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良娣不是姚府嫡女吗?”薛柔追问。
“姚夫人多年无所出,姚良娣从小养在姚夫人膝下,外人都以为她是姚夫人的亲生女儿,但其实并不是。”
竟然如此!
姚茉儿既非嫡出,常起还愿意娶她,可见他真真是喜欢她这幅肖似薛怡的容颜!姚茉儿已经是个美女,想必薛怡定是个大美女,才貌兼备,才能让常起如此念念不忘。只可惜薛柔穿来的时候太晚,无缘目睹芳容。
和常起同车的日子,比薛柔想象中要稍微好一点,但也许只是习惯成自然,两人无话可说的时候,薛柔也习惯了不说话,而不是绞尽脑汁为了避免尴尬没话找话。
数日之后,马车就已经远离了京都,看周围地貌,也越来越接近岭北了。
这日,薛柔还是和前几日一样,在车里打瞌睡。常起带了好几本书,也没说让薛柔也看看,大概是深知薛柔不爱读书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索性也就随她摆烂了。
薛柔正眯着眼迷迷糊糊,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车外有人叽里呱啦,薛柔就被吵醒了,然后听到卢风在外面道:“太子殿下,姚良娣身体不适,您看,是不是要停下来休息休息?”
常起放下书本,起身下了马车。
薛柔一下车,就看到姚茉儿的贴身侍女站在外面焦急地原地打转。看到常起,立刻跑过来:“太子殿下,姚良娣她头晕犯恶,怕是不能继续走了。”
常起问:“她人呢?”
那侍女便指着身后的树林道:“姚良娣说想吐。”
常起正要过去,那侍女却伸手阻拦:“殿下,那边污秽不可去,殿下还是等良娣回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姚茉儿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
明明有人搀扶,薛柔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还能走得东倒西歪。不过她面色惨白,确实是晕车难受的样子。
看到常起,一句话都还没说,姚茉儿眼眶先红了一圈。
常起走过去,姚茉儿凄凄切切地喊了声:“殿下……”
“怎么回事?”常起皱眉,“前几天不都好好的?”
姚茉儿身边的宫女立刻道:“娘娘其实第一天就有点不舒服了,但是为了不让殿下担心,一直强撑着,今天,终于是撑不住了。才短短几天,娘娘就瘦了一圈,也不怎么能吃得下东西。”
薛柔仔细一瞧,姚茉儿好像确实比之前瘦了点,那本就是修身款式的衣裙穿在她身上,还显得有点空空荡荡。如今人在病中,眼角通红,戚戚立在灰白色的树林边,竟有一种支离破碎的脆弱感,惹人无尽生怜。
果然,薛柔就听到常起近似怜惜地叹了口气:“你既然不适应马车奔波,又何必千里迢迢去岭北?现在才走了一半路程,还有好几天,你要如何撑住?”
姚茉儿听到他这番话,哽咽道:“殿下此去岭北,一去就要数月,臣妾实在不愿和殿下分别这么久,加上臣妾实在思乡情切,所以明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宜舟车劳顿,但还是……”
说到这就以帕掩面,再不能言。常起伸出一只手,姚茉儿立刻小跑过来,然后整个人都投到常起怀中,细长双臂紧紧环抱着常起的腰背,呜呜咽咽哭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二位如此情意缠绵,是不是有点太露骨了?
薛柔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委实是个大电灯泡。
好在这时卢风及时过来解围:“殿下,前面有一家驿站,要不我们先过去修整一下?”
一行人便往驿站走。姚茉儿一直靠在常起身上,两人就这么一路腻歪,直到坐到驿站板凳上,姚茉儿还是跟条八爪鱼似的扒着常起。
驿站里大多是各地往来的商贾游侠,薛柔他们一大帮子人突然进来,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还有人完全不加掩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看得薛柔浑身发毛。她虽然戴了面纱,但身段婀娜,一双美目乌黑明亮,就连店家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姚茉儿身边的宫女抱怨道:“这里的人好生无礼,还有坐窗子边的那几个,一看就不像好人!”
另一个宫女道:“有殿……有公子和卢大哥在,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这里都是坏人,一起上,也不是卢大哥的对手。”
正说着,卢风就从外面进来,俯身到常起耳边:“公子,前方不到十里,就有一座小镇,这驿站过于简陋,恐不安全,不如晚上去镇上休息?”
常起点点头,侧身问姚茉儿:“感觉好点了吗?”
姚茉儿俏脸含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就能走。”
一行人重新启程,不过这截路程,常起去陪姚茉儿了,留薛柔自己一人独坐马车。常起的书还摊开来搁置在软塌之上,薛柔终于肯把那书拿过来瞧上一眼,却是本晦涩难懂的古书,字大都认识,但是凑成一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
看不懂,就又丢了回去。
薛柔问道:“卢风,还有多久能到。”
卢风道:“不远,马上就能到。”
薛柔掀开帘子,看到卢风宽阔的背影,为了打发时间,问道:“秦王府里的卢云,和你是兄弟吗?”
卢风道:“不是亲兄弟,我俩都是孤儿,被一个姓卢的老农抱回家,就一起跟着他姓卢。后来又一起去聚贤山庄拜师学艺,算是师兄弟。”
“为什么你们两个会一个跟着秦王,一个跟着太子呢?”
“实不相瞒,我跟卢云,虽然吃一锅饭长大,但我二人从小就不对付,十三岁进了聚贤山庄,结识了更多的师兄弟,彼此间便很少来往。后来学成下山,就分道扬镳了,根本没想过要两个人一起。”
这个卢风倒是实诚,问什么答什么,毫不避讳隐瞒,让薛柔对他又生出几分好感。
“我听说你俩以前被称为‘聚贤双璧’,上次卢云赢了木铎,看起来的确武功不俗,和你比如何?”
卢风爽朗一笑:“我俩真刀真枪打过一百零九次,他赢了五十四次,我赢了五十五次。”
薛柔也笑:“那你俩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卢风道:“娘娘说得正是。”
薛柔歪着脑袋,一手支着下巴,又好奇问道:“常起曾经说京都内能赢木铎的不超过十人,除了你和卢云,还有谁有这么好的功夫吗?”
卢风问:“娘娘可曾听闻一句话,‘天下英豪,皆出聚贤’?”
“听过。”聚贤山庄就是中原武学的黄埔军校,这天底下大半的武功高手,都是聚贤山庄出来的。
“和我同辈的,都听说过一个师兄的名字,庞彧,此人乃师傅的得意门生,也是师傅教过的最出色的弟子。”
“他现在在哪?”
“戒语司。庞彧,是现任戒语司副使之一。”
薛柔知道戒语司,这个部门直辖于皇帝,相当于古代东厂西厂锦衣卫之流,放在现代,大概算是国家安全局,负责刑侦、暗调、监察、保卫等等工作。听起来很牛,却也十分危险,所以戒语司里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戒语司的头头,论武功大概可以去当个武林盟主之类的。
“这么说,这个庞彧,是你们这辈子弟中武功最高的?”
“庞彧武功胜过我和卢云,但是有一人或许可以与厐彧一较高下。”
薛柔惊异:“还有谁的武功,可以和戒语司副使相提并论的?”
“宁国公府的二世子。”
“宇文因越?”薛柔不信,“我从不曾听说他去聚贤山庄拜师学艺过。”
“二世子虽然不曾去过聚贤山庄,但确实算山庄的弟子,他的师傅,本应该是山庄的第七代庄主,后来和同门师兄弟发生了冲突,负气出走,连掌门之位都不要了,至今都没有再回过山庄。”
薛柔心想,这个任性妄为的火爆脾气,倒是和宇文因越臭气相投,难怪两人做了师徒。
但她还是不服:“宇文因越天天打马游街,游手好闲的,就算有个了不得的师傅,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你和庞彧?”
卢风摇摇头,笑道:“那就是二世子天资聪颖,远在我之上。”
薛柔一愣,她本想说宇文因越的不是,怎么听到卢风耳朵里,反而成了宇文因越的优点?
她更不服了:“你与宇文因越比过?”
“这倒是没有。”
“既然没比过,又怎么会有谁胜过谁的说法呢?你若是和宇文因越堂堂正正打一次,我不信他能赢你。”
这话说得相当孩子气,一听就是负气之言。卢风本来有些纳闷,但是突然想起来,娘娘在嫁入东宫之前,好像被宇文二世子退过婚……难怪话里话外对二世子都是不满和不屑,似乎根本不想听到他说二世子的好言。于是顺水推舟地道:“娘娘说得极是,若有机会,卢风一定找二世子好好切磋一番。”
两人说着话,马车已经到了镇上。这座胡杨林边的小镇,来往行人意外的很多,客栈酒店该有的一样也不少,只是和繁华的京都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就像大户人家的一处小小别院。
一行人找了家装修体面的客栈,吃过饭便各自回屋休息。出宫的这些天,薛柔都是与阿萝同屋,薛柔睡床,阿萝打地铺。第一天的时候,薛柔还叫阿萝和她一起睡床,谁知阿萝听了却满脸惊慌连连摇头,死活不肯僭越。薛柔只能由着她去了。
薛萝想吃水果,便叫阿萝去厨房切些水果来,谁知等了很久,阿萝也没回来,薛柔心中奇怪,便出门去找人。
拐角处隐隐有呵斥声,薛柔走过去一瞧,竟看到阿萝跪在地上,旁边果盘打翻了一地。姚茉儿站在走廊一侧,脸上的神情傲慢又冷漠,旁边她的婢女对着阿萝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