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鏽蚀病院

鏽蚀病院.第八章:鏽化症

也许曾经是这个村庄的居民,从身上残留的衣物可以辨认出来——一件褪色的蓝色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内侧的暗褐色皮肤。

但「皮肤」这个词用在那上面已经不太准确了,那些裸露出来的部分不是血肉,是一层一层堆叠的金属光泽,像铁门在潮湿空气中鏽蚀了数十年之后的表面,凹凸不平,龟裂成细密的网纹。

裂纹之间渗出某种黏稠的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金属腥味,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润的拖痕。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额头和左脸颊完全金属化了,暗褐色的斑块从发际线一路延伸到下颚,左眼被一层半透明的鏽色薄膜复盖,眼球在薄膜下缓慢转动,像隔着一层髒水在看人。

右半边的脸还残留着些许人类的皮肤,蜡黄色,紧绷在颧骨上,嘴角被金属斑块拉扯着往下坠,形成一个永久性的、不对称的歪斜表情。

嘴唇乾裂,裂口深可见肉,但肉的颜色不是红的——是铁鏽的暗褐色,像切口在空气中氧化了。

玛莉往后退,她的背撞上办公桌边缘,桌上的病历散落一地,她的手在身后乱摸,摸到一支钢笔、一个空药瓶、一本病历的硬壳封面,但就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当武器。

那东西往前跨了一步,它的脚踩在散落的病历纸上,纸张被脚底的黏液浸湿,发出黏腻的声响。它右手举了起来,五根指头肿胀变形,关节处的皮肤完全被金属沉积取代,指尖没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不规则的暗褐色尖刺,像断裂的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

那隻手在空中停了一拍,然后朝她的方向挥过来——

玛莉往旁边扑倒,肩膀撞上铁柜的边角,痛得她眼泪瞬间涌上来,那隻手挥空,砸在她身后的药品柜上,玻璃碎裂,药瓶叮叮噹噹滚了一地,其中一瓶滚到她脚边,标籤上写着「镇痛剂」,塑胶瓶身,白色盖子。

她把药瓶捡起来,握在手里,本能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她蹲在铁柜旁边,铁柜遮住了她半个身体,但这个掩体撑不了太久,那东西正在转身,拖着一隻脚,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持续传出。

那东西又往前跨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更快,它的头歪了一下,右眼——那隻还残留着些许人类样貌的眼睛——直直盯着玛莉的脸。

不是盯着她的眼睛,是盯着她手里那张便条纸。

它认得那张纸,或者认得那上面的字迹。

「実験栋——」金属刮擦的噪音忽然成形了,变成一个勉强可以辨认的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用很大的力气推开堆积在声带上的金属碎屑,「——いく、な。」别去。

玛莉愣住了。

它知道便条纸的内容,它知道实验栋,它用仅存的意识对她说话,是一句有意义的警告。

「为什么——」

她没有机会问完,那东西的左手忽然从身体侧面甩了过来,整个身体忽然剧烈颤抖,像是在抗拒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

金属斑块从脖子往上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过下颚,吞没了右半边脸最后一块人类的皮肤,那隻还有点人味的右眼凝固了,眼球表面浮起一层暗褐色的薄膜。

一秒的寂静。

然后它动了,这次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的金属尖刺对准玛莉的胸口直直刺过来。

玛莉往铁柜后面缩,但缝隙太窄,退无可退,她本能地把手中的药瓶砸出去——白色塑胶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鏽化症患者脸上,弹开,落在门槛旁边,药丸洒了一地。

没用。

金属尖刺擦过她的左手臂外侧,学生制服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边缘立刻被暗褐色的黏液浸湿,一阵灼热的刺痛从上臂蔓延到手腕,像是被生鏽的刀刃在高温下划过,创口周围的皮肤瞬间起了红斑,边缘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没有时间看伤口,那东西又举起了手,从上往下砸,她往旁边滚,身体撞翻了一旁的垃圾桶,膝盖撞在磁砖地板上,痛得她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诊间门口的方向移动。

鏽化症患者正在转身,动作比刚才更快、更流畅,金属薄膜下的眼球死死盯着她。

玛莉撑着门框站起来,左手臂的伤口在往下滴血,反手关上门,门后是砰砰敲门声,也许不能抵挡多久,但也够她离开了。

她带着劫后余生的眼泪,跨过门槛,穿过候诊区,反手关闭诊疗间大门,一系列动作跑下来腿在发抖,膝盖每踩一步就刺痛一次,雾气瞬间包围了她,冰冷潮湿的空气灌进肺里。

她靠在诊疗所门口的柱子上,大口喘气,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石板地上,她用右手按住伤口,布料底下摸得到一道长长的隆起,边缘发烫,烫得不太正常。

她贴在门柱上的萤光胶带还在,发出微弱的萤光。

白色厢型车的后保险杆上,那片萤光胶带还贴着,但车厢里已经空了

但是隼不见了。

「隼——」

她的声音被雾吃掉,连回音都没有,车辙旁边的泥地上多了好几排脚印,白色胶底鞋,七八个人的痕迹,从诊疗所侧面绕过来,踩在隼的靴子印上面,往村庄西侧延伸。

隼的脚印被复盖在最底下,只剩半个鞋尖还露在外面。

她在里面被攻击的时候,隼在外面被带走了。

玛莉用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在抖,萤幕上沾了血,她试了三次才解锁,没有讯号,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手痛得要命,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处理伤口的东西。左手臂的灼热感正在往上蔓延,整条上臂都像被浸在逐渐升温的水里。

她把便条纸从口袋里拿出来,纸张边缘沾了血,铅笔字迹被汗水晕开了一点,她要把这村庄的秘密和线索带回去。

她撑着柱子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雾太浓了,能见度不到两公尺,她痛到意识越来越轻。

该不会自己要死在这个地方了吧。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皮鞋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从村庄入口的方向过来,走走停停,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玛莉没有出声,雾太浓,她看不到对方的脸,那个人穿着一件过大的旧毛衣,袖子太长,只露出指尖。

那个人缓缓走过来,近看玛莉才发现它整张脸都被绷带包住,将手中的东西给她,是白色的药瓶,镇痛剂!

给完药之后,神秘人不见了,玛莉胡乱抓了一把药吞到肚子里,感觉意识恢復了不少,把自己撑起来,要返回医院。

她伸手摸口袋,那条写着密语的便条纸,不翼而飞。

他们穿过候诊区,回到位于二楼的108号病房,房间只有小爱一人。

「林叙呢?其他人呢?」纲吉问。

「丽去诊疗,林叙不在病房,其他人也都还没回来,」小爱抬起头,「广播叫号时候唯独漏掉林叙名字,我回来之后他也没出现。」

「大概又跑去数走廊了,」五条悟躺回床上,事不关己道,「他早上说走廊长度不对,要再数一次,可能数到忘了时间。」

「聒噪。」太宰治吐了两个字。

「你说什么?」五条悟从床上爬起来,眯了眯眼。

「你把眼镜弄丢了,不要找藉口。」太宰治抬头。

「我怎么把他弄丢,一个大活人,我要把他别在裤腰上?」

泽田纲吉适时挡在两人中间,「都别说了,还没到中午集合时间,集合时间林叙要是没出现,我们再去找他,你们两个脸色都很难看,都休息一下。」

五条悟窝到被窝里面,良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朝太宰治的方向丢过去,「刚才在候诊区顺手摸的,看那些病人人手一包,就跟着拿了一袋,谁知道里面是什么神丹妙药。」

太宰治偃旗息鼓,接过五条悟丢过来的药袋,拆开药包,暗褐色的粉末落在床单上,铁鏽味很重,混着另一股更淡的腥甜。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在光线下仔细看,绝非单纯的铁鏽,粉末里混着极细的暗红色颗粒,是乾涸的血液。

「活人特供,」太宰治说,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我不会认错,粉末有血液成分,这些像是铁鏽的东西,是从活人身上萃取出来的。」

「药粉还有引发鏽化反应加速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对人体有没有效用。」五条悟把他「看见」的线索提供。

太宰治忽然想到B1实验室那排试管标籤上反复出现的编号——M-7,以及药粉中引发鏽化加速反应的催化物。

如果那些试管里的化合物是为了诱发鏽化,那这些药粉就是从已经鏽化的患者身上回收的萃取物,一个完美的封闭循环:诱发、萃取、再投药、再萃取。

这间病院不是在治疗任何人,是在养殖。

太宰治把药包放在床单上,没有说话,他在脑子里把所有拼图重新排了一遍。

B1的试管,M-7的编号,诱发鏽化反应的催化物,从活人身上萃取的粉末——没有想到封闭循环这个可能性,他漏掉了。

五条悟在床上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停在被窝边缘,六眼透过那层被压制的毛玻璃,把这间病房重新扫了一遍,病床、输液架、牆壁上的擦痕、纲吉手臂上那团棉花——

他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开口,「……这间病院,我们还漏掉关键线索。」

太宰治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床单上那撮暗褐色的粉末,指尖还沾着一点,在病房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很淡的暗红色光泽,「是我的疏忽,我以为弄清楚实验室的功能就够了,但我没有想到M-7有办法直接投放——」他停了一下,「我小看这间病院了。」

这是太宰治今天第一次说「我的疏忽」,不是游刃有余,不是笃定,是更接近于「我算错了一步,现在代价在队友身上」的停顿。

他转头看向纲吉,纲吉还按着手臂上那团棉花,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班长君。」

「嗯?」

「刚才打进你身体里的东西,可能和这包药是同一种东西。」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小队伍磨合中

有些乐趣也许二刷之后更能体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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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鏽蚀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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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空、六眼与人间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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