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府内下人便陆续前来通传,商府上下正忙着布置宴席,要为远道而来的小昭王与小昭王妃举办洗尘宴。谢狸心知无法推脱,只得暂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整理好身上的衣饰,依旧以轻纱覆面,跟着引路的下人缓缓前往前堂宴会厅。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宾客落座,杯盏井然,商府的诸位长辈与嫡系子弟皆已到场,气氛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谢狸跟随在小昭王身侧,垂眸静立,身姿端正却带着几分疏离,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整张面容,只露出一截清冷下颌与沉静眉眼,让人瞧不清真正的神情。
坐在主位旁的商老太夫人抬眼打量着她,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这位老太夫人向来看重规矩礼仪,又仗着自家门第显赫,素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如今见谢狸始终戴着面纱不肯取下,心中早已生出几分不悦。
她不动声色地朝身边的管事嬷嬷递了个眼色。
那嬷嬷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扬声开口,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字字带着刁难。
“王妃娘娘,老奴有一事冒昧请教。如今府内设宴,皆是自家至亲长辈,娘娘为何还要覆着面纱不肯示人?这般举动,于礼不合,也未免太过怠慢了在座诸位。”
此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谢狸身上,等着她的回应。
谢狸心头一紧,指尖微微收拢。她万万不敢开口应答,生怕自己的声音稍有异样,便会被在场精明的长辈们察觉破绽,身份暴露的后果不堪设想。她垂着眼帘,沉默不语,既不辩解,也不抬头,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态,仿佛对周遭的议论与审视全然不闻。
见她拒不回应,嬷嬷脸色一沉,还想再逼问几句。
就在此时,谢狸忽然身形轻轻一晃,双肩微垂,眉眼低垂,做出一副体力不支、气息虚弱的模样,像是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小昭王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肢,将她护在身前。他周身气息微沉,原本温和的语气骤然添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落在脸色难看的商老太夫人身上。
“我的王妃刚从道观守孝归来,身子一向孱弱,气血不足,精神也不甚好,素来不大懂得世俗间的繁琐规矩。今日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老太夫人与各位多多见谅。”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在场众人皆是人精,一听这话便知小昭王是在明目张胆地维护王妃,谁也不敢再多言半句。商老太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也只能强压下心头不满,挥挥手示意众人落座。
谢狸借着小昭王的搀扶,缓缓坐回席位,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一场看似寻常的洗尘宴,还未正式开始,便已先迎来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试探与刁难。
谢狸借着小昭王的搀扶缓缓落座,垂着眼帘,将周身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面纱之下,只维持着一副安静孱弱的模样。厅内的气氛稍稍缓和,却依旧有不少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好奇、探究与打量。
两侧席位上的宾客们见风波暂歇,便开始压低声音,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轻轻散开,虽不响亮,却字字清晰地飘进谢狸的耳中。
有人目光落在她纤细挺拔的身段与沉静自持的气质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悄声与身旁之人交谈。
“这位王妃虽说覆着面纱,看不清具体容貌,可单看这身段与气度,便知一定是位绝色美人,不然也配不上小昭王殿下。”
也有人轻轻点头,附和着开口,目光里多了几分揣摩。
“只是不知这位王妃的性子如何,是温顺柔和,还是外柔内刚,毕竟是国公府出来的姑娘,总归是有些风骨的。”
话音刚落,另一侧便有心思细密的女眷轻轻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精明。
“性子如何?你们方才没瞧见吗?明明是被老太夫人刁难,却一言不发,转眼便装作体弱眩晕的模样,扮可怜,显柔弱,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讨得了殿下全心全意的维护。这般手段,可见她根本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心思深着呢。”
旁边的人连忙附和,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与警醒。
“说得极是,殿下这般护着她,便是摆明了态度。往后在府里,咱们可得谨言慎行,万万不能轻易招惹这位看似柔弱,实则厉害的王妃娘娘,免得引火烧身。”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好奇、忌惮与揣测,交织在灯火璀璨的宴会厅中。谢狸端坐席上,指尖轻轻蜷缩,将所有的声音都听在耳中,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静静垂着眼,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小昭王坐在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全场,那些窃窃私语瞬间低了下去,再无人敢多言。
谢狸侧眼悄悄看了身旁的小昭王一眼,灯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明是方才那般护着她的人,她心底却悄悄泛起一阵细密的愧疚。
她这样冒用别人的身份,顶着不属于自己的尊荣,躲在他的庇护之下,实在算不上光明磊落。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回头的路。若是让他知道,方才在酒楼里死了一个冒充他王妃的女子,哪怕那人并非真王妃,这条人命也终究和她脱不了干系。以他的心思与手段,一旦追究起来,她必定会被直接锁拿下狱,严刑审问。
更可怕的是,他若是将她当成刺杀一案的同党,与幕后黑手牵扯到一处,那她便是浑身是嘴也洗不清。被小昭王这样的人盯上,无异于坠入深渊,再无翻身之日。
思来想去,眼下唯一稳妥的路,便是先压下一切风波,暗中派人去寻找真正王妃的下落。只要能找到真人,一切便可以从长计议。若是运气好,能求得真王妃的谅解,再寻个无人知晓的时机悄悄替换回来,也并非绝无可能。
总而言之,现在绝不能闹出半分风波,不能露半点破绽,更不能让小昭王起一丝疑心。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愧疚与不安尽数压下,重新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面纱之后,只做一个体弱温顺、不多言不多语的小昭王妃。
谢狸将满心的愧疚与盘算尽数压在心底,指尖微微发凉,正凝神收敛着情绪,身旁的小昭王却忽然有所察觉一般,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缓缓传过来,带着一种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谢狸微微一僵,心头猛地一跳,竟有种所有心事都被一眼看穿的慌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她抬眼悄悄看向他,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目光里,那目光温和却通透,仿佛能穿透她覆面的轻纱,直抵她心底最隐秘的不安与挣扎。
小昭王唇角微扬,声音压得极低,只传入她一人耳中,低沉而温柔。
“别担心,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谢狸心头一颤。她总觉得这句话并非只是在安慰她应对宴席上的刁难,更像是在回应她深藏心底的恐惧与彷徨,像是早已洞悉她假扮身份的忐忑、人命缠身的慌乱,以及前路未卜的不安。
她不敢深究,只能强作镇定,轻轻朝他点了点头,将所有心绪都藏在低垂的眉眼间。
接下来的席间,小昭王始终护着她,不时拿起公筷,将桌上软烂适口、清淡养胃的菜肴一一夹到她面前的碟中,动作自然而细致,全然是一副体贴入微的夫君模样。席间有不少官员与商府子弟想要起身向这位新露面的王妃敬酒,目光刚动,还未等起身,便被小昭王淡淡扫来的一眼不动声色地拦住。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一个沉静的眼神,便足以让所有人识趣地收回念头,不敢上前打扰。
满座宾客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了然,这位看似体弱寡言的王妃,在小昭王心中分量极重,往后更是万万不能轻易得罪。
谢狸坐在他身侧,看着眼前堆起的小菜,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慌乱、安心,还是越发沉重的愧疚。
席间气氛沉静温和,小昭王依旧不动声色地护着谢狸,将一切试探与打扰都隔绝在外。谢狸端坐席间,心头仍萦绕着方才那阵复杂难明的情绪,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婢女轻手轻脚地走近,垂着头弯身来到谢狸身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在她耳边低语。
“王妃娘娘,府外有一位姓邵的姑娘求见,说是有要事,务必请您出去一趟。”
谢狸心头微微一动,立刻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定然是邵红萤寻来了。她知道邵红萤行事稳妥,若非紧要之事绝不会在此时贸然找上门来。
她侧过头,朝着身旁的小昭王微微俯身,声音轻缓地低声告知。
“殿下,府外有人寻我,我出去片刻便回。”
小昭王目光微垂,落在她带着几分急切的眉眼上,并未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默许与纵容。
谢狸得到应允,当即起身,准备快步往外走去。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商老太夫人眼中,老太夫人本就对她先前的无礼心存不满,此刻见她不向长辈告辞便擅自离席,当即沉下脸,扬声斥责。
“简直不懂规矩!身为王妃,宴席未散便擅自离开,连声招呼都不与长辈打,这般目中无人,成何体统!”
老太夫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席间显得格外清晰,满堂宾客瞬间噤声,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谢狸脚步微顿,尚未回头,身侧便传来一阵低沉的气压。小昭王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商老太夫人,那眼神看似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明显的不悦。
只是淡淡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让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太夫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一阵发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满座寂静,无人敢言。
谢狸趁着这片刻间隙,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朝着府门的方向匆匆而去。
夜色像一块浸了凉露的黑绸,披在商府重重院落之上。廊下灯笼一排燃着,暖黄的光被晚风扯得微微晃动,树影横斜,落在青砖地上,明明暗暗,叫人瞧不真切。谢狸刚从灯火璀璨、人声隐约的宴会厅里走出,还未等她稳住气息,一道急促的人影便从暗处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指节用力,带着明显的慌乱,邵红萤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眼底藏着惊惶与后怕,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控制不住发颤。
“我……我好像闯大祸了。”
谢狸心头一沉,反手轻轻按住她,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将她拉到廊柱阴影深处,声音沉稳得像一潭深泉。
“别急,慢慢说,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邵红萤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指尖仍在微微发抖。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我刚才在府里绕路,无意间看见曹三公子了。他居然也来了蔚州,还进了商府,摆明了是借着家族的名义,来给小昭王赴宴请安的。我一看见他那张脸,想起他做过的那些肮脏事,一时气昏了头,趁他不备,从后面一棍子就敲了下去。”
她顿了顿,脸色更加发白。
“人现在还晕在后院僻静处,我怕被人发现,就先把他拖过去了,可我越想越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赶紧来找你。”
谢狸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曹三此人阴狠毒辣,又是漕运一系的关键人物,如今在商府出事,一旦闹大,不仅她们两个人脱不了干系,连她这刚坐稳的假王妃身份,都可能瞬间崩塌。她盯着邵红萤,一字一句,问得极为关键。
“你动手的时候,他看清你的脸了吗?”
邵红萤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又有几分不安。
“当时天色暗,他又没防备,应该是没有认出我。而且我那一棍子下手不轻,人一时半会儿肯定醒不过来。”
“不行。”
谢狸立刻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曹三身边必定跟着随从,久不见主子回去,一定会四处寻找,到时候顺着痕迹找过来,一切都完了。”
她略一思索,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水光粼粼的池塘上,夜色下水面平静,正好可以遮掩。
“你现在立刻回去,把人悄悄拖到池边,丢进池里。然后不要你自己声张,去找一个不起眼的小婢女,让她去前院叫嚷,就说看见曹三公子醉酒失足,不小心掉进湖里了。记住,你千万不能亲自出面,也不能露出半点慌张,一切都要做得像一场意外。”
邵红萤听得连连点头,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可沉默一瞬,她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谢狸,面纱遮住了对方的脸,只露出一截清冷下颌,可那身形气质,她此刻再看,才隐隐觉出几分女儿家的纤细与柔韧。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深深的担忧。
“梅珠都跟我说了……原来你一直是女儿身。可是,你真的打定主意,要一直扮成小昭王的王妃吗?这件事太难瞒了,纸包不住火,一旦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晚风掠过枝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宴会厅的丝竹之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片角落寂静得吓人。谢狸抬眼望向沉沉夜色,眼底一片清明,却也藏着深深的身不由己。她轻轻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的无奈。
“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透着对局势最清醒的认知。
“你觉得,我现在跑去跟小昭王说实话,告诉他我是假冒的,他会信我吗?我与他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却顶着他王妃的身份,还死了一个冒充王妃的人。他只会认定,我是杀害他王妃的凶手,到时候,我必死无疑,连带着你和梅珠,一个都逃不掉。”
邵红萤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谢狸继续低声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真正的王妃,打探她的下落。如果她还活着,我们日后找到机会,向她请罪求饶,或许还能求得一条生路。可如果她真的已经遭遇不测,我们就必须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拿到证据,才能洗清我们身上的嫌疑。”
她的声音冷得像夜色里的风。
“至于向小昭王求情……那是绝不可能的。你听过他在外的名声,心狠手辣,心思深不可测,谁的情面都不会讲。更何况,”
谢狸微微顿住,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他已经见过、甚至碰过我掌心的疤。这道疤是独一无二的标记,我现在就算想找别人顶替,也再也不可能了。”
邵红萤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无言,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夜色更深,灯笼轻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一场以命相搏的伪装,一桩沉埋多年的旧案,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险路,就在这无声的夜色里,缓缓铺开。
谢狸与邵红萤在廊下阴影里迅速敲定了应对之策,两人各自压下心头的紧迫,分头行事。谢狸理了理衣摆,将面上的轻纱轻轻拢正,定了定神,才转身重新踏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方才离席的短暂片刻,厅内的谈笑丝竹未曾停歇,可落在她耳中,却多了几分虚浮与紧绷。她不动声色地走回自己的席位,垂眸落座,姿态依旧是那副安静孱弱的模样,仿佛从未离开过半步。
没过多久,邵红萤也从外间从容走了进来,经过谢狸身侧时,不着痕迹地轻轻颔首,示意一切都已按照计划安排妥当。谢狸目光微垂,指尖微松,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有半分大意。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宴会厅外便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个小婢女,发髻微乱,脸色发白,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失措。
“老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曹三公子他……他在庭院里醉酒失足,不小心摔进湖里去了!”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众人纷纷面露惊色,交头接耳起来。商老太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猛地一沉,当即一拍桌案,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恼怒,连忙开口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立刻让人去湖边把曹三公子打捞上来!再速速收拾一间偏厢房,备好干净衣物,煮一碗滚烫的姜汤送来给他驱寒!真是荒唐,宴席还未正式结束,怎么就醉成这副模样,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看顾贵客的?都给我仔细点,万万不能让府里的客人出半点差错,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老太夫人的声音威严急促,厅内的仆妇下人不敢耽搁,连声应下,立刻鱼贯而出,朝着后院湖边的方向匆匆赶去。一时间,宴会厅内人心浮动,目光交错,原本为小昭王准备的洗尘宴,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平添了几分诡异与不安。
宴会厅内的慌乱尚未平息,众人还在为曹三公子落湖一事低声议论,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肃立行礼的轻响,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厅,周身自带一股冷冽肃杀之气,瞬间压下了厅内所有的嘈杂与骚动。
走在前方的男子一身锦衣卫指挥使的蟒袍,面容冷白,眼神锐利如刀,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镇抚使明寡。他身后紧随的青年身姿挺拔,眉眼冷硬,腰间佩着锦衣卫制式长刀,正是他的得力下属萧成。两人一进厅内,目光便径直落在主位上的小昭王身上,随即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个宴会厅。
“属下明寡,携锦衣卫萧成,拜见小昭王殿下。”
小昭王端坐席上,神色淡淡,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无波。
“免礼。”
明寡缓缓直起身,那双能洞穿人心的冷锐目光却没有从小昭王身上移开,反而缓缓一转,径直落在了他身旁垂眸静坐、覆着面纱的谢狸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狐疑,如同寒刃一般,几乎要刺破她面上的轻纱,直逼她眼底深处。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本镇抚……怎么觉得,王妃娘娘有些面熟?仿佛在何处见过一般。”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谢狸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锦衣卫素来眼尖心细,明寡更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他说面熟,便绝不是随口一提。
谢狸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她不敢开口,生怕一说话便暴露声线,只能强作镇定,缓缓抬眼,不动声色地看向身侧的小昭王,将所有的应对都交付于他。
小昭王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不等谢狸有任何动作,便先一步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明寡探究的视线,语气沉稳自然,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
“本王妃少时曾随家人游历四方,去过不少州城府县,见识过不少人与事。后来家父骤然离世,她心哀过度,这才在道观中静心守孝一年,并非深闺中足不出户的女子。想来明大人,应当是在某次不经意间,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吧。”
他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语气自然流畅,毫无半分破绽,仿佛早已将这位王妃的过往熟记于心。
明寡盯着谢狸看了许久,眸色沉沉,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微微颔首,将那抹疑虑暂时压在了心底。
谢狸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掌心早已一片冰凉。一场无形的凶险,竟就这样被小昭王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