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觉中年之后便膝下荒凉,始终无儿无女,偌大一座同知府邸,常年冷冷清清,不见半点儿女嬉闹的烟火气。早年他还未如今日这般阴沉寡言时,也曾动过养儿防老的念头,从远房宗亲里挑了一个聪慧伶俐的孩子收为养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那时府里的老人私下都说,魏大人待那孩子是真心视如己出,亲自教他读书识字,教他立身行事,连衣食住行都亲自过问,倾注了旁人看不见的心血与期许。人人都以为,那孩子将来会是魏家唯一的依靠,会承继他的一切,会为他养老送终。
可谁也没有料到,世事最是无常。
那孩子一天天长大,羽翼渐丰,心气也日渐高远,不知是因为政见相悖,还是因为理念不合,又或是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恩怨,竟在某一日,与魏平觉彻底撕破脸面,决然决裂。
没有人清楚那一日府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争执,也没有人知道两人之间究竟积下了多深的隔阂。
只知道从那以后,那个曾经被魏平觉寄予厚望的养子,便从魏家彻底消失,再也没有踏回过魏府一步,再也没有向这位曾经待他如父的大人问过一句安,探过一次病。曾经的父子情深,一朝尽断,形同陌路。
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明明灭灭,将四壁影子扯得狭长扭曲。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冷铁与淡淡的烟火气,每一寸都浸着沉凝的压迫感,连呼吸都似被冻住。
魏平觉端坐主位,一身官服肃整如冰,脊背挺直,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他并未拍案怒喝,也无厉声逼问,只淡淡抬眼,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堂下立着的谢狸身上,那视线沉静如深潭,却又锐利如刀,似要将她从发丝到指尖、从神色到心迹,一寸寸剖看得清清楚楚。
周遭衙役垂首肃立,屏气凝神,偌大空间里,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响,与窗外隐约的风声,更衬得此地死寂逼人。
魏平觉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寂静,落在耳中竟带着几分冷硬的回响:“就在前日清晨,掌印太监亲信的义子云贵,被人发现横死在城南那家酒楼后侧的马厩之中,身有致命伤,分明是遭人毒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搭在案上,一下极轻、极有节奏地敲击着,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尖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始终牢牢锁在谢狸脸上,不肯放过她分毫微表情的变化。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山雨欲来的威压,缓缓逼问:“这件事你当真,半点也不知情吗?”
谢狸垂着眼帘,指尖在宽袖之下死死攥紧,心底翻江倒海,险些压不住翻涌的戾气与自嘲。
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刀光剑影见得多,阴谋诡计也拆得不少,素来自诩谨慎机敏,从未这般轻易落入圈套,到头来竟栽在这么一场明目张胆的栽赃上,简直是阴沟里翻船,可笑又可气。
那日在酒楼马厩旁,她与温旗玉分明只是出手制止云贵轻薄婢女,不过是将人打晕制止恶行,自始至终连一丝杀心都未曾动过,更别提取人性命。如今云贵横死,时间地点人物桩桩件件都对准了她们,这绝不是巧合。
定是那日动手时,被什么人藏在暗处窥得全貌,或是事后有人打听知晓了她们与云贵起过冲突,这才掐准了时机,干脆利落杀了云贵,把这桩天大的黑锅稳稳当当扣在她们头上,借官府之手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堂内烛火摇曳,映得谢狸面色沉静却难掩一丝惶然,她双膝微屈,对着上首的魏平觉深深一揖,声音稳而清亮,字字恳切:
“大人明鉴,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此事当真乃是天大的冤枉啊!”
她稍稍抬首,目光坦荡,不闪不避,继续沉声说道:
“那日正是沈二姑娘在菩提寺离奇失踪的紧要关头,案情十万火急,朝野上下皆为之震动,卑职身负公务,奉命与同僚一同赶往菩提寺追查线索,不敢有半分耽搁。可偏偏衙门内的坐骑尽数被锦衣卫先行借调出征,一时之间无马可骑,为了不延误查案时辰,卑职与温旗玉二人只得匆匆赶往附近酒楼,想向席间的贵客暂借一马,以便尽快赶赴寺中寻人。”
“可就在我们行至酒楼旁的马厩附近时,忽听得一阵凄厉的女子呼救之声,那声音凄切惶恐,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我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昏暗角落里,一名男子正借着酒意对酒楼婢女肆意欺辱,那婢女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涕泪横流,苦苦哀求,模样可怜至极。彼时天色昏暗,视线不清,卑职一时未能认出此人便是掌印公公身边的亲信云贵公公,只当是街头仗势欺人、欺凌弱女的泼赖恶徒。”
“卑职身为公门之人,食朝廷俸禄,守一方安稳,路见不平,焉有坐视不理之理?纵然心知对方或许身份不凡,可眼见良家女子受辱,若是转身离去,又何谈公义,何谈职守?只因卑职自身身手平平,唯恐一人难以制服对方,伤及无辜,这才让身旁的温旗玉出手,只将人打晕制服,救下那名受惊过度的婢女。”
“可待得那人倒地,我二人上前细看,看清面容的那一瞬,当真是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一颗心险些从心口跳出来,此人竟是掌印太监身边最得宠、最亲近的义子,云贵公公!我二人当时吓得魂不附体,惶恐到了极致,哪里还敢有半分多余动作,更别提伤他性命?我们当即蹲下身仔细探过他的气息与脉搏,确认他只是暂时晕厥,呼吸平稳,绝无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我二人心中惊惧难安,深知无意冲撞了贵人,已是弥天大祸,哪里还敢多留片刻?只得慌慌张张、匆匆离去。彼时沈二姑娘一案案情紧急,刻不容缓,我二人一心扑在追查之上,满心都是失踪的姑娘与肩上重任,一时慌乱疏忽,竟未曾来得及将云贵公公送回府中妥善安置,如今想来,已是悔恨万分,自责不已,便是大人此刻责罚卑职办事不周,卑职也绝无半句怨言。”
“可纵使卑职有千般不是、万般疏忽,也绝不敢做出杀害云贵公公这等诛九族的大罪!我等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对掌印公公身边的心腹红人下手,这其中的利害轻重,卑职心中比谁都清楚,又怎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搏这等祸事?”
“那日马厩旁边人来人往,本就是热闹之地,事发之时人多眼杂,必定是有居心叵测之人藏在暗处,窥见了我二人与云贵公公发生冲突、将他打晕的一幕,这才趁机暗中行凶,残忍杀害云贵公公,再将这泼天大罪、杀人之名,完完整整地栽赃嫁祸到我二人的头上,意图借大人之手,借这桩命案置我等于死地,好叫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瞒天过海!”
“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辨明真伪,切莫让奸人得逞,更莫让卑职与温旗玉蒙受这等不白之冤,求大人为卑职做主!”
刑堂之内死寂得近乎窒息,烛火被缝隙中钻入的冷风卷得飘忽不定,橙黄的光焰在青砖地面与梁柱上投下晃荡的阴影,将所有人的轮廓都揉得森冷而模糊。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冷铁刑具与淡淡的霉味交织的沉滞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魏平觉端坐案后,官袍垂落如墨,面容半明半暗,那双深眸沉静如寒潭,不见半分波澜,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凛冽威压。他指尖缓缓落在案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声响不大,却在死寂的堂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堂下的谢狸,语调平稳无波,却字字如淬冰的刀锋,直逼要害:“你方才所言,本官暂且听下。可你既一口咬定,你与温旗玉离开酒楼马厩之时,云贵尚且活着,并未伤及性命,那么,你可有证据?”
话音落下,堂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魏平觉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更冷了几分:“当日天色昏暗,事发仓促,你说人多眼杂,可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你二人作证?你说只是将人打晕,可有人证、物证,能证明你未曾动手杀人?你说事后匆匆离去,可留有任何记号、托付,或是半分能自证清白的凭据?”
一连串的追问,不疾不徐,却将所有退路,一寸寸彻底封死。
谢狸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骤然窜起,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瞬间冻僵了她的血脉与思绪。她垂在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与绝望。
证据?
她到此刻才惊觉,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环环相扣、毫无破绽的死局。
当日事发突然,她与温旗玉不过是路见不平出手救人,认出是云贵之后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一心只想着尽快离开,唯恐惹祸上身,又哪里会有半分心思,去刻意留下什么自证清白的证据?那酒楼旁的马厩虽人来人往,可围观之人多是趋利避害的百姓,云贵乃是掌印太监跟前的红人,权势滔天,谁又敢冒着得罪权宦、引火烧身的风险,站出来为她们两个无依无靠、位卑职轻的小捕快说一句公道话?
她心头一片冰凉,所有的慌乱与茫然,在这一刻骤然清晰,化作了最残酷的醒悟。
魏平觉这一句句追问,根本不是在追查真相,更不是在给她自证清白的机会。
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将她们二人,推出去顶罪送死。
以官场一贯的行事规矩,以这朝堂之中盘根错节、人人自保的利害权衡,她怎会看不明白?云贵之死牵扯甚广,敢对掌印太监的义子下手之人,背后必然势力深厚,来头极大,若是真的彻查下去,势必会搅动风云,牵扯出无数大人物,甚至可能连主审此案的魏平觉,都不愿、也不敢去触碰那片禁区。
既然查不动、查不得、查不起,那最简单、最稳妥、最能向上交差的办法,便是找两个身份低微、毫无背景、又恰好与死者有过冲突的小人物,来扛下这桩命案。
而她与温旗玉,恰恰就是那两枚最合心意、最顺手的弃子。
她们与云贵起过争执,是真;出手将人打晕,是真;无人能证她们未曾杀人,更是真。所有的线索与时机,都被人算计得恰到好处,严丝合缝地套在她们身上,让她们百口莫辩,无从脱身。
官府要的从不是真凶,只是一个能结案、能平息掌印太监怒火、能息事宁人的替罪羊。
而她们,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牺牲品。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谢狸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心底又怒又恨,又凉又涩,却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在心底。她明白眼前这座看似公正的公堂,从来不是为她这样的小人物伸张正义之地,而是上位者权衡利弊、随意牺牲蝼蚁的屠宰场。
刑堂之内冷风穿隙,烛火跳颤不止,谢狸在走投无路之际,骤然寻到一丝可拖延的缝隙,当即抬首扬声,语气急切却不失恭敬:“大人!当日酒楼受辱的婢女就在附近,她全程目睹一切,清清楚楚知道卑职与温其玉只是将云贵公公打晕救人,绝无半分害命之心!求大人传那婢女上堂对质,卑职的清白,她便可作证!”
魏平觉端坐案后,面色沉冷如冰,闻言并未多言,只侧过头,对着身旁垂手待命的书吏官吏,语调平淡却不容违抗地吩咐:“派人去酒楼,将那名婢女寻来,找到之后即刻带回堂上对质。”
“属下遵命。”
那官吏躬身一应,转身便要迈步出堂。
谢狸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一颗心在胸腔里沉沉下坠,表面看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内里却早已一片冰凉。她比谁都清楚,这场栽赃环环相扣,布局之人心思缜密狠辣,又怎么可能留下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证?那婢女知晓内情,是唯一能拆穿谎言的关键,此刻恐怕早已被人悄无声息灭口,连尸骨都未必能寻见。
她之所以主动提出此人证,从不是真的指望婢女能活着出现,不过是借衙役寻人往返的空隙,强行拖延片刻时间,好让自己在这死局之中冷静思绪,寻找一丝一毫的转机,哪怕只是多撑一息,也比当场被定罪要强。
可就在那官吏即将跨出刑堂门槛、她心底暗自盘算如何撑过这段空窗之时,
一道清冽低沉、自带威仪的声音,自堂侧暗处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却像一块冷玉砸在寂静的水面,瞬间打断了所有动静。
“不必去了。”
三字落下,满堂一静。
连魏平觉都抬眸望去,堂内衙役更是齐齐顿住脚步。
谢狸浑身一僵,如被冰水浇头,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这声音……
清冷淡漠,沉稳慑人,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与冷锐,她绝不会听错。
是赵政督。
可他此刻开口,说的却是这样一句断她后路的话。
不等她反应,那道声音已再度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字字清晰,直戳要害:“无论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是这位女捕快当真心存杀意,但凡布局者稍有算计,都绝不可能留一名亲眼所见的婢女活口。此刻派人前去,不过是徒劳往返,浪费查案时辰罢了。”
一番话,冷静、理智、毫无偏颇,甚至句句在理。
可落在谢狸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心底又急又乱,瞬间涌起无数疑云。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明明一出场便打破了僵局,却偏偏在她唯一能拖延时间的关口,直接拦下了去找人证的官吏,断了她仅存的喘息之机。他明明应该看穿她的用意,看穿她不过是在借寻人拖延,可他非但没有相助,反而亲手堵死了她这条缓兵之计。
谢狸站在堂下,指尖微微发颤,心头一片混乱。
她猜不透赵政督的用意,更不明白他究竟是要落井下石,还是另有图谋。眼下唯一的拖延之路被他生生斩断,她再无半分缓冲余地,瞬间又被推回了无路可退的悬崖边上。
那官吏脚步一顿,进退不得。
谢狸心头急火翻涌,明知赵政督是在断她生路,却不敢有半分显露,只猛地向前半步,抬眸迎向魏平觉的目光,声音虽带着惶急,却依旧条理清晰、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大人!即便酒楼婢女一事有变数,可当日事发于酒楼旁的马厩附近,往来行人不绝,人多眼杂,除了那名婢女之外,必定还有其他路人目睹全程,绝非无人可证!”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定,句句都在为自己争取生机:
“更何况,凡事不派人前去查证、不亲自去寻,又怎可仅凭揣测,便直接断定人证不在、徒劳无功?难道大人要连卑职这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希望,都要直接掐断,连查证都不肯查证,便要草草定下在下的罪名吗?”
话说到此处,她忽然话锋一转,对着上首的魏平觉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至极,顺势将一顶沉甸甸的高帽稳稳奉上:
“在下在市井之间,素来听闻魏大人一生公正严明、断案如神、不偏不倚、从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草草定案、草菅人命。在下心中一直深信,大人必定会查清真相,还无辜者清白,绝不会因一时之便,便拿我等小人物顶罪交差。”
“更何况,云贵公公乃是掌印太监身边最亲近的义子,权势显赫,动他便是捅破天的大祸,便是借在下一百个胆子,在下也不敢去碰云贵公公半分!在下再傻再愚钝,也深知其中利害,又怎会做出这等自取灭亡、杀他害命的蠢事?这分明就是有人算准了时机,故意栽赃陷害,要置在下于死地啊!”
厅内的空气早已被寒意浸透,连窗棂外透进来的微光都像是结了一层薄冰,落在地上,冷得发脆。魏平觉立在殿中,一身肃色官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硬,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怒,目光如淬了寒刃一般,直直钉在身前的女子身上,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他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砖之上,清冽、刺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事到如今,你还在一味辩解,不肯认下难道我是在栽赃你吗?”
那一句质问悬在半空,尚未完全落下,殿外已传来一阵极轻、却极有分寸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度,既不张扬,亦不卑微,只听这脚步声,便知来人身份贵重,绝非寻常宫奴。
下一刻,殿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一身暗云纹织锦内侍蟒袍,玄色镶边,金线暗绣,料子是内廷独供的云纹锦,华贵却不张扬。身姿修挺如竹,肩背笔直,不见半分佝偻谄媚,反倒自有一股清贵端方之气。他面容生得极是俊美,眉目清隽昳丽,鼻梁挺直,唇线利落,肤色是常年居于内廷不见日光的白皙,却无半分女气,只衬得那双眸子深静如古潭,一眼望去,温润中藏着深不可测的威仪。
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倾内廷、一人之下的蔺進贵。
他入殿之时,并未急着开口,只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淡的阴影,既不直视殿中对峙的二人,也不显得刻意回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周身气息平和温润,却自带一股无形的气场,一踏入殿内,便轻轻巧巧地分去了魏平觉先前压得人几乎窒息的冷意。
待走到殿中合适的位置,他才缓缓躬身,行礼标准、端正,却不显卑躬屈膝,清润的嗓音如同玉石相击,温和却分量千钧,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奴才蔺進贵,见过魏大人。”
一句话,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也明明白白昭示着,内廷最尊之人,已至此处。
魏平觉周身凛冽的气势微不可查地一顿,原本钉在女子身上的冷锐目光,缓缓侧转,落向这位突如其来、却又合该在此刻出现的掌印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