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决定假扮王妃

谢狸被他轻揽在怀,周身每一寸筋骨都绷得发紧,一颗心在胸腔里狂乱撞击,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满心笃定,小昭王与真正的王妃早已相识相知,彼此熟悉音容笑貌,只要她一出声,语调气息稍有差池,便会立刻被识破身份,届时假王妃、双命案、刺杀阴谋一并爆发,她必将万劫不复。于是她死死咬紧牙关,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只在一片僵硬慌乱中,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试图缓缓拨开他落在自己腰上的手,想要稍稍拉开一点让人窒息的距离。

可她的指尖刚一碰到他的手腕,小昭王便顺势轻翻手掌,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而稳定,轻轻包裹住她的掌心。那一瞬间,谢狸只觉得浑身血液几乎冻僵,她掌心那道常年握剑、奔波历险留下的陈旧疤痕,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他的指尖之下。谢狸心头骤然一紧,警铃在脑海中疯狂作响,只当是身份即将败露,后腰处的手瞬间绷紧,紧紧攥住了藏在暗处的匕首,指节泛白,全身蓄势待发,只等对方稍有异色,便立刻拼死一搏。

然而,预想之中的冰冷质问、凌厉拆穿并没有到来。

小昭王只是轻轻摩挲着她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声音里没有半分怀疑与审视,反倒溢满了真切的关切与心疼,语气温柔低沉,一点点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你这手上,怎么会有这样一道疤?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从未有人同我说过?”

他微微顿住,目光缓缓落在她覆着面纱的脸庞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浅淡的疑惑,又带着一丝久别初见的柔和。

“再者,你怎么一直戴着面纱?我们……这应当算是第一次真正见面吧。不如摘下来,让我看一看你。”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入耳中,谢狸整个人猛地一怔,脑海中轰然一声,长久紧绷的思绪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他与真正的小昭王妃,自始至终,从未见过面。

既然从未相见,便不存在声音、容貌、举止习惯上的熟悉,更不存在一眼识破的可能。她之前所有的恐惧、紧绷、孤注一掷,竟全都是一场自己吓自己的虚惊。念头转过,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下,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大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声音压得轻柔低缓,尽量模仿着大家闺秀的温婉语调。

“面上留有疤痕,模样不甚好看,怕惊扰了王爷,还是不摘为好。”

小昭王听了,并没有强求,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望着她覆纱的脸庞,眼底怜惜愈深,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微微收紧。

“既如此,便依你。只是这客栈人多眼杂,喧闹不安,实在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这就回商府去,若是你不喜欢那里的拘束,我即刻让人另外寻一处安静雅致的府邸安置你,保证清净舒心。”

他语气平缓,一字一句,皆是为她细细打算,带着自然而然的体贴与笃定。

“漕运的事务繁杂,恐怕还要在此耽搁一段时日,等这边诸事了结,我们便一同回京。回京之后,我立刻为你补办婚礼,风风光光,娶你入门。”

谢狸听得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清醒过来。

她如今是假冒的王妃,如何敢与他一同回府?如何敢日日伴在他身侧?相处日久迟早会被拆穿。她连忙再次轻轻摇头,语气温顺妥帖,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不必麻烦王爷,我住在客栈便好,清静自在。王爷平日里若得空,过来看看我,便是了。”

小昭王听了,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太后老人家,看得实在太紧了。明知你身子素来孱弱,还非要你跟着一同过来,生怕我在这边委屈了你。更何况,我们尚未正式成婚,她倒日日急着盼着抱孙子了。”

他一句话说得自然亲昵,谢狸却听得心头怦怦狂跳,面纱之下,脸色早已微微发白。

她垂眸静立,一言不发,指尖却在袖中暗暗收紧。

谢狸一路安然回到商府府邸,心头始终悬着方才在酒楼里发生的一连串惊涛骇浪。她强自按捺住纷乱的思绪,摒退了沿途跟随的下人,脚步沉稳而急促地朝着安置姚眉珠的偏院行去。廊下灯火昏黄,映着庭院里斑驳的树影,夜风掠过枝头,带来几分深冬特有的清寒,也让她越发清醒地意识到,蔚州城内埋藏的秘密,远比她最初预料的更加深重可怖。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些许安神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晕柔和却微弱,将不大的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沉郁的光影之中。姚眉珠已经悠悠转醒,斜倚在床头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半分血色,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藏着劫后余生的坚韧与洞悉世事的沉静,见到谢狸推门而入,眼底轻轻泛起一丝微澜。

谢狸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示意她不必勉强起身。她在床沿缓缓坐下,目光凝望着姚眉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紧迫。

“你昏迷的这段日子,城中发生了太多翻天覆地的变故。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问你。除了当初你与我提起过的文家旧案,蔚州城内,是不是还发生过足以震动朝野、却被强行压下的人命大案?”

姚眉珠的呼吸微微一顿,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这句话触碰到了心底最深最沉的一段隐秘。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谢狸凝重认真的神情上,缓缓点了点头,虚弱却清晰地开口。

“你猜得没有错,蔚州城内,的确压着一桩尘封十余年、无人敢触碰的滔天旧案。不知你是否听过,当年权倾一方的漕运总督齐白鸿,最后惨死在御河道边。”

谢狸的心口猛地一震,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这个名字她并非从未耳闻,只是一直以来都只当是遥远朝堂上的一段模糊旧事,从未想过,这段旧事竟与蔚州、与漕运、与如今忽然现身的小昭王紧紧纠缠在一起。

姚眉珠轻轻喘息了一下,似乎每多说几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可她依旧坚持着,一字一句地将埋藏多年的秘闻缓缓道出。

“我也是方才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外间下人们低声议论,说小昭王已经抵达蔚州,才猛然想起这件被人遗忘多年的往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小昭王,正是齐白鸿的亲侄子。齐白鸿当年身居漕运总督高位,手握南北水路命脉,他是商老太爷亲妹妹所生,论起亲缘,乃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她稍稍停顿,目光沉沉地望着谢狸,继续说道。

“齐白鸿一生未曾娶妻,膝下没有半儿半女,而昭王夫妇当年生性洒脱,偏爱四处游历,常年不在宫中。小昭王自幼便是由齐白鸿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两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胜过寻常骨肉至亲。也正是因为这样,齐白鸿在御河道边离旗惨死的消息传来之后,小昭王一夜之间心神俱溃,骤然病倒,缠绵病榻多年,闭门不出,不肯见任何人。那一场大病凶险万分,几乎夺走了他的性命。”

姚眉珠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更让人觉得心惊的是,齐白鸿身为朝廷重臣,手握漕运重权,如此身份尊贵之人突然横死,案子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朝野上下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查,没有人敢问,一桩本该惊天动地的重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掩埋,一拖便是十余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桩案子的背后,一定藏着连皇室都要忌惮三分的庞大势力。”

谢狸静静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浸透四肢百骸。

姚眉珠望着她微微泛白的面容,声音轻缓却力道千钧。

“谁知道就在上个月,御河道边再一次出了人命。朝廷亲自派下来的巡抚崔定府,被人发现横死在河畔。这个人的身份非同一般,他是太后的亲外甥,是太后放在心尖上的至亲。也正是因为他的死,太后才终于松口,愿意让久病缠身的小昭王离开京城。表面上看,是让他前来蔚州督办漕运,清查粮草运输,可实际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她抬眼与谢狸对视,目光锐利如刃。

“他哪里是来督办粮草,他是为了查齐白鸿的旧案,是为了给抚养他长大的叔父报仇而来。”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姚眉珠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之中缓缓响起,揭开更深一层的黑暗与血腥。

“你知道当年齐白鸿为什么会引来杀身之祸吗?那时候,京城调拨了大批粮草和珍贵药材,准备经由漕运转送边关,支援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可这批关乎无数将士生死的物资,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味药材,真正送抵过军营。从蔚州起运,一路北上,途经十几个州府,层层克扣,层层替换,最后运到将士们手中的,不过是一堆发霉变质的粮食,一堆失效无用的药材。”

谢狸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年谢将军率领的谢家军,正是在天子阙一战中,陷入无粮无药的绝境,浴血死战,最终落得全军覆没、满门蒙冤的下场。

原来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都在这条看不见底的漕运黑链之上。

姚眉珠看着她剧烈波动的神色,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的悲悯。

“那一战,便是谢将军亲自统领的天子阙一战。谢家军忠勇无双,威震四方,却不是败在敌人的刀锋之下,而是败在了这群掏空国库、吸食将士血肉的蛀虫手里。案子闹大之后,朝廷为了平息天下众怒,不过是象征性地斩杀了几个底层的漕运官员和督办小吏,便匆匆结案。谁都清楚,那些人不过是推到台前的替罪羊。”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与清醒。

“若不是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只手遮天,一桩牵扯漕运重权、边关战事、朝廷重臣惨死的惊天大案,怎么可能被压得如此严实。而这股势力的核心,便是曹家。曹家在漕运之上的话语权,远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更加沉重。曹老太爷曹宁,当年正是管辖好几个州县的漕运总督,是齐白鸿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谢狸的呼吸彻底凝滞,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冰凉的心跳。

姚眉珠的声音,依旧在她耳边缓缓回荡。

“曹家其他的子孙,看似蜗居宣城,不声不响,可谁又能保证,他们与蔚州曹家之间没有暗地勾结。若是没有漕运这条黑色脉络撑腰,曹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怎么可能做得顺风顺水,遍布南北各州。”

她望着谢狸,一字一句,沉重如铁,砸在两人的心间。

“这一次,你我来到蔚州,看似身陷险境,步步荆棘,可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能破开齐白鸿的旧案,揪出盘踞在漕运之上、与曹家暗中勾结的朝廷蛀虫,便能为谢家军洗清沉冤,便能彻底扳倒曹家,便能还天下一个公道。”

油灯灯火轻轻摇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狭长而孤寂。

一室寂静之中,藏着十余年的血海深仇,藏着两段未雪的沉冤,也藏着一条九死一生,却不得不咬牙走下去的绝路。

姚眉珠说完那番沉重至极的话语,望着谢狸久久不语,片刻之后才轻轻开口,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你怎么会突然这般问起,蔚州城内是否有过被压下的惊天命案?你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谢狸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脑海中瞬间闪过酒楼之内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画面。假王妃冰冷的杀意,黑衣杀手凌厉的刀锋,两条人命转瞬陨落,还有小昭王猝不及防将她揽入怀中时低沉温柔的语调。那一幕幕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的疑虑与不安愈发浓重。

她抬眼看向姚眉珠,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刚刚在临江酒楼,送别前往禹州追查证据的张泽春,无意间撞上了一件足以震动整个蔚州城的大事。有一个女子,冒用了小昭王王妃的身份,潜伏在酒楼之内,目的便是伺机刺杀小昭王。那女子身手狠辣,一看便是经过精心训练的死士,若不是我恰好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姚眉珠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惊色,撑在床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假扮王妃刺杀小昭王?这等事情,竟然真的在蔚州城内发生了?”

谢狸缓缓点头,眼底寒意渐深。

“有人不惜动用死士,顶着王妃这样尊贵的身份行刺,足以说明小昭王此番前来,已经真正触及了某些人最核心、最不能见光的利益。否则对方绝不会铤而走险,做出这等谋逆大事。而小昭王明明久病缠身,多年闭门不出,却突然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来到纷争不断的蔚州。”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沉稳清晰。

“他绝非只是为了督办漕运粮草那么简单。结合你方才所说的一切,我便能断定,他这次来到蔚州,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重启十年前齐白鸿的旧案,追查当年漕运贪腐的真相,为他视若亲父的叔父报仇雪恨。也正因为他要查的东西太过致命,才会引来如此疯狂的截杀。”

姚眉珠听得心头一震,眼中瞬间了然,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起来。

姚眉珠的心神仍被方才那段惊天秘闻牵动,屋内的灯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神情映得明暗交错。谢狸沉默片刻,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她抬眼望向姚眉珠,语气沉稳而果决,缓缓道出了自己心中早已成型的打算。

“既然事情已经明朗,我倒有一个计划。既然阴差阳错之下,我成了别人眼中的小昭王王妃,那我不如就将这个身份继续扮演下去。借着王妃的名义留在他身边,跟着他的步伐查案,或许能比独自摸索更快接近真相,也能更早摸到漕运贪腐与曹家背后的秘密。”

姚眉珠猛地一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撑在床榻上的手微微一颤,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她怔怔地望着谢狸,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

“扮王妃?”

在姚眉珠长久以来的认知里,谢狸一直是行事利落、沉稳内敛的少年公子,无论谈吐举止还是行事作风,都看不出半分女儿态。此刻骤然听见她说出要假扮王妃的话,姚眉珠只觉得心头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缘由。

谢狸看着她满脸错愕的模样,心中轻轻一叹。事到如今,早已不是继续隐瞒身份的时候,唯有坦诚相对,才能让眼前之人明白自己的处境与抉择。她抬眼迎上姚眉珠震惊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你。其实我一直都是女子,并非你所见的男儿身。”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姚眉珠耳边炸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神情从错愕变成震惊,再到难以置信,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她反复打量着谢狸,明明身形轮廓、说话气息都与男子无异,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坦诚与坚定,又让她无法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可仅仅片刻之后,姚眉珠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撼,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担忧。她紧紧抓住谢狸的手腕,声音急促而焦虑。

“即便你是女子,此举也凶险万分。小昭王心思深沉,手段难测,你假扮他的王妃,一旦被他识破身份,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谢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冷静而清醒,没有半分退缩。

“我明白这其中的危险,可我已经没有退路。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王妃身在何处,若是此刻贸然放弃这个身份,只会死得更快。小昭王与真正的王妃从未见过面,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若是他发现那名死在酒楼的女子,一旦认定是我下手杀害了他的王妃,我就算有百口也难以辩解。”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迫不得已的无奈。

“谁能证明那个死在我面前的女子是假冒的?谁又能为我作证清白?依我看,真正的王妃恐怕在前来蔚州的路上就已经遭遇不测,早已凶多吉少。当务之急,是暗中派人去寻找真王妃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那之前,我只能先将这个身份瞒下去,一步一步,走一步看一步。”

姚眉珠望着谢狸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纵然有万千担忧,也知道她所说的句句都是实情。眼下局势混乱,杀机四伏,谢狸的选择,看似铤而走险,却是唯一能保全自身、同时靠近真相的办法。

她缓缓松开手,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忧虑与无声的支持。屋内重归安静,只有灯火轻摇,将这场以命为赌的谋划,悄悄藏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姚眉珠定了定神,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她望着谢狸,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笃定,将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感受缓缓说了出来。

“我这几日躺在床上反复回想,总觉得我得的病根本不是什么瘟疫,更像是有人刻意给我下了毒。你那日从外面带回来的那瓶解毒丸,他们后来喂我服下了一颗,我没过多久便清醒过来,身体也渐渐舒缓,这就足以说明,我是被人暗中毒害,并非染上时疫。”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寒意。

“而且这毒下得十分巧妙,并不足以立刻夺人性命,却能让我缠绵病榻,动弹不得。我现在才算明白,对方根本不是想要我的命,只是想借着我生病这件事,将你牢牢困在这府里,让你无法外出查案,无法脱身离开蔚州。”

谢狸的心头轻轻一沉,姚眉珠的猜测与事实完全吻合。她沉默了片刻,心中暗自斟酌,究竟该不该将这一切都是温旗玉暗中布局的真相如实告知。话到嘴边,她却忽然转了方向,目光沉沉地看向姚眉珠,问出了另一件藏在心底已久的事。

“你之前曾经在明王府生活过,你是明王的养女,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

姚眉珠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稍稍恢复血色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也慌乱地躲闪了一下。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不安。

“这毕竟是前朝余孽的身份,一旦泄露出去,只会招致杀身之祸。我若是早早告诉你,只会让你陷入两难,也怕你因此怀疑我的用心。你应该知道,在本朝,抓到前朝余孽都是要斩立决的,我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敢连累你。”

谢狸望着她脆弱不安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语气也放缓了几分,继续将自己所知的隐秘缓缓道出。

“你其实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兄长,也就是明王府的世子,如今已经被人找到了。当年明王妃**的时候,腹中尚且怀着一个胎儿,那便是你这位名义上的兄长。他生下来之后,被府里忠心的下人悄悄送走,侥幸活了下来。这些年,锦衣卫一直在暗中追查他的下落,不择手段也要将他找出来。”

她稍稍停顿,目光锐利而清醒,看着姚眉珠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群锦衣卫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先是通过你锁定线索,再利用你牵扯出我,最后一步步引你我二人入局,目的就是为了逼出那位藏在暗处的明王世子。”

姚眉珠的心神仍被前朝余孽与锦衣卫的阴谋紧紧牵动,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指尖冰凉发颤。谢狸望着她,语气渐渐沉定,将所有线索层层剥开,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给她听。

“你之所以会被人扣在这府中,一直留着性命却不得自由,并非只有一个原因。你是当年瘟疫旧案的唯一证人,从被曹三盯上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对方手中最重要的人质。可除此之外,你身上还藏着冥王府养女的身份,追查前朝遗孤的人早已追查到你的踪迹,这两层缘由加在一起,才让他们既不敢轻易动你,又不肯放你离开。”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将你软禁在此,不单单是把你当成牵制对手的底牌,更是把你当成一条最关键的引线。后来我为了调查瘟疫案四处寻你,主动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立刻就被认定成了冥王的同党,或是专程前来救你的人。他们顺着我这条线追查,目的就是想一步步逼出藏在暗处的冥王世子。”

说到此处,谢狸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动容,也有沉沉的无奈。

“我没有想到,温旗玉会为了护我,竟主动站出来献身顶罪。如今他被人关在城外别院之中,处境凶险难料。你既然已经清醒,身体也渐渐好转,便起身去看一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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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狸杀
连载中青梅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