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浪子回头”

刚刚在晚宴上大出风头的秦王近侍,不继续在席上喝酒作乐,却跑到这黑灯瞎火的藕香桥来,薛柔怎么想都觉得此人危险,不由后退数步,开口却是沉稳:“你有何事?”

卢云一双漆黑双瞳却只紧盯着她,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薛柔:“……”

薛柔:“???你……”

卢云看了阿萝一眼,这丫头竟然立刻就背转身去,走到三米开外的地方,只留下薛柔和卢云两人。

薛柔那个心绪翻涌,一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闪过了,阿萝竟然听卢云的话?阿萝是秦王的人!阿萝是不是秦王安插在东宫的卧底?……

“娘娘。”卢云终于开口,喉头却甚是干涩,似有难言之痛,“数月未见,娘娘清瘦了许多。”

薛柔一怔,她瘦了?虽然女人都爱听别人说自己瘦了,但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吃的好睡得好,不长膘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瘦?

等等,数月未见,卢云是指自己跟随秦王去玢州平叛的这几个月吗?那么在此之前,他们见过?

薛柔脑子飞速转动,此情此景,怎么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她突然就想到了宇文述学……

难道说?!

薛柔:好你个太子妃,真真是风流多情,欠了一屁股的桃花债,现在却要她来还!

男宠哪里不好找,你怎么就偏偏找了秦王身边的这么一人?!你是真不怕惹火烧身啊。

薛柔在心底一声长叹,她只想升官发财死老公,啊呸,她只想升职存钱做太后,不想谈恋爱。

作孽,作孽啊!

“娘娘,此次去玢州,我几经生死,每每遇险,只要想到娘娘,我就一定能逢凶化吉,我终于平安回来了,能再见到你,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没想到卢云一武将,说起情话来比宇文述学还要中听,但薛柔却并不想听,她叹息道:“你能平安回来,自然是再好不过,你此次随秦王立下大功,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以后,你若娶了什么公主小姐,封侯拜相,可别忘了你我现在的情谊!”

“娘娘,你此话何意?”卢云大惊,“你,你……”

薛柔的言外之意,是再清楚不过,卢云不可能听不懂,只是暂时不愿意听懂罢了。

卢云喃喃:“那只香囊……难道娘娘你!”他忽然睁大双眼,似不可思议,“你和那南疆国师,真的……”

“荒唐!”薛柔低喝,“在你眼里,本宫竟是这样的人吗?”

从前的太子妃薛柔就算风流,眼睛却不瞎,她只喜欢好看的,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长相粗犷的木铎?

被薛柔一喝,卢云立刻低下头:“娘娘恕罪!”

见卢云如此,薛柔便知此人和宇文述学完全不一样,他可能会像宇文述学那样说些好听动人的情话,但却永远不会真的对太子妃动真情。这世上最难缠的就是痴情人,最好对付的,就是卢云这种识时务的人。

薛柔道:“以后你跟着秦王,定能出人头地,就莫与我纠缠啦,就像你说的,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几天时间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更何况是几个月?卢云,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你日后就当全忘了吧。”

卢云仍把头深深低着。半晌之后,方道:“卑职明白。”

薛柔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当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她不敢再到处闲逛,立即和阿萝回了东宫。

回去之后,薛柔躺在那张平素里最喜欢的藤椅上,脑中一下子是宇文述学那张病若西子却倔强深情的脸,一下子又是卢云那张历经风霜磨砺,却愈发落拓不羁的脸。

她一下子猛地坐起来,喊道:“阿萝!”

阿萝立刻迈着小碎步过来,脸上有焦急之色:“娘娘,怎么了怎么了?”

薛柔示意她近身,阿萝就乖巧地蹲在藤椅边,仰着头认真看她。

薛柔道:“阿萝,我问你,除了宇文述学和卢云,可还有别人?”

阿萝一呆。

薛柔弹了下她脑门,道:“别装傻啊,你懂我意思吧?嗯?”

阿萝心想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不是失忆了?还是别有用意?不过纵使心中惊疑,娘娘问话,她不敢不老实回答,微微红了脸道:“还有,还有江大人……”

薛柔一时大脑宕机:“哪个江大人?”

“大理寺少卿,江深大人。”

“什么?”薛柔吓得差点从藤椅上滚下来。

太子妃这个禽兽!竟然连老实本分的江深都不放过!难怪她上次为了嘉禾公主的事去拜访江深,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不单纯是朝臣避嫌后宫那种见外,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薛柔捂着脸,有些脏字无法克制地在脑海里蹦跶个不停。

阿萝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但是娘娘,奴婢记得您说过,江大人那个不识抬举的,竟然拒绝了您,怎么,又生出事端了吗?”

江深拒绝了?薛柔立刻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阿萝。

也是,江深那种看起来就油盐不进,正直古板的人,怎么可能答应?拒绝得好哇,省了她不少事!只是一想起以前太子妃曾对着江深深情告白或者暧昧暗示,她脸上心头就火辣辣的难受。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宇文述学和卢云,她只是觉得棘手麻烦,但一想到江深,就有种做错事被老师抓个现形的心虚和心慌,大概是江深一身正气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不管是在原作里还是她穿书后亲身所见,江深都是高高在上飘在云端不染纤尘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只会平白玷污他的眼睛。

“除了江大人,还有呢?”

阿萝仔细想了想,道:“还有河风馆的柏苏公子和绿衣公子,哦对了,还有以前娘娘未出阁时,在侯府青睐的一个小厮,其他的,就没有了。”

“真的没了?你再好好想想!”

“没了。”

薛柔长出一口气。太好了,真没了。她这个“海后”的职业生涯,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娘娘,”阿萝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是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她面有担忧恐惧,薛柔立刻安慰道:“没有,我就是怕他秋后算账,所以决定改邪归正。”

阿萝听到“改邪归正”四字,不禁万分震惊,她不知道向来胆大包天沉迷美色的娘娘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薛柔见她只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好笑:“怎么,你家娘娘我浪子回头,你还不习惯?”

“不是的不是的!”阿萝连忙摇头,“娘娘不管做什么,阿萝都永远站在娘娘一边!”

她说的极其自然情真意切,听在薛柔耳朵里,只觉得分外感动。

阿萝又道:“娘娘,奴婢现在就盼着娘娘能和太子殿下恩恩爱爱,最好早点生下皇长孙,奴婢就天天帮娘娘带娃,陪小皇子慢慢长大。”

她好似真的沉浸在了美好的幻想里,嘴角也微微勾起。

薛柔实在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和常起是不可能恩恩爱爱的。

“娘娘,现在晚宴应该已经结束了,太子殿下会来吗?”

薛柔没回答,只是抚摸着阿萝柔顺的长发,叹道:“夜深了,睡觉吧。”

但这一晚,薛柔睡得并不踏实。

梦一段接着一段,一会儿是远赴蜀川的宇文述学,一会儿又是在南疆相遇的江深和嘉禾公主,一会儿又是情意绵绵的齐氤和何云恩……

就这么迷迷糊糊,直到天快亮时,薛柔才睡了一段无梦的好觉。

再完全转醒时,已经快近晌午,宫里,竟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嘉禾公主。

嘉禾换下了南疆女子的性感纱裙,穿起了汉人男子的装束。薛柔一下子就想到江深曾经说过,在南疆时,嘉禾便曾乔装出宫。看样子这位异族公主,对女扮男装很是情有独钟。她本就个子高挑,穿上男装,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清俊贵气的翩翩公子样。

嘉禾来找薛柔,竟然是想约她一起出宫。

薛柔有些震惊,不过义结金兰的点子是她自己亲口提的,总不能才过一天,她就和这位异姓姐妹闹僵,所以在嘉禾的软磨硬泡下,薛柔只能同意。

两人都穿了男装,然后偷溜出宫。

阿萝本来死活也要跟着薛柔出来,结果被嘉禾使了个小心机,落在了东宫里。

嘉禾道:“我只想我们两个人出来玩,不想再带个小丫头。”

薛柔笑:“你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是个小丫头?”

“我就算是个小丫头,也比你大,你得喊我一声姐姐。”

薛柔不肯,结果两人互报了生辰八字,还真是嘉禾要大,只不过两人同岁,嘉禾只大了月份。

两人沿着京都最繁华的街道晃悠,嘉禾对什么东西都分外好奇,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遇到不懂的,还非要向薛柔打破砂锅问到底。薛柔又不是从小就生在大梁的,其实对许多东西也一知半解,不比嘉禾好多少,嘉禾便笑她:“还真是养尊处优的侯府小姐啊,你爹妈都很疼你吧?还有太子殿下,是不是也把你宠上天了?”

薛柔道:“你要听假话还是真话?”

嘉禾好奇道:“何为假话?”

薛柔道:“假话就是太子殿下非常尊重我,给了我足够多的自由,想干嘛就干嘛。”

“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太子殿下一点儿也不喜欢我,更不宠我,只是拿我当东宫里的一件摆设。”

嘉禾瞪大眼:“太子不喜欢你?为什么?你明明这么好看!”

薛柔道:“这天底下好看的女子多了去了,太子大概见的多了,也不以我为稀奇。”

嘉禾半信半疑:“昨晚见你们两个坐在一起般配极了,原来只是做样子给外人看。”

薛柔道:“那倒也不是,太子不喜欢我,不代表他就完全不和我说话了,不过我们一般只聊正事,不聊风花雪月。”

“那你岂不是很惨?嫁了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太子也惨,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你们这样的婚姻,在外人看来是门当户对,在我看来,却是互相折磨!”

薛柔不由苦笑,心想自己新结交的这位姐妹,说话真是比自己还直!很完美的总结了自己和常起的婚姻,殊不知,这样的婚姻,在大梁却是常态。

嘉禾停下脚步,突然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我本来相中了谁做驸马吗?”

薛柔假装不知。

嘉禾大大方方地说出了“江深”的名字,还把当初在南疆偶遇江深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事实与江深所说无差,但是言语间的感情却有云泥之别。江深冷漠,嘉禾却甚是动情。

“说实话,你搅了我的好姻缘,我本来应该恨你才对。”嘉禾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恨你,昨晚我想了一夜,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刚才听你说太子殿下并不喜欢你,我更加觉得,自己反而应该谢谢你。我喜欢江深,但我不应该用和亲的方式逼迫他做我的丈夫,我希望他娶我,是因为真心喜欢我,我们两个在一起,应该是两情相悦的,而不是像你和太子那样。”

薛柔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明艳活泼的女子,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大梁人人都说南疆乃蛮夷之地,言语之间多有轻蔑,可哪怕是最尊贵的皇宫里,又有几人能像嘉禾公主这般豁达明理?

“公主所言极是。”

“你不用叫我公主,没有旁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嘉禾,我叫你柔儿,好不好?”

“好。”

嘉禾笑了笑,接着又问:“江深是你们大梁朝的京官,你应该见过他吧?他是个怎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薛柔老实回答:“我和江大人其实没什么交往,他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是个稳重之人。”

嘉禾边听边附和着点点头。

“至于江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是完全不知道的,他尚未娶亲,我也找不到样本,也许,他不喜欢女人也有可能。”

嘉禾“啊”了一声,怅然若失道:“难道他喜欢男人?”

薛柔笑道:“也许我说的不准确,江大人那样的,应该叫不近女色。”

嘉禾道:“我从不信有男人不近女色这种话,江大人只是还没遇上自己喜欢的女子罢了。我要做他第一个女人。”

饶是薛柔思想开放,也被她的直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一眼,作势去捂她的嘴:“我的好姐姐,大梁人可是有话都往肚子里藏的,你这么说,会吓坏别人的。”

嘉禾不以为然:“我又不是大梁人!”

“但你现在身在大梁,要入乡随俗!”

嘉禾撇撇嘴:“好吧,那我只在心里想,不说出来就是了。”

薛柔噗嗤一笑:“那我就在心里祝你马到成功。”

两人也算是一见如故,一通话说下来,很快就熟络了。

日落西山,到了黄昏时分,嘉禾向薛柔建议,去朔水坊坐坐。朔水坊是京都最有名的民间歌舞坊,和河风馆齐名。薛柔之所以知道河风馆,是因为阿萝告诉她,太子妃曾经在那儿养了两个面首,而朔水坊之所以名闻天下,则是因为当今圣上最宠幸的妃子容嫔娘娘,就是出身此地。

嘉禾要去朔水坊,薛柔有点踌躇,嘉禾便悄声告诉她:“我的师傅,就是朔水坊的老板娘。”

薛柔大吃一惊。

嘉禾咯咯直笑:“没想到吧?朔水坊的老板娘兰姑,曾经也是聚贤山庄的弟子,后来云游南疆,机缘巧合之下做了我半年的师傅,你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大梁,怎好意思不去拜访自己的师傅呢?”

说罢也不给薛柔犹豫的机会,拉着她的胳膊就直奔朔水坊而去。

迟到一天的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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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无颜色[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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