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晚,临河的这家小酒楼被一层淡淡的烟霞裹着,窗外的河面上波光沉沉,风一吹,便带着几分入秋后的凉意,漫进半开的雕花窗棂。雅间里只点了一盏薄灯,昏黄的光晕柔柔铺开,将周遭市井的喧闹都隔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余下一桌清酒、两碟小菜,和一层压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沉郁。
谢狸刚坐定不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张遮春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依旧未着官服,一身洗得略有些发白的素色长衫,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眉宇间凝着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郁与坚定,再不见往日在官场上那种谨小慎微的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踏上险途的沉静。他反手轻轻合上房门,脚步声轻缓,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在谢狸对面坐下时,先是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才缓缓抬眼,看向谢狸。
“我今日寻你,是特意来与你辞行的。”
谢狸眉尖微挑,心中已有几分预料,却依旧静静听他说下去。
张遮春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头掂量过千百遍。
“我在卫州盘桓这些时日,看似寻常当差,实则一直在暗中追查曹家的勾当。那些牵扯进瘟疫、牵扯进漕运、牵扯进无数人命的账册与证据,如今有了眉目,线索直指禹州的一位铁匠。那人手里,握着能扳倒曹家一整条脉络的关键。”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禹州,找到那位铁匠,把东西取回来。此事凶险,步步都是杀机,曹家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被他们察觉,我这条性命,怕是都要丢在半路。此一去,归期无定,祸福难料,今日一别,未必还有再见之日。”
谢狸心中一震。
她原只当他是寻常调任,却没想到,他竟是孤身踏入这般九死一生的险地。
一室寂静,只有灯芯轻轻噼啪一声。
张遮春的目光,缓缓落回谢狸身上,那里面盛满了一个父亲最深沉、最无力也最恳切的牵挂,语气也随之软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酸楚与托付。
“我这一生,没什么放不下的家国大业,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我女儿,嫣儿。”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里多了几分涩意。
“她嫁入宁府,看似是正经婚配,实则日子过得何等艰难,你是亲眼见过,也伸手帮过她的。婆家刻薄,旁人欺凌,她性子又软,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连哭都不敢大声。我这个做父亲的,却不能时时护在她身边,如今还要远赴禹州,将她一个人留在这虎狼窝似的卫州城……”
说到此处,他眼底已满是愧疚。
“我知道你性子正直,有担当,嫣儿也素来信你、亲近你。我此番离去,只求你一事,往后在卫州,若嫣儿再受欺负,再被逼到走投无路,若她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伸,你若撞见,便替我多看顾她一二。让她不必一味忍着,不必一味怕着,实在撑不住了,只管去找你。”
“有你在,我便是死在禹州,也能瞑目。”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字字皆是父亲的血泪。
谢狸望着他眼中近乎哀求的郑重,心头微沉,随即稳稳点头,没有半分迟疑,声音沉静而有力,给足了眼前这人最后的安心。
“张大人放心,嫣儿的事,我记下了。之前我帮过她一次,往后只要我还在卫州一日,便不会让她平白受辱。她若真有难处,尽管来找我,我必不会袖手旁观。”
一句承诺,轻如耳语,重若千钧。
张遮春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眼底泛起一层湿润的感激。
他不再多言,抬手执起桌上的酒壶,手腕微倾,清冽的酒液缓缓注入两只白瓷杯中,漾开细碎的波纹,像极了此刻两人心头翻涌难平的情绪。
他端起自己那一杯,缓缓站起身,对着谢狸郑重颔首。
谢狸亦随之起身。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越而寂寥的脆响。
“此去凶险,多谢你肯应下我这桩不情之请。”张遮春声音微哑,“你我就此别过。”
“我敬大人一杯。”谢狸目光坦荡,语气沉静,“愿你此去一路平安,愿你早日拿到罪证,愿嫣儿安稳度日,更愿你我……平安再会。”
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间,辛辣,微凉,带着前路未卜的苍茫,也藏着患难之中最沉的托付。
窗外夜色彻底落下,河风渐紧,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这一杯酒饮下,便是江湖路远,各自奔赴生死。
目送张遮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沉沉的巷口,谢狸轻轻合上雅间的木门,将门外市井的喧嚣与烟火气一并隔绝在外。她没有即刻起身离去,只是缓缓转身,重新坐回靠窗的位置,独留一人面对这满室渐浓的寂静。桌上残酒未凉,杯盏错落,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将她孤单的身影拉长,映在微凉的窗棂之上,平添几分难言的落寞。
她抬手执起酒壶,任由清冽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溅起细碎而无声的涟漪。目光不自觉抬向窗外,只见一轮皓月高悬于墨色天际,清辉遍洒,将整座卫州城笼罩在一片柔和而清冷的光晕之中。月光落在河面,波光粼粼,落在青瓦,素白如霜,也静静落在谢狸微垂的眉眼间,照见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柔软与怅惘。
举杯对月,谢狸轻轻浅酌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而上的思念。这一刻,她毫无预兆地想起了远在天国、含冤而逝的父亲,那位曾经威震四方、忠勇无双的谢将军。记忆里的父亲,总是身披铠甲,身姿挺拔,目光坚毅,会在凯旋归来时温柔揉乱她的发顶,会在星空之下教她辨明方向,会告诉她何为坚守,何为正义,何为家国大义。
可一夜风云突变,忠良被扣上叛臣的污名,功勋化作谋逆的罪证,谢家满门蒙冤,昔日荣光化为泡影。她从备受宠爱的将军之女,沦为隐姓埋名、步步惊心的孤女,一路伪装,一路隐忍,一路在刀尖上行走,只为有朝一日能拨开迷雾,为父洗清千古奇冤,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前路漫漫,迷雾重重,凶险难测。禹州的铁匠、曹家的罪证、卫州的势力纠葛、小昭王面具下的真面目、海大人深不可测的立场、锦衣卫无处不在的监视、朝堂暗处的汹涌暗流……一桩桩,一件件,如千斤巨石,沉沉压在她一人肩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从前,她总习惯独自硬扛,习惯装作无所畏惧,习惯将所有脆弱与迷茫深藏心底,从不示人。可方才亲眼目睹张遮春为求公道、孤身赴险,为护女儿、满心牵挂,她心中那根紧绷已久的弦,终究还是轻轻颤动。原来这世间,不只有她一人在黑暗中负重前行,不只有她一人在绝望中坚守希望。
举杯再饮,谢狸望着天边那轮孤月,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惆怅。她也会累,也会怕,也会茫然无措,也会渴望有一双手能为她分担肩上的重担,有一个人能站在她身侧,为她遮风挡雨,不必让她永远独自面对所有凶险与风雨。她也想卸下伪装,不必时刻强撑,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不必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独自咽下所有委屈与不安。
可她不能。
她是谢将军的女儿,是谢家沉冤唯一的希望,是这条复仇与翻案之路上,唯一不能倒下的人。她没有退路,没有依靠,只能独自前行,只能咬牙坚持,只能在短暂的脆弱之后,重新披上坚硬的外壳,继续奔赴未知的前路。
月光依旧清冷,酒意渐渐上涌,惆怅在心底缓缓蔓延。谢狸静静望着窗外的明月,指尖紧紧攥着酒杯,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贼老天!”
夜色如墨,临江酒楼的二楼寂静无声,唯有廊下灯笼随风轻晃,将昏黄的光影洒在雕花木板上。隔壁厢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青缎比甲、垂手侍立的婢女,正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一道纤细素净的身影缓步走入室内。
女子身着一袭月白暗纹宫装,裙摆垂落如流雾,衣料细腻温润,一看便知是宫中御用之物,周身萦绕着一层看似温婉娴静、实则疏离难近的贵气。她脸上覆着一层轻薄如蝉翼的白色面纱,纱质半透,恰好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线条清冷的下颌与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一双眼眸藏在阴影之下,沉静得不见半分波澜。
踏入厢房之后,她脚步微微一顿,周身气息依旧平和,抬手轻轻摆了摆,声音清淡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缓缓落在两名婢女耳中。
“你们不必守在这里,下去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两名婢女立刻垂首躬身,脊背弯得恭敬无比,语气恭谨而顺从,齐齐应声。
“是,王妃。”
话音落下,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即缓缓合上了房门,将廊下的灯光与声响一并隔绝在外。
门扉闭合的刹那,整间厢房彻底陷入一片寂静。
方才还萦绕在女子周身的温婉无害、端庄贵气,如同碎裂的冰面一般,瞬间崩裂殆尽。
一双藏在面纱之下的眼眸骤然冷冽如刀,狠戾刺骨的杀意毫无遮掩地翻涌而出,寒光乍现,仿佛淬了剧毒的利刃,冷得能冻彻骨髓。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婉,只有死士般的决绝与狠辣,仿佛下一刻便要择人而噬。
她缓步走到铺着软缎的床榻边坐下,身姿依旧优雅挺拔,没有半分慌乱,右手却不动声色地缓缓探入裙底,将一柄寸许长、窄薄锋利、通体泛着冷光的匕首,稳稳藏在了裙摆内侧的夹层之中。指尖一握,冰凉刺骨的触感紧贴掌心,让她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一段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悄然翻涌而上。
小昭王奉旨离京,远赴卫州督办漕运要务,整顿漕运乱象,清查贪腐旧案,事关重大,朝野瞩目。身为他名义上的正妃,按礼制自然要随行同往,照料起居,彰显王府威仪。而对外宣称的小昭王王妃,乃是英国公独女,身份尊贵,门第显赫,是京中人人艳羡的金枝玉叶。
可无人知晓,当年两人定下婚约之际,英国公恰好重病病逝,婚事因此被迫耽搁,整整延后一年。那一年里,真正的英国公独女居于道观守孝,素衣清斋,不涉世事;而小昭王则在皇宫深处卧病不起,缠绵病榻,生死一线。
两人自始至终,从未有过一面之缘。
这世间,根本无人知晓真正的小昭王王妃究竟是何模样、是何性情。
而眼前这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更不是真正的王妃。
真正的英国公独女,早在前来卫州的路途之上,便被她身后的势力暗中截杀绑架,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她,不过是一枚被精心培养、蛰伏多年的死士,一枚用来潜伏刺杀小昭王的致命棋子。此番假冒王妃随行,目的只有一个,取走小昭王的性命,搅乱卫州大局。
就在她指尖紧紧攥住匕首、心神凝聚的瞬间,厢房角落那座雕花木制屏风之后,空气骤然一震。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出,黑衣蒙面,只露一双寒眸,手中紧握一柄锋利长刀,浑身散发着凛冽刺骨的杀气,气息阴鸷,一看便是顶尖杀手。没有半句言语,没有半分迟疑,黑影挥刀直劈而来,刀风凌厉呼啸,直取她的心口要害,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女子早有防备,身形猛地一旋,月白宫装翻飞如蝶,藏在裙底的匕首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与对方缠斗在一起。兵器相撞之声清脆刺耳,火花在昏暗的灯光下四溅,狭小的厢房内瞬间变成生死厮杀的绝境。衣袂翻飞间,招式狠辣迅捷,步步皆是杀招,可女子终究气力不及对方,几个回合下来,渐渐落入下风,肩头已被刀锋扫过,渗出血迹。
她心知久战必败,眼底闪过一丝狠决,虚晃一招,猛地挣脱对方的缠斗,转身撞开房门,不顾一切地朝外奔逃。慌不择路之下,她竟直直冲到了谢狸所在的厢房门口,呼吸急促,发丝微乱,却依旧掩不住眼底的凶光。
几乎是房门开启的同一瞬,谢狸察觉到门外异动,心头微警,抬手推开了房门。
就在房门开启的刹那,那名追杀而来的黑衣杀手也已扑至近前,刀锋凌厉,直逼女子后心,欲将其一击毙命。女子眼中厉色乍现,借着开门的刹那空隙,猛地回身,手中匕首以一种刁钻至极、快如闪电的角度刺入杀手心口,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杀手闷哼一声,身躯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涌出,气绝身亡。
解决了身后追兵,女子缓缓抬眼,面纱下的目光死死锁定住开门的谢狸,杀意再次暴涨,冰冷刺骨。
谢狸是这场刺杀的唯一见证者。
留者,必成祸患。
女子二话不说,手腕翻转,匕首直刺谢狸咽喉,招式迅猛,不留半分活路。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女子,身手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凌厉果决。谢狸侧身避过锋芒,手腕翻转,借力一扣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女子手腕剧痛,匕首应声落地。谢狸紧随其后一掌击出,正中她心口,力道沉猛,女子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面纱,当场毙命。
短短瞬息之间,两条人命殒命于此,鲜血在地板上缓缓蔓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可就在谢狸刚要起身、清理现场的刹那,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婢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带着几分担忧、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警惕。
“王妃?您在里面吗?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妃?属下可以进来吗?”
谢狸心头猛地一沉,瞬息之间理清了所有局势。
地上死去的女子身份贵重,听婢女称呼,竟是一位王妃,且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小昭王息息相关。此刻自己身处二楼雅间,是第一案发现场,门外便是两名亲随婢女,楼下人来人往,宾客不绝,窗外便是临江大道,人流穿梭。只要稍稍一查,便能立刻得知她今日在此逗留,与死者有过近距离接触。
一旦被人发现王妃死在她的面前,她百口莫辩,必定会被当成凶手拿下,打入大牢。届时别说为父翻案,追查曹家罪证,连自身性命都难保,多年隐忍必将功亏一篑。
电光火石之间,谢狸做出了最冷静、最决绝的决断。
她不再犹豫,迅速蹲下身,伸手拆下死去女子身上的月白宫装,快速套在自己身上,又将那层面纱扯过,覆在自己脸上,遮住全貌。
她将地上的尸体利落拖入屏风后方藏好,又随手抹去可见的血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紧接着转身,一步跨入隔壁原本属于“王妃”的厢房,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只在呼吸之间,没有半分拖沓。
下一刻,门外婢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愈发明显的不安。
“王妃,您还好吗?方才似乎听见了动静。”
谢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模仿着方才那女子清冷疏离的语调,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带半分异样。
“无事,方才不过是失手碰倒了茶盏,不必惊慌,你们退下便是,不得打扰。”
廊下的夜风带着江面的湿气掠过,灯笼光影在走廊上轻轻晃动。谢狸刚用王妃的口吻稳住门外婢女,指尖仍凝着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强作镇定,转身便要往窗台而去,只想趁人不备,开窗跃入江中,借着夜色逃离这场杀身之祸。
可就在她指尖刚触到冰凉窗棂的那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沉稳有度的叩门声。
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打破了厢房内死寂的紧张。
谢狸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住。
门外婢女立刻换上恭敬无比的语气,轻声回禀:“回殿下,王妃正在屋内歇息,吩咐奴婢不得打扰。”
“殿下”二字入耳,谢狸脑中轰然一震。
来的人,竟是小昭王。
那个面具遮容、身份尊贵、心思难测的男人,竟在此时寻到了这里。
她再想跳窗已是不及,门外有人把守,稍有异动便会暴露。一旦被识破身份,假冒王妃、两条人命、刺杀阴谋,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谢狸进退无路,只能硬生生停在原地,背对着房门,俯身伏在窗沿上,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昭王身着月白锦袍,缓步走入厢房,面具遮颜,身姿清挺,周身自带一股沉静而尊贵的气场。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窗台前那道纤弱的背影上。
女子一身月白宫装,面纱覆面,长发垂落,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他脚步轻缓地走近,没有出声惊扰。
在谢狸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时,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臂已然揽住她的腰肢,温柔却不容挣脱地将她从窗台边稳稳捞了回来,带入怀中。
谢狸全身紧绷,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浅如松雪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小昭王微微低头,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线条紧绷的下颌,声音低沉而轻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怎么这些日子,清减了这么多?”
他顿了顿,语气微柔,“可是观中那一年的日子,太过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