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黑风高(五)

温旗玉带着几名身手利落的镖局弟兄从两侧迅速靠拢,将受伤的谢狸牢牢护在中间,一行人压低身形,踩着厚厚的积雪快步穿行在幽暗的林间小道,脚步轻捷得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恰好掩盖住他们急促的呼吸与轻微的脚步声,肩头的箭伤随着每一次动作传来撕裂般的钝痛,鲜血不断顺着手臂往下流淌,黏腻的触感浸透衣袖,可谢狸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跟着队伍往前疾行,不敢有半分停留。

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她,脑海中却飞速翻涌着今夜发生的一切,从假意教训王恒拖延时间,到赵政督突然出手箍住她拆穿伪装,再到禹王妃被掳的突发变故,最后自己莫名其妙中箭脱身,一连串的事情环环相扣,紧凑得根本不给人半分喘息的空隙。谢狸越想心头越是沉坠,一股难以忽视的违和感死死攥住她的心,她在心底暗暗咬牙吐槽,只觉得今夜所有的布局都像是踩进了别人提前铺好的陷阱里,从一开始主动劫持王恒,到后来顺势拖延时间,看似是她们掌控节奏,实则每一步都被人精准拿捏,从头到尾,她分明就是中计了。

她越想越气,又忍不住在心底腹诽起方才与她针锋相对的银面男子,那位身份显赫的赵政督。好好的计划偏偏被这个人半路横插一脚,手段狠厉,心思莫测,气场冷得能冻裂冰雪,出手更是毫不留情,简直就是从地狱里闯出来的火阎王,偏偏实力强悍得让人根本无法抗衡,若不是最后他莫名松了力道,她此刻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就在谢狸心绪纷乱之际,温旗玉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臂,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一行人隐匿在浓密的树荫背后,悄悄探出头往远处望去,只见城外连绵的山林间,此刻已然亮起成片成片的火光,一簇接一簇的火把如同狰狞的星火,在漆黑的夜色中快速移动,将整片山林照得通明。密密麻麻的官兵手持兵刃,正分成无数小队展开地毯式搜山,喝问声与脚步声混杂在一起,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戒备森严到了极点,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穿过。谢狸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火光,肩头的痛感越发清晰,心底的不安也愈发浓烈。

肩头的箭伤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阵阵抽痛,渗出来的鲜血早已将半边衣袖浸透,谢狸被众人护在林间深处,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皮肉发疼。她望着远处山林间不断蔓延的火光,耳听着官兵搜山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心头的沉重也一点点加剧。温旗玉皱着眉快速观察四周的动静,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他迅速压低声音,对着谢狸做出决断。

“眼下官兵围得太紧,一起走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全数盯上,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分两边走分散追兵注意力,你往东边的山道撤,我带人从西侧引开主力,等甩开搜捕后我们再到原定的汇合点碰面。”

谢狸立刻抬眼望向温旗玉所说的东边方向,只见那一片山林间火光最密,人影攒动,火把连成一片刺眼的光河,官兵的呼喊声与脚步声更是此起彼伏,明显是兵力最集中的地方。她当即蹙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不行,东边的官兵看起来最多,几乎是围得水泄不通,现在往那边走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她话音刚落,猛地转头想要再与温旗玉商议,身后原本护着她的几名镖局弟兄也早已悄然散开,刚才还站在身侧的温旗玉竟连一句回应都没有,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一般,转瞬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林间空荡的寒风簌簌吹过。

谢狸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又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光与官兵身影,心底瞬间明白了过来。眼下的局势早已容不得她多做选择,分两路撤离确实是唯一能保全大局的办法,温旗玉此举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引开追兵,保住她这条线。她咬了咬牙,不再有半分迟疑,眼下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原定的分路计划行动。

她强压住左肩传来的剧痛,将身形压得更低,借着浓密树木的掩护,毅然转身,一头扎进了火光最盛、官兵最多的东边山道。夜色漆黑,风雪扑面,身后的搜捕声越来越近,她只能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谢狸拖着中箭受伤的左肩,跌跌撞撞地冲下东边山道,一路踩着湿滑的枯枝与积雪狂奔,直到双脚踏上平缓的山脚平地,才勉强扶着一棵枯树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伤口的剧痛几乎让她眼前发黑,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涌上来,她刚想稍作喘息调整气息,目光却骤然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路边草丛里。

那里蜷缩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正浑身无力地瘫倒在泥雪之中,长发散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原本华贵精致的锦缎衣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沾满了污泥与草屑,裙摆上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显然是经过剧烈挣扎与奔逃后,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昏昏沉沉地倒在那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谢狸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身衣料的纹样与做工绝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再加上今夜被掳走的消息与时间完全吻合,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筋疲力尽晕倒在路边的女子,十有**便是禹王府的正主、王恒的亲姐姐禹王妃。

她刚想再仔细辨认一眼,身后山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脆响,伴随着官兵们粗厉的喝喊,由远及近地朝着山脚飞速逼近。谢狸脸色骤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只能迅速矮下身,死死贴紧身后粗壮的树干,将自己完全隐藏在浓密的树荫与夜色之中,连呼吸都瞬间屏住,不敢发出半丝声响。

下一秒,几名手持火把的官兵已然冲到禹王妃身前,二话不说便弯腰死死按住了瘫软在地的女子,动作粗鲁而强硬。禹王妃被这股力道惊醒,虚弱地挣扎了两下,却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发出细碎而无助的轻喘,很快便被官兵牢牢控制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形颀长、气势慑人的身影缓缓从山道上走了下来。

玄色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银质面具依旧遮住面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暗沉。

是赵政督。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火光中央,静静看着被官兵按住的禹王妃,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躲在树后的谢狸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死死咬住下唇,屏息凝神,连眼珠都不敢轻易转动,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动静,就会被这位心思缜密的世子爷察觉。

夜色沉沉,火光摇曳,树后与亮处只隔着一步之遥。

她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烟火味、血腥味与他身上独有的清苦气息,每一秒都过得漫长而煎熬,生怕下一刻,那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就会直直落在她藏身的地方。

躲在粗壮树干后的谢狸紧紧蜷缩着身体,左肩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她此刻却全然顾不上身体的折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前方亮处的两人牢牢吸引,大脑在飞速运转,将今夜所有碎片般的信息一点点串联起来,梳理出一张错综复杂的权势大网。她在心底冷静地盘算着,当今朝堂之上,太后一手把持半壁江山,手握重权,而太后正是谢家出身,世人皆称谢太后。禹王妃出身名门琅琊王氏,王家向来是谢太后最坚实的拥护者,从头到尾都紧紧依附于谢太后的势力,唯太后马首是瞻,这也是禹王府能在京中站稳脚跟、横行无忌的最大依仗。除此之外,被贬谪镇守在边关的还有礼王赵琊,这位王爷与禹王赵琅素来势同水火,朝堂之上针锋相对,私下里更是积怨已深,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眼前这位被官兵按住的禹王妃,正是世子爷赵政督的舅母,两人之间有着剪不断的亲戚关系,这本该是亲厚相连的名分,可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戾气与恨意,却让谢狸清晰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绝不是表面那般和睦,反而藏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就在谢狸沉浸在思绪之中,将所有人物关系理得一清二楚时,被死死按住的禹王妃突然猛地抬起头,原本虚弱不堪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愤怒,她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声音尖锐得划破夜空,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与恼羞成怒的威胁。

“赵政督!你怎么敢!我是你的舅母,是禹王府的王妃,是琅琊王氏的女儿,你不过是个失势的长公主之子,你怎么敢让人如此对我!”

禹王妃的嘶吼凄厉又张狂,仿佛还沉浸在往日的权势与傲慢之中,不肯接受眼前被擒的结局。

站在她面前的赵政督始终沉默而立,银质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刺骨的寒意,直到禹王妃的嘶吼声落下,他才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带着残忍的清醒,一字不落地帮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回忆起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陈年旧恨。

“我怎么敢?”

“你大概是忘了,当年十三皇子被谢太后强行扶持登上皇位,转头就将我的生母平阳长公主赵卷书贬为庶人,削去所有封号,打入冷宫般的小佛堂永世不得外出。而你,我的好舅母,在那一刻非但没有半分念及亲戚情分,反而亲自上门落井下石,伸出指甲狠狠划伤了我母亲的脸,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说一句,周身的戾气便加重一分,连周遭的风雪都像是被这股恨意冻僵。

“你更不会记得,我母亲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小佛堂里,连一口干净的吃食都没有,饿得奄奄一息,实在走投无路才托人向你求助。可你给了什么?你只让人送去一碗早已发臭变质的馊饭,那是连府里的野狗都嫌弃不肯碰的东西,你却亲手送到了我母亲的面前。”

说到此处,赵政督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死死攥紧,骨节泛白,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愤怒。

“当年我母亲身体孱弱,精神更是濒临崩溃,实在无力照料年幼的我,万般无奈之下才将我暂时托付给禹王照看。可你呢,我的好舅母,你表面应允,背地里却屡屡对我百般虐待,冻饿打骂是家常便饭,将所有的怨气与恶意全都发泄在我这个孩童身上。”

“这些事,你真的全都忘了吗。”

最后一句问句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恨意与冰冷,直直砸在禹王妃的脸上。

躲在树后的谢狸浑身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终于明白,赵政督对禹王府、对禹王妃的狠绝从不是无端而来,而是埋藏了多年的血海深仇,今夜的一切,从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迟来的清算。

她死死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觉得眼前这个戴着银面具的世子爷,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还要让人心惊。

山脚的夜风卷着碎雪刮得愈发猛烈,枯枝在黑暗中扭曲晃动,像无数只无声伸展的鬼爪,火把跳动的橙红光焰在风里忽明忽暗,将地上的泥雪映得一片斑驳,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土腥味、淡淡的血腥味、官兵身上的铁甲寒气,还有赵政督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要凝固的冰冷戾气,层层叠叠地压在整片旷野之上。被两名精壮官兵死死按在泥泞雪地里的禹王妃,锦袍早已被泥水浸透,凌乱的发丝黏在惨白扭曲的脸颊上,原本精致华贵的钗环歪歪扭扭地垂落,整个人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可她眼底的疯狂与怨毒却丝毫未减,反而在被戳中陈年秘辛的瞬间,爆发出近乎歇斯底里的挣扎与嘶吼。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地里,手腕被官兵铁钳般的手掌扣得发红发紫,身体拼命扭动反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凄厉又尖锐的哭喊狡辩,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扭曲的蛮横与刻入骨髓的恐惧。

“我没有错!我一点都没有错!赵政督,你就是个冷血冷情的怪物!你根本就不是人!”

凄厉的喊声撞在远处漆黑的山壁上,又被狂风卷回来,在空旷的山脚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禹王妃仰起布满泪痕与泥污的脸,双目赤红地瞪着立在火光中央的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带着压抑多年的忌惮与颤栗。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当年寄养在禹王府的那段日子,才不过**岁的年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寄人篱下的孩子,却能面不改色地动手杀人,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种超出年龄的狠戾与镇定,根本就不是寻常孩童能拥有的模样!我从亲眼看见你杀人的那一刻起,就怕你,怕得浑身发抖,夜不能寐,我心里清清楚楚,你将来一定会成魔,一定会狠狠报复所有对你不好、欺负过你的人!”

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剧烈颤抖,可语气却越发扭曲而理直气壮,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恶毒与刻薄,全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自保。

“我对你刻薄,对你冷淡,对你百般苛待,冻你、饿你、无视你、刁难你,难道不比那些人前假惺惺讨好、人后暗地捅刀子的小人好上百倍吗?我至少明着对你坏,不曾虚情假意,不曾藏着掖着,我是怕你,我是忌惮你,我才不得不那样对你,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疯狂的控诉在风里散开,禹王妃像是彻底崩溃一般,瘫在地上失声痛哭,所有的高傲与蛮横,全都化为**裸的恐惧与狡辩。

赵政督始终静立在两步之外,玄色披风被夜风掀起凌厉的弧度,银质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冷白如瓷的下颌,周身的气息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没有因为这番疯癫的狡辩而动怒,也没有因为那句刺耳的“怪物”而有半分波澜,只是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在地上挣扎嘶吼的禹王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与厌弃,仿佛在看一件早已腐烂、毫无价值的旧物。

他的沉默,比任何斥责与酷刑都更让人窒息。

躲在粗壮古树背后的谢狸紧紧蜷缩着身体,左肩的箭伤随着心跳一阵阵抽痛,渗出来的鲜血早已冻得微凉,可她却连挪动一下都不敢,整个人僵得如同石化一般。她将后背死死贴在粗糙冰凉的树皮上,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失控发出半点喘息,瞪大的眼睛里盛满了震惊与寒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黑暗将她完美隐藏,火光将前方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她就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眼睁睁看着这埋藏多年的血海秘辛被层层揭开,听着狂风卷着凄厉的哭喊在山野间回荡,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刺骨发寒。

**岁便动手杀人,眼神冷冽如冰,无怪禹王妃会从心底生出恐惧,无怪她会用最刻薄、最直接的方式对待年幼的赵政督。

可越是知晓这些隐秘,谢狸便越觉得眼前这位戴面具的世子爷深不可测,如同一口望不见底的寒潭,藏着无人知晓的伤痛与狠绝。

禹王妃越是理直气壮地狡辩,便越显得她当年的恶行卑劣又可笑。

火把的光焰依旧在风里跳动,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漫长而扭曲,枯枝在头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雪花无声地落在肩头、眉梢,融化成刺骨的寒意。山野间只剩下禹王妃凄厉的哭喊、狂风的呼啸,以及赵政督周身那股令人胆寒、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狂风卷着碎雪在山脚旷野里呼啸不止,火把跳动的橙光将整片空地映得明暗交错,禹王妃瘫在泥地里凄厉哭喊狡辩的声音渐渐嘶哑,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怨毒。立在原地的赵政督始终沉默以对,那片死寂般的漠然比任何怒斥都更让人崩溃,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一动,下一瞬,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从他掌心被径直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冷锐的弧线,“当啷”一声稳稳落在禹王妃面前的雪地里,刀锋映着火光,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做完这个动作,赵政督连半分停留都没有,缓缓转过身去,只留给所有人一道颀长冷硬的背影,玄色披风在风里扬起孤绝的弧度,银质面具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光。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可那无声的姿态已然说明一切,这柄匕首,是他给禹王妃最后的体面,也是逼她自绝的最后通牒。

躲在树后的谢狸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左肩的箭伤早已痛得麻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牢牢攫住。

趴在地上的禹王妃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匕首,赤红的眼底瞬间爆发出疯狂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狠戾。她没有半分犹豫,颤抖的手猛地抓起冰冷的刀柄,被官兵按制的身体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然挣脱,原本虚弱不堪的模样此刻被滔天的怨毒取代,她嘶吼着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厉啸,握着匕首就朝着赵政督毫无防备的背影疯狂冲去,刀锋直指他的后心,想要拼尽一切与他同归于尽。

她的动作快得近乎癫狂,眼底是彻底的绝望与恶毒,嘴里还在嘶吼着最怨毒的咒骂,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扑向那道冷傲的身影。

谢狸在树后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屏住呼吸,眼前的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不曾想到,禹王妃竟会放弃最后一丝体面,选择拼死反扑。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都骤然静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扑出的疯狂身影与前方静立不动的男子身上,火光摇曳,杀机毕露,一场生死瞬间,就在这山脚旷野之上轰然爆发。

风雪骤停的刹那,赵政督未曾回头半分,玄色披风下的身形纹丝不动,仿佛早已洞悉这垂死反扑。禹王妃疯魔般扑至身后,匕首寒芒直刺后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嘶吼声刺破风雪直抵耳膜。就在刀锋堪堪触到衣料的一瞬,赵政督手腕骤然后翻,指节精准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力道狠戾如铁钳,只听骨节错位的脆响伴着王妃凄厉惨叫同时炸开,匕首应声落地。

他未给半分喘息余地,另一只手反手锁喉,指骨收紧的瞬间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在雪地中,膝骨重重顶住她后心彻底压制挣扎,掌心凝聚的力道毫不留情。下一秒,冰冷的指尖扼断最后一丝气息,禹王妃挣扎的四肢骤然瘫软,怨毒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风雪卷过血沫的轻响。赵政督缓缓松开手,任由她的躯体软倒在泥雪之中,自始至终未曾转头。

谢狸:我是准备死了吗??

赵政督松开扼喉的手,禹王妃的躯体重重砸在雪地里再无动静,指腹未沾半滴血珠,他缓缓收回手,玄色狐氅扫过泥雪,连一丝褶皱都未曾乱。

视线没有回头,却精准落向密林深处那棵覆雪的老槐树,风雪卷过枝叶,将树后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轻轻送进耳中。

他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像碎冰砸在雪地上,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让天地都噤声的威压。

“躲够了就出来。”

树后的女主浑身一僵,左肩箭伤骤然抽痛,指节掐进掌心也不敢动弹,方才那生死一瞬的狠戾还在眼前炸开,她清楚,他早已洞悉她的存在。

赵政督缓缓抬眼,目光穿透风雪与树影,语气再沉三分,不带一丝商量。

“我不想说第二次。”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大明狸杀
连载中青梅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