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督上前一步,玄色丧服在灵堂烛火中投下冷硬的阴影,他抬手稳稳拦住明寡去路,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沉冷如冰,周身散出的威压几乎要将空气凝固。他抬眸直视眼前气焰嚣张的锦衣卫指挥使同知,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人心上,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对方最不敢触碰的底线。
“大人既口口声声说是奉令捉拿要犯,那按律例,便该出示官府批文与太后手谕,岂能凭你一面之词,就擅闯亲王府邸、随意搜捕拿人?便是太后亲临,也断不会做出这等无视法度、践踏祖制的事来。”
他目光微凛,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将最致命的一顶帽子轻轻扣下。“大人如今这般肆意妄为,难道是想故意给太后扣上一顶无视朝纲、纵容手下的罪名?还是说,你存心要借着锦衣卫的名头,在外败坏太后的清誉与威严?”
赵政督指尖微收,声音低沉而清晰,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让在场宾客无不心惊。“太后下旨调锦衣卫前来宣城,本意便是让你们谨言慎行、低调行事,稳住局面。可你倒好,竟敢在王妃灵前滥杀无辜、大闹王府,将身份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闹得满城风雨。这般鲁莽行事,若是传回京城,惹得太后雷霆震怒,这个后果,你明寡担待得起吗?”
明寡听了,非但不慌,反倒低低一笑,笑意阴鸷冷冽,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肆意。他抬眼迎上赵政督沉沉的目光,语气散漫却又字字强硬,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太后远在京城,天高路远,凡事事事请示,早就贻误时机。俗话说得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咱家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太后着想,为了朝廷安稳,那临时变通、随机应变,也是理所应当。”
他往前微倾身形,声音压得略低,却更显压迫。
“总不能为了死守那些古板陈旧的规矩,反倒眼睁睁把要犯放跑吧?若是这般死守条文,刑部办案早就效率低下,寸步难行。不然,这世上又怎么会有先拿人、后补批文的惯例?”
明寡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厅寂静,再落回赵政督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们这些底下办事的人,向来只讲一个结果。只要能拿住人,能办成事,哪怕事后太后如何责罚,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绝无怨言。我明寡自有我的原则,绝不容许犯人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话音一顿,他眼神一厉,语气沉了下来。
“所以今日,还请王爷,还有世子,多多配合。”
明寡那番强势逼人的话语刚落,便不再给禹王任何辩驳与阻拦的余地,他微微侧过身,冷锐如寒刃的目光扫向身后肃立待命的锦衣卫众人,薄唇轻启,吐出的命令带着彻骨的冷酷与不容置喙的霸道。“搜!将禹王府前后院落、厢房书房、角道暗室,里里外外彻底搜查一遍,但凡有半分可疑物件、半点儿异样踪迹,一律悉数带回,不得有半分遗漏!”
一声令下,原本静立如石像的锦衣卫瞬间应声而动,玄色飞鱼服在灵堂白烛的光影下划出冷硬的弧线,腰间绣春刀的刀鞘碰撞出清脆而慑人的声响,他们全然不顾这座王府正沉浸在王妃离世的悲痛肃穆之中,无视满殿宾客惊骇欲绝的神色,更无视禹王骤然沉下的脸色,如同捕猎的恶狼般迅猛散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灵堂长久的死寂,白幡被劲风拂得剧烈翻飞,整座王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气息笼罩,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外廊匆匆传来,一名负责搜查主院书房的锦衣卫快步踏入灵堂,身姿绷得笔直,神色凝重肃穆,双手恭敬而郑重地捧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信纸边缘还带着书房墨香与淡淡的尘意,他躬身低头,双手稳稳将信纸递到明寡面前,不敢有半分怠慢。
明寡缓缓伸出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几分未散杀气的手,接过那页薄薄的信纸,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粗糙的纹理,他垂着眼帘,狭长冷冽的眼眸自上而下缓缓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迹,原本淡漠狠戾的神情渐渐发生变化,眼底掠过一丝阴谋得逞的阴鸷,唇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残忍而笃定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与置人于死地的狠绝,仿佛早已等候这一瞬许久。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将手中信纸高高举过头顶,让灵堂内所有宾客都能清晰瞥见纸上的墨迹,原本低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张扬的厉色与震慑全场的威势,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肃穆的灵堂之中轰然炸开,震得烛火疯狂乱颤,光影明灭不定。“诸位在场贵宾都可看清!这便是本使手下从禹王书房隐秘之处搜出的密信!信上白纸黑字、字迹清晰,清清楚楚记载着禹王私通礼王、暗中勾结、图谋谋反的滔天罪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宾客们脸色骤然大变,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人吓得浑身发抖,有人面露惊恐,有人慌忙低头不敢多言,董侧妃更是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将怀中的小世子紧紧抱住,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明寡将信纸狠狠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杀气与戾气瞬间暴涨到极致,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淬了毒的刀锋,直直逼视向前方的禹王赵政督,声音冷厉如刀,带着宣判死刑般的决绝,厉声向身后手下宣告。
“如今人证虽未现身,物证却确凿无疑!谋逆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天地不容,法纪难赦!来人,即刻将禹王府上下人等悉数拿下,严加看守,不得让任何人逃脱,本使即刻回京禀报太后,等候懿旨对禹王一干人等从重发落!”
禹王赵政督目眦欲裂,周身怒意如火山喷涌,玄色丧服在烛火下猎猎生风,他抬指直指明寡,声音沉如洪钟,带着被诬陷的滔天悲愤与皇室宗亲不容玷污的威严,厉声怒斥。
“明寡!你简直是信口雌黄、恶意栽赃、血口喷人!这所谓的密信,分明是你事先伪造、刻意构陷,用来污蔑本王的肮脏手段!本王身为先帝亲胞、当朝亲王,身受国恩,镇守一方,素来忠心耿耿、光明磊落,上对得起苍天社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何曾有过半分谋逆之心?何曾与礼王有过半分私相往来?你擅闯王府、滥杀无辜、惊扰灵堂、恫吓稚子,如今一计不成,便拿出这等拙劣伪造的信件,妄图给本王安上谋逆的重罪,置本王于死地,你这般狼子野心、歹毒至极,当真以为满殿宾客都是瞎子,看不出你这栽赃陷害的鬼蜮伎俩吗?所谓勾结谋反,全是你一手编排的弥天大谎,全是你为了掩盖私心、完成任务、不择手段的恶毒构陷!本王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认下这等莫须有的罪名,更不会任你随意践踏皇家尊严、践踏国法纲纪!”
明寡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那笑意藏在眼底深处,如同寒潭之下蛰伏的毒蛇,只待一口咬住猎物的咽喉,便再也不会松口。他慢条斯理地掂了掂手中那封所谓的密信,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仿佛在抚摸一件足以定人生死的利器,狭长的眼眸缓缓抬起,目光冷冽如刀,一字一顿地落在禹王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与笃定。“是不是冤枉了王爷,王爷自己心知肚明,何必在这灵堂之上,当着满殿亲友宾客的面,演这一出忠君爱国的戏码?”
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玄色的飞鱼服在惨白的灵幡与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泛着森冷而慑人的光,周身散出的戾气几乎将整座灵堂都牢牢笼罩,让在场之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王爷这些年坐镇宣城,表面上闭门谢客、不问朝政,摆出一副清心寡欲、无心权位的模样,可暗地里所做的一切,真当能瞒得过天下人,瞒得过太后与锦衣卫的眼睛吗?你常年以安抚地方、体恤士绅为名,私下结交城中豪强望族,笼络地方官员,凡是愿意依附于你、听命于你的人,你便大加提拔、处处庇护;若是有半分不肯顺从、不愿被你拿捏的官员乡绅,你便暗中使计排挤打压,甚至罗织罪名清除异己,将整个宣城的官场与势力,一点点变成只听命于你一人的独立王国,这般行径,岂是一位安分守己的亲王该做的事?”
明寡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每一句都带着凿实的力道,像是在当众宣读早已定好的罪状,逻辑严密,字字诛心。“你借着王妃体弱、王府需要加强防护为由,公然超出亲王规制,大肆招募护卫家丁,暗中扩充私兵,人数早已远超朝廷限定的数倍之多。你还以修缮别院、储备物资为名,在城外隐秘山庄囤积大量粮草、兵器与甲胄,库房层层把守,连王府中人都轻易不得靠近,若不是为了日后伺机而动、起兵谋逆,一位亲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步步为营?”
“除此之外,你还频繁以狩猎、巡查地方、祭拜山林为由,一次次前往边境要塞附近,与军中旧部、地方守将私下会面,每一次都屏退左右、深夜密谈,一谈便是整整一宿,连身边最亲近的管家与侍卫都不得知晓谈话内容。若是王爷心中坦荡、忠于朝廷,又何需如此遮遮掩掩、鬼祟行事?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被锦衣卫暗中记下,绝非本使信口雌黄。”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一厉,手中的信纸微微一扬,声音陡然加重,带着宣判一般的威严。“数月之前,礼王派出心腹信使秘密潜入宣城,直奔禹王府,你不顾身份亲自接见,连夜写下回信,让信使连夜返程。那名信使刚出宣城地界,便被我们锦衣卫的人截获,你与礼王互通书信、暗通款曲、商议里应外合、静待举事时机的图谋,早已不是秘密。如今密证人证皆在,证据链环环相扣,你即便再如何狡辩,再如何装作无辜,也掩盖不了你野心勃勃、意图谋反的事实。”
明寡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沉而冰冷,直直刺入禹王的心底。“王爷,事到如今,再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究竟有没有二心,有没有觊觎皇位、颠覆朝纲的野心,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
明寡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一旁沉默而立的赵政督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狠戾的笑意。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却带着致命的压迫,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日日伴在禹王身侧,最是清楚不过。本使问你,禹王,到底有没有谋反?”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
禹王整个人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瞪着赵政督,浑浊的眼中燃起最后一点希冀,满心期待、孤注一掷地望着他,仿佛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嘴唇颤抖,几乎是无声地祈求,只盼着赵政督能说一句公道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赵政督身上。
赵政督迎着禹王那绝望又期盼的视线,迎着满殿惊骇的目光,迎着明寡阴鸷的审视,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闪躲,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一丝波澜,缓缓开口,吐出三个字,重如千钧,砸碎了禹王所有的希望:
“的确谋反了。”
禹王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僵凝固。
他死死瞪着赵政督,那双刚刚还燃着最后一点希冀与期盼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滔天的不敢置信与彻骨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粗糙的砂砾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方才还挺直如松的脊背,在这一刻骤然垮了下去,玄色的丧服垂落下来,衬得他面色惨白如纸,鬓角的几缕乱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尽显狼狈与颓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向信任、一向倚重的人,会在这最关键、最致命的时刻,反手给了他最狠的一刀,亲口坐实了这桩栽赃构陷的谋逆大罪。
满心的期待、信任、托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最尖锐的嘲讽,狠狠扎进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浑身发颤。
踉跄着后退一步,禹王扶着身旁冰冷的桌角才勉强站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他死死盯着赵政督,眼中翻涌着悲愤、怨毒、不解与彻底的死寂,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般的绝望,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你竟然……真的敢……”
话音未落,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明寡望着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禹王,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漠然。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侧早已蓄势待发的锦衣卫轻轻一摆,那道细微的手势,却如同催命符一般,瞬间宣判了一府人的生死。
下一秒,一柄锋利的绣春刀已被狠狠抽出,刀身映着灵堂摇曳的烛火,划出一道凄厉而决绝的寒光,不等禹王发出最后一声悲鸣,锋利的刀刃已然无情地刺入他的心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满地素白的灵幡之上,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刺得人双眼生疼。
禹王连挣扎都未曾来得及,身体便重重垂落,彻底没了声息,这位曾经尊贵显赫的亲王,最终落得这般惨死当场的下场,让满殿幸存的宾客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明寡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如同寒冬寒冰,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一字一句传遍整个血腥弥漫的灵堂,下令将禹王府上下所有人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一丝痕迹,以此掩盖今日所有栽赃构陷的阴谋与罪恶。
命令一出,原本肃立在两侧的锦衣卫瞬间化作索命的恶鬼,手持染血的绣春刀疯狂扑杀而来,刀光起落之间,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刀刃入肉的闷响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庄严肃穆的王妃灵堂,转瞬之间便沦为人间炼狱,鲜红的血液顺着青砖的缝隙缓缓流淌,汇聚成细小的血溪,将满地白绫都浸染得触目惊心,烛火在弥漫的血气之中微微晃动,将人影拉扯得扭曲而恐怖,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整座王府。
混乱之中,一名杀红了眼的锦衣卫一眼盯上了缩在角落、被董侧妃紧紧护在怀里的小世子,孩童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成了暴徒眼中最脆弱的目标。
那锦衣卫狞笑着高举绣春刀,毫不留情地朝着年幼的世子狠狠劈下,千钧一发之际,董侧妃用尽全身力气,将孩子死死按在自己怀中,义无反顾地转过身,用自己柔弱的脊背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刀。
刀刃穿透血肉的声响沉闷而刺耳,董侧妃痛得浑身剧烈颤抖,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溅落在小世子的衣襟之上,可她即便意识模糊、浑身脱力,依旧死死抱着怀中的孩子不肯松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护在最安全的地方,眼神里满是母亲决绝的护犊之情。
然而嗜血的锦衣卫并未有半分动容,眼见第一个动手之人得手,另一名锦衣卫立刻紧随其后,再次举起冰冷的绣春刀,眼神狠戾地朝着毫无反抗之力、瑟瑟发抖的小世子直刺而去,刀锋破空而来,带着必死的杀意,眼看孩童便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一直隐匿在屏风之后的谢狸再也无法隐忍,她猛地冲破遮挡的屏风,素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而凌厉的弧线,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冲而出,脚尖在血泊之中轻轻一点,便以极快的速度掠至小世子身前。
她不闪不避,径直挺身挡在母子二人面前,手腕猛然翻转,以迅猛之势抬手格挡,硬生生用手臂扛住了那柄劈来的绣春刀,金属相撞的清脆巨响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她借着强劲的冲势反手发力,将那名锦衣卫狠狠震退数步,用自己的身躯,将董侧妃与奄奄一息的小世子牢牢护在身后。
身受重伤的董侧妃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死死攥住了谢狸的衣袖。
那只手冰凉湿滑,沾满了鲜血,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抓住了世间唯一的浮木,也像是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眼前这个突然挺身而出的女子身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沫,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被无尽的悲戚与绝望笼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可她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黏在怀中奄奄一息、吓得失声痛哭的小世子身上,眼底翻涌着最深沉的不舍与哀求。
董侧妃微微仰头,望着身前挺身护着他们的谢狸,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声音破碎嘶哑,几乎细不可闻,却字字泣血,带着托付生死的沉重。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的小世子,轻轻往谢狸的方向推去,手臂因为伤势而不住晃动,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收回。
“……求你……”
“求求你,带走他……护住他……”
“禹王府就剩这一点骨血了……我求你,救救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拉住谢狸不肯放手,满眼都是绝望中的托付,将小世子最后的生机,全数交到了谢狸的手中。
谢狸将奄奄一息的董侧妃与吓得噤声的小世子护在身后,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越过满地血腥,落在人群之后的赵政督身上。
她的眼底没有惊怒,没有质问,没有控诉,也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眼前这场屠杀、这场栽赃、这场背叛,全都在她预料之中。烛火明明灭灭,映在她瞳仁里,却照不进半分情绪,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动摇,没有丝毫意外。好像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会这么选,会这么做,会在最关键的时刻,亲手将禹王推入死地。
这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比此刻灵堂里的刀锋还要冷,比满地鲜血还要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