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宫里盛传起了一个流言,用词低俗粗鄙不堪入耳,大意就是,太子殿下有隐疾,所以至今未能生育。
这个流言还是阿萝和小德子咬耳朵的时候被薛柔听见了,两人诚惶诚恐,唯恐薛柔听了难堪,但实际上,薛柔只是觉得有些惊讶,却并未往心里去。原作里,男主虽然没和女主终成眷属,但却和其他妃子育有子女,说他不行,这不是扯淡吗?
流言这种东西很奇怪,很多时候,比有真凭实据的消息更加叫人害怕,就像一把刀悬在头上,看得见摸不着,叫人时时刻刻担惊受怕。刀抹了脖子也算痛快,最折磨的就是钝刀子割肉。
因此渐渐的,薛柔也很难再对这个流言熟视无睹,因为她不论走到哪里,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就连去诗社,姑娘们也总是用爱怜的眼光看向她。
她不知道常起是怎么想的,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太子殿下总是很忙。
刚开始的时候,常起几个月不来看她,她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太子妃,后来两人日渐情浓,他也不能天天来看她。她知道他忙,不好意思去打扰,有时候,只能去抓卢风,问太子最近如何。卢风总是笑着让她安心,但他眉宇间的愁云却骗不了她。
后来还是小德子去多方打听了消息,说虽然冯州的饥荒得到了缓解,灾民得到了妥善安置,但好几个地方都发生了暴动。因为皇上龙体欠安,太子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但皇上非但没有体恤太子,还对太子提出的意见各种刁难。
冯州暴动愈演愈烈,梁帝前后共派出了近三万的兵力,十天前更是下令,让太子和秦王共赴冯州平乱。
这件事薛柔有印象,原作里,就是在这次冯州暴动中,太子又一次遇到了因南疆战役有功,而被封为长林校尉的女主齐氤,两人携手平息了暴[//]乱,并且情愫暗生,从此相爱相杀,虐恋情深。
薛柔心想,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她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钻心之痛,只是感到迷茫,感到索然无味。她本来兴致冲冲要去找安馨桐赏梅,但忽然间却意兴阑珊。
小德子看着她,满脸担忧:“娘娘,您没事吧?”
薛柔道:“没事啊,我很好。”
她笑容凄凄,整张脸苍白得透明,原本明媚的眼睛也失去了活力,但她自己却浑然未觉。
阿萝只道她是冻着了,便扶着她去暖阁休息。最近天冷,但娘娘却反而时常觉得困倦。
她在屋子里又添了几个暖炉,火盆里的红箩炭烧得正旺,这样,娘娘应该就不冷了吧?
迷迷糊糊间,薛柔听到外面阿萝和小德子说话,本来左耳进右耳出,忽然间“太子回来了”几个字传入耳中,薛柔立刻翻身起来,喊道:“阿萝!”
阿萝慌忙跑进来:“娘娘,我在呢,怎么啦?”
“太子回来了吗?”
阿萝笑道:“是啊,可算是回来了。”
薛柔便要坐起来。
“娘娘,您要去找太子殿下吗?”阿萝怀着几分惊喜问。自从岭北回来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感情日渐深厚,但从来都是太子过来找娘娘,娘娘还从未主动去找过太子。
“你说,他刚回来我就去找他,是不是太着急了?”
“怎么会?娘娘若肯主动去找太子殿下,殿下一定高兴坏了。”
薛柔心中却完全没把握,他会高兴吗?还是会因为两人很久不见,重新变得陌生呢?
到了太子寝宫,卢风一见她便笑了:“娘娘,您来了。”
薛柔也笑:“冯州之行可还顺利?”
卢风道:“一切顺利,太子殿下这一次,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殿下在书房,娘娘这边请。”
到了书房,常起却不在,卢风退了出去,薛柔便在书房里等。
她还从未进过常起的书房,只觉得华丽又干净,一如他本人。
紫檀木的厚重书架,上面一格一格,堆满了各类书籍,下面则是抽屉。每一格抽屉上的花纹都不尽相同,有凤穿牡丹,有狮子滚绣球,还有福禄呈祥……其中有一格抽屉,被稍稍抽了出来,薛柔下意识就想去把抽屉推进去。
手刚放上,身后就传来常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声音不大,却含着几分威严。
薛柔转过身,看到常起的面容,不是他惯常的云淡风轻,更不是久别重逢的高兴,而是目光微沉,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一颗心,一下子坠落谷底。
薛柔抿唇不语,看到常起大步走过来,将抽屉关上,淡淡道:“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她不能碰……
难道是什么机密文件?
薛柔心中好奇,但也知进退,她本来也不是为了翻他的东西。
看到薛柔一脸委屈,常起的声音不由柔和下来:“刚才吓到你了?”
薛柔摇摇头。
“对不起。”
眼见他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像她日日夜夜想念的那样,她也情不自禁笑了:“没关系,我不应该乱动你的东西。”
他伸出手,替她将鬓边几缕发丝拨至耳后,声音缥缈若远山的云雾:“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薛柔还真的认真算了算:“至少半个月。”
“十七天。”
薛柔微微诧异,他以为他问,是不记得了,没想到,他竟然记得比她还清楚。
她踮起足尖,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常起愣了一下,低声浅笑:“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
不,应该说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岭北,她过生日醉酒那天,可惜她自己却不记得了。
他慢慢抬起手,回搂住她。
***
晚上,两人相拥而眠,薛柔便缠着常起给她讲这次冯州行的故事。
他本以为她对这些事不会感兴趣,但她却听得津津有味。
他特意避开那些尔虞我诈,血雨腥风,只挑了些趣味性的小故事出来。她本来咯咯笑着,听到长林校尉的名字,却忽然默不作声。
他心中诧异,但旋即隐隐猜到了什么,不由有些后悔。这个名字,于他,只是个并肩作战的战友,但只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不想她胡思乱想,立刻道:“你不要误会。”
薛柔从他怀里坐起来,偏过头笑看着他:“我误会什么了?”
常起被反将一军,一时语塞。
薛柔定定看他:“常起,你答应我一件事呗。”
常起抓住她轻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嗯”了一声。
“你还不知道我说的什么事呢,就答应的这么快,不怕后悔?”
她眼里跳着狡黠的光,像万千星子坠入黑潭。
常起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我已经答应了。”
薛柔噗地一笑,然后收敛笑意,一字一顿道:“假如以后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让我知道。”
常起惊讶地看着她。
“你放心,你若不喜欢我了,我也绝不会缠着你,但你不可以瞒着我。”
常起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个。
“为何这么说?难道是因为我刚才提了长林校尉?”
“她长得很像薛怡不是吗?”
薛柔知道这个时候提“薛怡”这两个字,无疑会让原来温情脉脉的气氛凝固,可话已滚到嘴边,她没法控制自己。
常起却道:“但她不是薛怡……长林校尉在我身边,和你在我身边,是完全不一样的。”
薛柔问:“怎么不一样?”
常起深深注视着她,半晌,轻轻一笑:“你真的想知道?”
薛柔点了点头,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不由握紧成拳。
常起倾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接着那微凉的嘴唇,又落在她小巧的鼻尖,继而慢慢滑下,含住了她的唇瓣……
薛柔气息已然不稳,常起也是呼吸粗重。
“这就是不一样……”
他含含糊糊嘟哝了一句,然后掀起锦被,将二人盖住……
***
薛柔夜间就醒了过来。
窗外黑沉沉不见天光,殿内莲花台上的红烛也尚未烧尽。
身边常起睡得正熟,也许是最近疲于奔波太过辛劳,她在他耳边轻轻喊了几声,他也毫无反应。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向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