将上桌的酒酿圆子那淡淡的甜香缠在一起,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烘得格外温暖安稳。

酒楼靠窗的僻静角落里,坐着一位衣着华贵、容貌明艳的女子。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织金锦袍,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周身气度雍容,一看便是出身名门的贵女。她正是沈清辞与海铣旧日相识的卫叶宁,因宣城战乱四起、沿途不安,她不得不中止在外游历的行程,匆匆收拾行装准备返回京城,不料途经魏州城歇脚用膳,竟在邻座的灯火之下,一眼认出了许久未见的海铣。

“贼狸不在?”

卫叶宁端着手中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直直落在海铣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与狐疑,随即又被一层不服输的执拗所取代。她望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对着身旁贴身侍立的婢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嘀咕。

“他不就是个断袖吗?怎么会独自带着别的小姑娘出来喝酒,还这般细心照料?难道从前那些话,全都是骗我的不成?”

身旁的婢女顺着自家小姐的目光望去,瞧了瞧海铣,又看了看他对面年纪尚幼、眉眼怯生生的郑青苁,连忙轻轻拉了拉卫叶宁的衣袖,低声劝解。

“小姐,您瞧海公子身旁分明已经有人陪伴,这般贸然上前打扰,怕是不太妥当,也容易落人话柄。”

卫叶宁却不以为然,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笑意,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她将杯中冷茶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欺骗后的不甘,又混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大胆。

“他骗了我多少次,我早已数不清了。你瞧那姑娘年纪这般小,看着又单纯懵懂,说不定是被缠得无法脱身,不得已才陪着坐在这里。我此番回京,本就要被家族逼着安排各种相亲,与其回去嫁给那些不喜欢的人,倒不如这一次抛开所谓的道德束缚,牢牢抓住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毕竟这世间的人与事,究竟合不合心意、甜不甜,总要亲口啃上一口,亲自试过了,才能真正知道。”

话音落下,卫叶宁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只余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酒楼深处的角落,卫叶宁目光牢牢锁在海铣身上,心头那股执拗与势在必得越烧越旺。她略一沉吟,抬手招来穿梭席间的店小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间带着几分故作神秘的笃定,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你们店里,有没有那种药?”

店小二愣在原地,脸上堆满茫然,躬身恭敬地询问。

“小姐说的是哪种药?小店只备着寻常治风寒积食的草药,若是客官有需要,我这就让人去取。”

卫叶宁眉头微蹙,一时不知该如何直白开口,身旁的婢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凑近店小二耳边,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就是能促进男女之间情致、促成生命大和谐的那种药。”

这话入耳,店小二瞬间涨红了脸,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手足无措地连连摆手,神色慌张又拘谨。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这是正经吃饭的酒楼,从来不做这等龌龊勾当,更没有客官口中所说的东西,小姐还是莫要为难小的了。”

卫叶宁闻言,顿时沉下脸,抬手一拍桌面,瓷杯轻震发出清脆声响,引得周遭几道目光悄悄投来。她眉眼一扬,语气带着几分蛮横与肆意。

“吃饭?吃什么不是吃,人生在世,快意二字最重要,这点小事也推三阻四。”

婢女见状心头慌乱,生怕自家小姐闹得太过出格,连忙再次拉住店小二,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沉甸甸的银子悄悄塞过去,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小哥放心,这事只要你肯帮忙,钱财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多少我们都出得起,事后也绝不会牵连于你。”

店小二捏着袖中沉甸甸的银两,心头顿时动摇,贼心暗暗滋生。他犹豫片刻,抬眼偷偷望向海铣的方向,压低声音迟疑说道。

“小的不是不愿帮忙,只是瞧着那位公子衣着气度都非同一般,万一是哪位不好招惹的大人物,小的实在得罪不起。”

卫叶宁冷笑一声,语气满是笃定与自信。

“你尽管放心去做,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本小姐一力承担,我卫叶宁向来敢作敢当,绝不会连累你一个小小的店小二。再说,能出现在这魏州城普通酒楼里的人,能是什么通天彻地的大人物?”

店小二被银两与话语双双打动,心底盘算着富贵险中求,终究咬牙点了点头。

“好,小的答应小姐,只是不知小姐想让小的把药下在谁的吃食里?”

卫叶宁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指尖径直指向海铣所在的方位,语气干脆利落。

“就那位,穿素色锦袍、容貌最出众的那位公子。”

店小二脸色一变,连忙摆手,神色更加为难。

“可是小姐,那位公子身边明明带着一位小姑娘,两人看着关系亲近……”

话未说完,便被卫叶宁厉声打断,她眉眼一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理所应当的姿态。

“那不过是他顺路照看的小妹妹罢了,这世间哪个出色的男子身边没有几个需要照料的小妹妹?我才是名正言顺、该站在他身边的人。你不必多问,照着我的吩咐去做便是,出了事自有我担着。”

店小二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只得攥着袖中的银两,低着头匆匆退下,暗自准备按照卫叶宁的吩咐行事。酒楼之中灯火依旧温暖,喧闹如常,无人知晓角落里一场小小的算计,已然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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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狸杀
连载中青梅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