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官服裹着一身凛冽寒气,骏马踏着碎雪停在府衙朱漆大门前,铁掌敲在冻得发脆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白沫。
檐角铜铃被风卷得轻响,昏黄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将她孤挺的身影映在阶前。她勒住缰绳,手腕轻收,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女子柔态,唯有一身公门人的沉稳冷峭。
翻身下马时,肩头落雪簌簌滑落,发间、眉骨、衣褶间都沾了细密的雪粒,像一层薄霜覆在青黑官袍上,冷白与沉黑相衬,更显清冽。她垂眸,指尖先轻轻拂过眼睫,掸去沾在上面的凉雪,那点冰凉触得她眉尖微蹙,随即抬手,慢而稳地拍向肩头与臂弯。
雪粉顺着袍角簌簌下坠,落在靴边,转瞬便被寒气凝住,只留一点湿凉痕迹。
府衙静穆,值房外廊下空无一人,唯有炭火盆余温从窗缝里漫出,混着墨香与旧木气息,在风雪里透出一丝浅淡的暖意。她未唤人,径自推门而入,木门轴轻转,带起一阵穿堂冷风,卷得屋内烛火晃了晃。
视线落向里侧那张硬板床铺时,她脚步微顿。
素色被褥被拱起一小团圆滚滚的轮廓,那只她养在衙内的癞蛤蟆,正安安稳稳趴在枕畔,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睡得浑然忘我,仿佛这值房软榻本就是它的居所。雪气还缠在她衣间未散,指尖犹带寒意,她看着那团赖在榻上的小东西,又气又笑,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伸手轻轻捏住它后腿软处,将这团凉滑、慵懒的小家伙稳稳拎了起来。
癞蛤蟆懵懂地蹬了蹬短腿,沾了几缕棉絮在背上,被她小心放回窗下那只青陶缸中。她顺手拨了拨缸里清水,看着它慢悠悠沉进水草间,才直起身整理衣袖。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克制的吸气。
海铣不知何时立在门边,一身素色长衫纤尘不染,素来爱洁成癖,眉眼间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怔忡。
他目光先落在床榻上那一点浅痕,再扫过她刚碰过癞蛤蟆的指尖,眉峰微蹙,那点刻在骨子里的洁癖被撞了个正着,眼底明晃晃写着无法理解,又带着几分啼笑皆非的无奈。
风雪从他身侧漏进一缕,烛火再度轻摇。
他缓步走近,声音清浅如冰珠落玉,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沈官人身冒风雪归衙,袍上残雪未清,倒先忙着安置你的座上宾。我原以为,这值房榻是你休憩之处,如今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他瞥了一眼窗下的陶缸,又落回她脸上,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旁人养宠,或猫或犬,伶俐讨喜。你倒独树一帜,养一只癞蛤蟆,还纵容它占了你的枕席。若是传出去,旁人只怕要笑咱们衙门,连案几床榻,都要分一半给这小东西。”
她抬手,再度轻轻掸去袖口最后一点残雪,指尖微凉,望着他一脸洁癖发作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唇角终于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屋外雪落无声,府衙肃穆,屋内一冷一洁,一趣一怪,在风雪暮色里,成了独一份的烟火气。
海铣的调侃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守礼的脚步声,紧接着,值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寒风裹着雪气一股脑钻了进来。温旗玉一身浅碧色常服,肩头落满了碎雪,发梢也沾着晶莹的雪珠,显然是刚从外头匆匆赶回,周身都浸着刺骨的寒气。她抬手拂去衣上残雪,眉眼间带着几分匆忙,进门便先对着二人颔首,语气轻快又带着点细碎的暖意。
“沈兄,海大人,刚门吏来报,说是将军府派人把你前日落在那儿的小猫送过来了,就在外间候着,我便先替你接了进来。”
她说着,微微侧身,露出怀里小心翼翼捧着的一团小毛球。
那是只才巴掌大的奶猫,通体雪白,只耳尖沾着一点浅灰,许是受了风雪冻着,又或是一路颠簸受了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皮毛微微凌乱,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地望着四周,鼻尖冻得微红,连叫声都细弱得像蚊蚋,楚楚可怜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四肢细细软软地蜷着,连动一下都小心翼翼,全然是一副受惊无措的模样。
谢狸心头一软,方才逗弄癞蛤蟆的散漫瞬间收了几分,快步上前,伸出带着淡淡雪凉的手,轻轻将那团柔弱的小毛球接进怀里。小猫一触到她温暖的怀抱,立刻像找到了依靠,细弱的爪子紧紧勾住她的官袍衣襟,小脑袋一个劲地往她臂弯深处钻,发出细微又软糯的呜咽,依赖得不行。
她轻抚着小猫柔软的皮毛,低声安抚了两句,正准备转身去桌案边翻找些软糕碎肉,给这受冻的小家伙填填肚子,怀里的小猫却忽然猛地一僵。
原本怯生生的蓝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着窗下那只青陶缸,方才被她放回缸里的癞蛤蟆,正慢悠悠地从水草间浮了上来,鼓着圆滚滚的肚皮,在清水中蹬了一下后腿。
不过一瞬,小猫像是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浑身细毛都微微炸开,细弱的身子拼命往谢狸怀里缩,小爪子死死攥着她的衣襟,脑袋埋得更深,连大气都不敢出,尾巴也紧紧夹着,瑟瑟发抖,方才那点可怜劲儿,此刻全变成了实打实的惊惧,一动不敢动。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屋内一时静了片刻。
海铣站在一旁,看着这怕得缩成一团的小猫,又看了看缸里悠然自得的癞蛤蟆,素来清冷的眉眼间终于忍不住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洁癖带来的不悦也散了大半,语气里的调侃更添了几分趣味:
“看来你这值房,是一物降一物。癞蛤蟆占你的床,小猫怕你的癞蛤蟆,往后这衙门里,倒是数它最威风了。”
温旗玉也忍不住轻笑,上前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温声道:“许是从没见过这小东西,吓着了,沈兄快给它找些吃食安抚安抚吧。”
谢狸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猫,低头看着缸里浑然不觉的癞蛤蟆,又瞧了一眼身旁忍笑的两人。
温旗玉看得哭笑不得,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困惑:“谢狸,我实在不明白,你既有这样乖巧的小猫,为何非要在衙里养一只……癞蛤蟆?”
谢狸轻抚着怀里发抖的小猫,抬眼望向缸中自在的蟾蜍,眸底冷意褪去,浮起一层浅淡温柔。她轻声纠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维护:“不是癞蛤蟆,是蟾蜍。”
“旁人说,蟾蜍能守财镇宅,图个吉利罢了。”她顿了顿,自己先轻轻笑了,声音放得柔和,“其实它只是最普通的一只,早年我在河边捡到,那时它困在泥里奄奄一息,便顺手带了回来。养了这么久,衙门人来人往,案子一桩接一桩,只有它安安静静待在这里,陪着我。”
她低头,蹭了蹭小猫柔软的头顶,语气平静而认真: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养久了,便有了感情。”
温旗玉一怔,眼底疑惑瞬间化作温和了然。海铣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流露的柔软,再看看怀里缩成一团的猫、缸里悠然的蟾蜍,素来清冷的眉眼间,也悄悄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屋外雪落无声,府衙肃穆寂静,屋内烛火轻摇,暖意缓缓散开,将这肃杀公门里的一点温柔,衬得格外动人。
温旗玉一怔,眼底疑惑瞬间化作温和了然。海铣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流露的柔软,再看看怀里缩成一团的猫、缸里悠然的蟾蜍,素来清冷疏离的眉眼间,也悄悄漫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屋内烛火轻轻跳跃,将三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屋外雪落无声,府衙肃穆寂静,值房里那一点从风雪里揉出来的温柔,在肃杀公门之中,被衬得格外动人,也格外短暂。
片刻的静缓过后,空气里的轻松渐渐淡去。
海铣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漆黑的案几,声响不大,却在安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像一声轻而稳的提醒,将所有人的心神,从一猫一蟾的细碎暖意里,拉回了眼前悬而未决的案情之中。他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早已敛去,重新覆上了为官者的沉稳、严谨与不动声色,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郑重:
“闲话先收起来吧,我们谈正事。这桩案子拖到此刻,线索零散,疑点丛生,你冒雪跑了这一趟,心里应当已有判断,不妨说说,你怎么看。”
谢狸低头,又轻轻顺了顺怀里小猫仍在微微发颤的脊背,指腹温柔地拂过它柔软的皮毛,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待她再抬眼时,方才眸底那层浅淡温柔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办案时独有的冷静、锐利与沉定,目光清亮如寒刃,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也落在眼前扑朔迷离的案情之上。
她沉默一瞬,声音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都带着反复推敲后的笃定:
“此案看似杂乱,实则要害只有一处,找到在阿七口中与沈二姑娘私会的那名男子。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甚至所有被掩盖的痕迹,最终都会指向他。只要能找到这个人,真相便不难浮出水面。”
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住,眉尖轻轻蹙起,语气里添了几分现实的为难:
“可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更不能敲锣打鼓地寻人。对方既然刻意隐藏行踪,又能将痕迹抹得如此干净,背后必定有所依仗,身份定然贵重不凡。若是我们动作太大,非但打草惊蛇,反倒会引火烧身,给衙门招来不必要的风波。更何况,我们也不可能带着阿七,挨家挨户、一个个去辨认。”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谢狸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想通了所有关节,眸色微微一亮,原本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语气也随之笃定了许多:
“我有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不必寻人,不必惊动旁人,先由官府出面,将沈大姑娘传到府衙来问话。她与沈二姑娘素来交好,往来密切,又身处同一圈层,那男子身份显赫,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只要她肯松口,肯说一句实话,这桩案子的所有死结,便能一一解开。”
话落,屋内再无声响。
烛火在案头轻轻跳曳,将几人沉肃的神情映得明暗交错,值房之中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与窗外风雪簌簌的轻响,气氛静得能听见人心底的思量。正当谢狸欲再开口补充几句细节时,值房的木门被轻轻叩响,外头传来一名衙役压低的禀报声,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急促,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几分匆忙。
“谢大人,后侧门有人找您,说是您熟识的旧识,不肯通名,只等着要见您一面。”
谢狸微微抬眸,怀中的小猫似是被门外的动静轻轻惊扰,小小的身子微动了一下,依旧紧紧缩在她臂弯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抬手轻拍了拍小猫柔软的脊背以示安稳,随即缓缓起身,青黑色官袍下摆轻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雪凉气韵,冷冽而沉稳。她轻声应下,朝海铣与温旗玉略一点头,示意二人稍候片刻,自己去去便回,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廊下风雪依旧凛冽,寒风吹得檐角灯笼微微晃动,昏黄的光影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错落游走,明明灭灭。
她沿着衙内回廊快步往后侧门走去,靴底碾过地上残雪,发出细碎而轻静的声响,在空荡的衙署回廊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便行至角门处,一眼便见到了缩在阴影里等候的人,正是她安插在市井间奔走打探消息的线人李多福。
李多福裹着一件破旧单薄的棉袍,寒风将他的衣领吹得翻飞,整个人冻得鼻尖通红,双手拢在袖中不停搓动,神色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急与不安。一见谢狸从衙内现身,他立刻快步上前,左右慌张张望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才压着嗓子凑到她身边,声音发紧发颤。
“谢大人,属下有紧急事禀报,半刻也耽误不得!”
谢狸眉峰微蹙,抬手示意他往更僻静的廊柱阴影处移步,避免被往来衙役听见分毫动静,周身气息随之沉了下来,静待对方开口。李多福喘了口带着寒气的粗气,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悸,缓缓道出方才在外撞见的一切。
“今日午后,掌柜吩咐我带他去城西的庄子仓库清点剩下的布料,刚到那一片,还没靠近仓门,就撞见一群穿飞鱼服、佩绣春刀的人,在城西四处盘问抓人,沿街拷问不知在找什么人。我吓得躲在墙角不敢动,亲眼看见……他们当街就杀了人,血溅在雪上,周围百姓吓得四散跑,连声音都不敢出。”
这番话落下,谢狸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眼底刚刚散去的锐利与冷意再度凝起,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她站在风雪之中,目光沉沉地看向李多福,声音冷而稳,一字一句地向对方确认。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锦衣卫?”
李多福立刻用力点头,没有半分迟疑与犹豫,语气斩钉截铁,神情无比笃定。
“回大人,千真万确,我绝不会认错!那飞鱼服、那绣春刀,就是锦衣卫!他们下手极狠,一看就是在秘密追查什么要紧事,现在整个城西都人心惶惶,气氛吓人得很。”
寒风卷着碎雪不住扑在脸上,凉得刺骨,角门附近连半点灯火都无,只有远处衙内的微光遥遥照来。
谢狸立在沉沉阴影里,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眸色深暗如寒潭,心底已然清楚,锦衣卫无故现身城西,当街杀人拷问,此事绝不是寻常巧合,更与他们此刻正在追查的悬案,隐隐缠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凶险与暗流。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官袍之下的指节微微泛白,脑中飞速将近日所有线索一一串联。前几日他们前往菩提寺查案时,便已听闻锦衣卫的动向往城东而去,一路追查,行踪隐秘,如今不过短短半日,这群人竟又骤然出现在城西,行事狠厉,不留余地,如此大范围地铺网搜查,显然不是针对某一处、某一人,而是在整座宣府城之内,地毯式地搜寻某样东西,或是某个至关重要的人。
能直接调动锦衣卫,让这群素来只听命于皇权中枢的人放下分内职守,不顾市井惊扰,公然在京城之内当街拷问、肆意杀人,这般手笔,这般权势,绝不是寻常高官权贵可以做到。她站在风雪里暗暗思忖,心底渐渐沉下,能让锦衣卫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的人或物,必定牵扯着朝堂深处的隐秘,甚至关乎江山安稳,分量重到足以让上位者抛开规矩法度,只求尽快找到。
可对方究竟要找什么,要找的人又是谁,会在京城之中停留几日,何时才会收队离去,一切都混沌不清,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笼罩在整座城池上空。
谢狸望着漫天飘落的白雪,眸色愈加深沉,她暗暗告诫自己,接下来一段时日,衙门内外的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低调,万万不可露出半分破绽,更不能与锦衣卫产生任何正面冲撞。
她身上藏着不能见光的真正身份,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如今锦衣卫横空出世,搅乱京城风云,她唯有收敛锋芒,静观其变,才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浪之中,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之人,也护住尚未查清的真相。
谢狸立在角门的风雪里,心绪沉沉,正欲开口叮嘱李多福近期多加留意、随时禀报动向,面前这个素来在市井里奔波求生的线人却忽然低下了头,原本惶急的神色里,慢慢染上一层难以掩饰的焦灼与牵挂,冻得干裂的嘴唇微微抿起,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为难与恳切。
“谢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他攥紧了冻得发僵的手指,指节泛白,望着脚下被雪打湿的青石板,低声道,“明郡闹了大灾,粮田尽毁,流民遍野,属下的老母亲还留在老家,无人照料。属下想着这几日抽空,送些粮食衣物回去,不知大人能否准属下几日假。”
谢狸眼底的冷锐一点点褪去,浮起一点浅淡却真切的软意,几乎没有半分为难,便轻轻点头。
“此事自然应允,你放心回去。路上风雪大,多加小心,尽早回来便是。”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破旧单薄、早已挡不住风寒的棉袍上,又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耳尖,顺口轻轻问了一句,语气平和无半分刻意。
“身上银钱可够用?若是不够,不必客气。”
李多福连忙拱手,强撑着笑了笑,连声说够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碎银足够安置老母亲,不必再让大人破费。说完便深深躬身行礼,转身要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可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缓的呼唤。
谢狸上前一步,从自己腰间贴身的暗袋里取出一叠用素纸包好的银子,指尖微凉,拆开时露出银锭淡淡的光泽,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两。她伸手轻轻递到他面前,雪光与远处衙内的灯火落在银面之上,泛着安静而温暖的光。
“拿着吧。”
她望着李多福惊愕的眼睛,语气沉稳而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也没有丝毫施舍之意,只像一句寻常叮嘱。
“明郡灾情不轻,你回去一趟不易。这点银子你带上,能多帮几个人便多帮几个人,也能让你母亲过得安稳几分。”
李多福猛地一怔,捧着银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眶瞬间热了几分,鼻尖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想说推辞,却又知道这是大人一片真心。他深深朝她躬下身,脊背弯得极低,重重磕了一记头,哽咽着反复道了谢,才紧紧攥着那包银子,转身一步步消失在衙门外漆黑的风雪夜色里。
角门重归寂静。
谢狸独自站在寒风中,指尖还残留着银锭微凉的触感,望着李多福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漫天白雪无声落在她的肩头、发间,渐渐积起一层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