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仇人相见

薛柔近来身子不爽,时常一副恹恹模样,难得安馨桐今日约她出门,她心情终于高涨了一点,欣然赴约。

二人去的地方,是京都新开的一家饭馆,据说味美价廉,生意火爆,安馨桐半个月前就预约了座位,今日才有空闲雅座。两人在二楼临窗而坐,入眼,就是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潮如织。

一路走来,到处可以听到饭馆里的客人在谈论今日武冠侯得封定远将军,将再次领兵前往南疆之事。这次不同以往,不是带兵支援,被迫反击,而是精心策划,主动出击。

上一次的胜利,使武冠侯真真正正的一战成名,他的故事,从遥远的南疆传到京都,又在大梁人中间口口相传,大家惊叹他的年轻,也称赞他的天才,就连往日里那些惧怕他恶名的文雅世子,也好奇又兴奋地整日谈论大梁军队是如何成功横渡吃人不吐骨头的瘴气沼泽,俘虏了高颚的大将。

坐在薛柔后面桌子的一个年轻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跟自己的同伴描述,武冠侯一手持剑,一手牵马,飞越万丈深崖的场面。

“塔西错一带,哪里来的悬崖?”薛柔听了好笑,小声对安馨桐道,“我看这位仁兄,把这故事写成话本,倒是可以卖不少钱!”

安馨桐也笑了:“本来大家每天吃了睡,睡了干活,日子无聊的很,难得有一件振奋人心的战事,大家可不就像看传奇故事似的?”

“这样看来,宇文因越倒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事,他本来就不喜欢读书写文章,去战场上舞枪弄棒,也算遂了他的心愿。他这一走,估计又是好几个月,京都那些怕他惧他讨厌他的人,又能好好喘口气了。”

薛柔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安馨桐突然就变了脸色,头也不由自主低了下去。

见她如此,薛柔一时间也愣住了:“宇文因越回京的这段时间,又去烦你了?”

安馨桐立刻道:“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要不然,我都说了以后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了,也没法帮你骂他。”

安馨桐捂嘴一笑:“你还当真呢!”

“那肯定得当真啊,就算我不当真,宇文因越也会记在心上的,到时候他就有充分理由挖苦我了。”

“你是太子妃,他怎么可能真的敢对你不敬。”

“那你是小瞧他了!自从我嫁给太子之后,他可从来没叫过我一次‘太子妃’,还是‘薛柔薛柔’的叫……你说我能不能治他个大不敬之罪呢?”薛柔托腮凝神,“他最讨厌写字了,我就罚他把‘太子妃娘娘’五个大字写一千遍,还要刻在脑门上,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直接叫我的名字!”

“那你干脆让他把家里匾额上面的字换成‘太子妃’,以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再也不敢忘了!”

两人边说边笑,菜很快就上齐了。这饭馆人虽多,伙计办事倒是利索。

中途安馨桐去了趟茅厕,结果半天没回来,桌子上的菜都快凉了。

这时,有人在旁边叫了声:“姑娘!”

薛柔抬头一看,原来是先前坐她后面,那个高谈阔论的年轻人。

“姑娘,你朋友好像出事了……”

薛柔一惊:“你说什么?”

那人道:“就是刚才和你一桌吃饭的姑娘!我刚才路过对面的胡同巷子,看到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把她堵在那里……”

高个子,男人?

难道是宇文因越?他今天就要南下,所以临行前想来见安馨桐一面?

薛柔立刻下楼结账,然后奔向对面的小巷。

可是巷中已经空无一人。

虽然明知宇文因越不会真的对安馨桐怎么样,但薛柔的心就是无端跳得飞快。

她穿过小巷,又是另一条横着的巷子,左边是死路,右边似乎通向另一条街道。

这样茫然地追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决定还是回去找人帮忙。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人抬起手,一掌劈在薛柔后颈处……

***

眼前一片漆黑,身子颠簸不停。

薛柔被人用袋子套住头,手也被绳子捆住,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何处,只能感觉到是在马车上。

她本能地拼命扭动手腕,但那绳子绑得很死,根本不可能挣脱。

“省着点力气吧,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薛柔停止了挣扎:“你把我头套摘下来,我不能呼吸了!”

见对方不理睬,她又大喘了几口粗气:“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抓来,应该也不希望我就这么死在半路吧?”

过了会儿,马车停下来,眼前终于一亮。

她眯着眼适应了会儿光线,果然,就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男人坐在对面,冷冷看着她。

是之前在去岭北的路上,绑架她的高颚人!

老三已死,她万万没想到,剩下的这个老四,竟然隔着这么远的时间和距离,又一次找到了她!

常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失踪了,更让她感到害怕和绝望的是,上一次他是劫财,而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替死去的老三报仇?那为什么不直接一刀结果了她,他刚才说“后面的路还长”,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只要目的地没到,路上的每一分每一秒,于她而言都是窒息的煎熬。

她颤抖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老四薄唇一翘:“杀你?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

“你不是要为老三报仇?”

老四冷哼道:“我不仅要为他报仇,我还要为自己找一条生路。我要把你带回高颚,献给大王!”

薛柔心下大骇,脱口叫道:“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看到她脸上终于有了丝害怕,老四大为满足,阴阴笑道:“干嘛这么大火气?我听说大梁朝的太子并不喜欢你这个太子妃,但是你这么年轻漂亮,说不定我们大王不忍心杀你,把你纳入后宫也不是不可能。”

他知道她是太子妃了!看来在抓她之前,他已经做了足够多的调查。

薛柔直觉对方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高颚百姓,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四举起双臂枕在自己脑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实话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和老三原本是高颚左将军的部下,负责将粮草运往前线,有一次因为出了点状况,没法按时把粮草送到,按照我们高颚的军法,是要杀头的,所以我和老三就逃跑了。先是跑到南疆,后来又一路北上,来了大梁。”

薛柔一听就明白了:“你现在又想回去了?所以抓了我,希望能将功补过?”

“什么叫‘又’?我是高颚的将士,我一直都渴望为高颚上阵杀敌!”

“好一个将士,一个因为怕死临阵脱逃的将士!”

“闭嘴!”老四恼羞成怒,突然一下子跳起来,一只手高高举起。

他见薛柔虽面白如纸,却仍是一副高傲倔强的面孔,不知为何,这一巴掌,竟迟迟扇不下去。

最后,他冷淡又生硬地道:“我不打你,我打伤了你这张脸,大王也许就不喜欢了。”

薛柔觉得实在可笑:“我已经是大梁朝的太子妃,你们大王又怎会喜欢我这样一个人?”

老四不屑道:“我们高颚人又不在乎这个!我们大王现在最宠爱的妃子,还是他舅舅的小老婆呢!我瞧那女人,却不怎样,跟你比差远了!别说你是太子妃了,就算你是我们大王的后妈,又有什么关系?”

薛柔听了简直心梗,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算我们大王不喜欢你,但你是大梁朝未来的皇后,我把你献给他,就是献上了一件至高无上的战利品!他会重新重用我,你要是表现得好,他可能也愿意养着你,我们两个都能从中得益,所以你就老实点,乖乖跟我回高颚,也免得白受折磨。”

薛柔心道,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但我在大梁朝有吃有喝,不比去你高颚好得多?

她心里翻江倒海,外表却表现得很平静,似乎真的被说服了。

途中停下休息,薛柔一看,刚刚出了京都,她试探着问:“你要从金陵走?”

老四瞟她一眼,不做声。

薛柔心想,应该是了。

出了京都去金陵,一般有两条道,一条取道白驼,路平但远,一条是从将军山走,虽然要走山路,但是比较近。

薛柔便问:“你是从白驼走还是从将军山走?”

老四不耐烦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又不用你驾车!”

薛柔道:“我不想从将军山走,我们从白驼走吧。”

老四一下子就警觉起来,盯着她问:“你为什么要从白驼走?”

“因为……因为将军山是山路,太颠簸了,还是走平路好!”

老四暗忖,这女人狡诈,上次我和老三就上了她一次当,这一次可不能再上她的当!她为何非要走白驼?说什么平路比山路好走,一定不是这个理由!我就算再问,她也必不会说实话。想走白驼?好啊,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当即调转马车,走了将军山那一条路。

他以为自己反着来,就是避免再上当受骗,殊不知,他走将军山,才是真的跳入了薛柔的陷阱!

明天,就是薛怡的忌日。薛怡后来重病,便独自搬出了荣国侯府,前往风景优美的将军山养病。荣国侯为女儿在山上另筑了一座竹间雅舍,薛怡最后的一段时光,就是在雅舍中度过,后来的墓地,也安置在了将军山。每年薛怡的忌日,常起都会亲自去吊唁,有时候会提前一天到将军山,晚上就住在雅舍里。

薛柔知道老四不会再信她,便故意说想走白驼,其实就是为了把他骗去将军山。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常起,但是至少大大增加了概率。老四虽然特地调查了她一番,还知道常起不喜欢她,但关于薛怡的忌日,他一定不知道,所以也不会起疑。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要靠常起和薛怡的情谊来救自己……

薛柔心中满怀着希望,却又感到一阵煎熬的绝望。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大梁无颜色[穿书]
连载中brel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