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柔脑中嗡的一声,快步走过去,把阿萝从地上拉了起来。
阿萝用手捂着脸,偏头不敢看她,眼角却有泪光闪烁。薛柔用力掰开她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一瞧,左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赫然在目,甚是扎眼。
阿萝服侍薛柔这么久,薛柔都没对她动过一根指头,眼下却被一个良娣和她的小丫鬟欺负,薛柔不由怒火中烧。
姚茉儿淡淡道:“姐姐御下不严,就让妹妹来帮姐姐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丫头。”
薛柔道:“大可不必,我只想知道,阿萝犯了什么错?”
姚茉儿身边婢女道:“阿萝撞倒了我家小姐,还出言不逊!”
薛柔便问:“阿萝,你说了什么?”
阿萝懦懦低着头:“奴婢,奴婢什么都没说……”
“你还嘴硬?”姚茉儿的婢女咄咄逼人,“刚才在厨房,我明明听到你和红玉那死丫头说我家小姐是故意装出生病的样子狐媚勾引公子,还诅咒我家小姐永远怀不上孩子!”
阿萝猛地抬头看她,似乎难以置信,然后对着薛柔,眼泪直掉:“小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诅咒姚……”
阿萝没诅咒姚良娣,但前面半句话大概确实出自她之口。
薛柔暗想,阿萝为她打抱不平,素来看不惯姚良娣,言语中多有不满她完全理解。况且姚茉儿一窝子也不喜欢她,指不定背后骂她骂的多难听呢,她当然不可能帮姚茉儿去教训阿萝。
于是就当没听见姚良娣主仆的话,拉着阿萝的手就要回房。
谁知姚茉儿那婢女突然伸出一只脚,阿萝直接被绊了一跤,扑通摔倒在地上。
薛柔大怒,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那婢女脸上。
那婢女被打得直接懵了:“你打我?”
薛柔眉间笼着冷冽寒意:“怎么,我打不得你?”
那婢女又惊又气又委屈,抱着姚茉儿的胳膊哭道:“小姐~~~”
姚茉儿大概也完全没想到薛柔竟然会如此声色俱厉,脸上闪过瞬间的诧异,接着长眉挑起,咬牙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敢打我的人,就没想过后果吗?”
薛柔道:“好一句打狗也要看主人,我要打的,可不就是你姚茉儿身边这条狗!”
姚茉儿几步走到薛柔面前,压低声音:“薛柔,你不会以为,你顶着太子妃这个头衔,就真的能压我一头吧?你让我不高兴了,太子殿下也会不高兴,殿下不高兴,你觉得你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薛柔看着她,眼底反倒沁出一丝笑意:“哎呀,我真的怕死了,你快去跟你的好殿下告状去吧,太子那么爱你,一定愿意为了你跟我撕破脸,与整个荣国侯府为敌吧?”
“你!”姚茉儿气得面孔都微微扭曲。她的身世一直都是她心底的一根刺,她的生母是个身份低贱的奴仆,她的父亲虽然是朝廷重臣,但和有权有势的荣国侯府比起来,简直就是郁郁葱林边一棵孤零零的朽木。她之所以能在东宫横行,不外乎就是仗着太子殿下的喜欢,因着这份独宠,她甚至连太子妃都不放在眼里。太子妃有荣国侯做靠山,她却只有太子的宠爱,可是这宠爱,真的能敌得过荣国侯对太子的助力吗?姚茉儿从来不敢细想,唯恐思索之后的结论,会让她惊慌痛苦……
她本来身体就十分不适,如今急火攻心,只觉得胸口突然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后一倒。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不要吓我啊!”
姚茉儿倒在婢女怀中,脸白如纸,气若游丝。她费力地睁开眼,一片朦胧中,越过薛柔,看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眼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
常起从薛柔身边大踏步走过,抱起姚茉儿进到她房中,把人放在床上。看了姚茉儿那婢女一眼,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随行的太医过来?”
那婢女急忙回了个“是”,跌跌撞撞跑出了门。
薛柔站在床前,两手绞着帕子,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常起坐在床头,目光冰冷地看着薛柔:“你还知道怕?”
薛柔被他看得脊梁骨一阵发凉,却仍强撑着昂首挺胸,凛然道:“我怕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常起眉心皱起,正要说话,姚茉儿却先一步道:“殿下,你不要怪太子妃,太子妃只是与臣妾说些家常话,臣妾一时不适,才晕倒的。”
常起的嘴唇抿成一道锋利薄刃,接着冷哼一声:“什么家常话,还能致人不适晕倒?”
薛柔道:“原本只是小丫鬟之间的怄气斗嘴,谁知道姚良娣把气往自己身上撒?我一没骂人二没动手,姚良娣身体不舒服自己倒了,这也能怪在我头上?是不是姚良娣哪天感染了风寒,殿下也要怪我嘴里吹的气吹大了?”
常起陡然生怒。帐钩上垂下来的半道珠帘,本来落在他身侧,竟被他一手扯断,顷刻间,珍珠落雨般哗啦啦洒了满地,还有几颗蹦得极高,溅到了薛柔的手背上,竟像石子般刮得她皮肉生疼。
薛柔摸了摸自己的手,忍着痛,脸上却丝毫没表现出来。
本以为他们虽从未同床共枕,但好歹同车共行过这么多天,常起和她也算是朋友了,再不济,就算个驴友,那也是“友”。却没想到,原来都是她一厢情愿,她在他眼里,连朋友都算不上,朋友之间出了事尚且能坐下来先谈谈,了解下是非对错,常起却问都不问她一句,就认定了全是她的错。就因为姚茉儿在他眼里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她薛柔却是个蛮横惯了不肯服软的恶人。
好啊,反正原作里的太子妃本就是一副嚣张做派,又蠢又任性,她薛柔索性就坐实了这个恶名!
她微昂着头,倔强地看着常起,犹如冰雪地里傲然挺立的一株红梅。
“殿下,太子妃娘娘真的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姚茉儿柔声道,“臣妾看娘娘脸色苍白,两手发抖,殿下就不要怪罪娘娘了。臣妾自知身份卑微,不比娘娘出身侯府有万金之躯,臣妾晕了不碍事,万一娘娘也病了,臣妾真的罪该万死。”
常起的目光落在薛柔手上,薛柔立刻侧过身:“已经很晚了,殿下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常起开口,就疾步走了出去。
阿萝一直在门外候着,见薛柔出来,立刻迎上来:“娘娘,都是奴婢不好,给娘娘惹麻烦了。”
“我不去惹麻烦,麻烦也总会找上我。不关你事。”
阿萝感激涕零:“奴婢谢过娘娘!”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娘娘,刚才你不该那么对太子殿下说话的……”
“那我应该怎么说?”
“虽然奴婢很讨厌姚良娣,但是奴婢没法不承认,姚良娣对付太子殿下那一套,还是很管用的。”
“哦?顶着一张薛怡的脸,常起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长得不像薛怡,也没法对常起百依百顺,如果常起想要一个事事顺他心的女人,建议他去青楼,那里的女人绝不会忤逆他,保证把他伺候得妥妥体贴,如果他想要薛怡……那他只能赶紧悬梁自尽,去走奈何桥了。”
“娘娘!”阿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做了个“嘘”的动作,“这种大不敬的话可说不得!”
她知道娘娘当着她的面,从来都是想什么说什么,说明娘娘非常信任她,她也一直很感激。娘娘不怎么喜欢太子,也不争宠,提起太子,最多就是不屑和不在乎,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满腔怨愤,口不择言。娘娘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由伸出手去握薛柔的手,只觉得那双柔荑冰凉无比,就像此刻窗外的月光。
“娘娘,你不是想吃水果吗?奴婢再去给你切点端来。”
“我跟你一起。”薛柔心情不好,不想独自一人待在房中,不如去走走散散心。
两人到了楼下,穿过院子的时候,薛柔突然闻到一股异香,接着口鼻被人用手帕捂住,那帕上不知抹了什么,香味太浓已经变了味,刺鼻的气息直冲天灵盖。
薛柔挣扎了两下,很快就没了力气,就算脑子里极力抗争,但终究敌不过药香,眼皮沉沉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