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蚀病院．第四章：排查（上）
太宰治说明：「化学考试的试题要我们在病院内自行取得，既然是病院，线索应该藏在医疗行为里——问诊、领药、检查、治疗，任何和化学有关的东西，全部记下来。」
「白天相对是安全时间，现在应该最主要做的是整间医院的重点盘查，尤其针对五点之后禁止前往地下区域，这里要先查清楚，中午前我需要完整的整栋建筑物内部构造图，按照前面分组，大家各自检查，中午回来这里回报。」
「我跟班长君去地下室，地下区域被规则特别标出来，要嘛藏答案，要嘛藏死人。」太宰治偏头看向纲吉，「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去。」
纲吉点了一下头，「好的。」
「林叙跟悟君去一楼，大厅、挂号柜檯、候诊区、药局——所有我们经过但没时间细看的地方，顺便看看那些病人到底在做什么，看什么病，吃什么药，都要记录给我。」
林叙很慎重点头，五条悟打个哈欠。
「玛莉和隼，你们去医院外围，确认能不能离开这栋病院，但是要很小心，注意有没有临时规则，如果遇到任何自称是村民或病患家属的人，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但记下来内容。」
玛莉点头，隼用左手把病历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玛莉旁边。
「小爱和丽，二楼病房交给妳们，尤其是最左边那扇窗——」太宰治顿了一下，「我进来之前，看到那扇窗的窗帘动过，不是风，有人在里面。去看那是谁的病房，生什么病。」
小爱点了一下头，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可以读出两个字：小事。
大家都在讨论自己负责排查的区域范围，只有丽坐在011号床上，一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还在不自觉地收紧又放松，视线落在那条影子上。
自从踏进来这栋建筑之后，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张没有主人的病床，就在她斜对面，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那张床本来该属于谁，但她却想不起来。
就在此时，走廊上传来清脆脚步声响，在108号房门前停下来，门缝下的光被一双脚挡住了。
没有人敲门，那双脚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护士鞋，是皮鞋，和佐藤今天在柜檯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太宰治看着门缝下的阴影，没有说任何话。
门外，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该回诊了。」
然后脚步声转向，沿着走廊慢慢远去。
丽的指尖陷进掌心，那个声音她认得——不是认得声音的主人，是认得那个语调，和今天早上在柜檯领病历的时候，护士压低声音说「0、3」的时候一模一样，像在确认什么，像在等什么。
门缝下的那双脚又站了一会，然后脚步声转向，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候诊区的方向。
「……外面是谁？」林叙问。
五条悟揽了林叙一把，「早上那位佐藤小姐姐，她走路的时候左脚会多停半拍。」
林叙把笔停在纸上，「你连护士走路的节奏都记得？」
「咒术师嘛，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怎么当？」
「……我想问好久了，到底什么是咒术师啊，那种中二小说的名称。」
「哎呀不怎么重要。」五条悟开门，两个人一搭一唱前去一楼排查。
玛莉和隼跟在他们后面，隼自从醒来之后精神都很好，不知道是不是玛莉那一罐贵贵的体力恢復药水缘故。
太宰治拉过纲吉的手臂，「走吧，时间不等人。」
两人经过护理站的时候，太宰治放慢了一步，佐藤不在位子上，护理站的抽屉没有上锁，最上层的浅盘里放着好几把钥匙，按编号排好。
太宰治的视线从那些钥匙上扫过去，然后伸出手，把其中一把放进口袋里。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B1」。
「走了。」他对纲吉说，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
病房里只剩下小爱和丽，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彻底远去，只剩下牆上那面圆形时钟的秒针还在走动——走一圈，跳回原点，走一圈，再跳回原点。
「她还在。」
丽一愣，「什么？」
「那位护士还在门外，妳看影子。」
丽低头看向门缝，灰白色的光线从走廊照进来，在磁砖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那双脚没有离开，只是不再移动了，像一个被按下暂停的录音带，卡在同一个画格里。
她害怕的抱住小爱，像隻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几秒，门缝下的影子终于转向，沿着走廊慢慢远去。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小爱站在门口，视线扫过整间他们住的病房，八张床，八张床头柜，八个玻璃水杯，八个小瓷盘，确认这间病房里除了那条多出来的影子之外，还有没有多出其他东西。
丽站在自己011号床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床头卡。
卡片上的字迹是打字机字体，和她记得的所有东西一样清晰，但她盯着「011 丽」这几个字看久了，忽然觉得那些字母不像是印上去的，更像是有人用笔一个一个描出来的，墨色深浅不一，O的中间是实心的。
她伸出手，想把卡片从金属框里抽出来，手指碰到卡片边缘那道撕痕，停住了。
「这张床曾经有人睡过。」她小声说。
小爱转头看她。
「不是我们。」丽收回手，语气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收紧又放松，「卡片被撕过的痕迹，枕头下还有压痕，虽然床单是新的，但床垫不是，上一个睡这张床的人——」
她停下来，没有继续说，因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人和她有关係，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是比那更深的、她记不起来的关係。
小爱没有追问，她协助丽开始检查011号床的床头柜，抽屉卡住了一下，像很久没被打开过。里面空盪盪的，只有一张照片安静躺在里面，边角泛黄，纸质微微捲起，被压在玻璃底下太久，边缘已经有些褪色。
是一张老式黑白照片大合照。
背景是病院门口，医院开院式的合照，站着很多人，有医生、护士等，但奇怪的是还有十几个孩子，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穿着漂亮的衣服，每个人胸口有好像编号牌的东西，看不太清楚。
依稀可见有些孩子笑着，有些没有表情，照片太老，又小张，上面人脸都看不清楚，在边缘的部分用铅笔写着一行字：1972.3.14 回收。
「回收？」小爱轻声念了一遍，回收什么？
房间不大，乏善可陈，也没有查到其他能藏人的地方或者奇怪的机关那一类东西，小爱把照片放回抽屉里，转头看向丽，「走吧，去二楼，太宰说最左边那扇窗有人。」
丽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张被她放回抽屉的照片上，回收，1972年3月14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那行铅笔字的时候，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丽？」
「……没什么。」丽把抽屉关上，跟上小爱。
两人走出病房的时候，丽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模糊的影子——它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把门关上，没有再回头。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安静，没有候诊区，没有药局，没有推着推车穿梭的护士，只有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门上的雾面玻璃透出和楼下一样惨白的日光灯光。
走廊尽头，最左边那扇门的门缝下方没有透出任何光线，和其他病房不同——那扇门的玻璃是透明的，不是雾面。
窗帘从内侧拉上，但拉得不够密，边缘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光线从缝隙中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画出一条很细很细的亮线。
小爱走到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牌，一行手写的字迹，套进透明塑胶套里，贴在牆上，边缘已经发黄：「特殊病患．禁止探视」，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把——门锁住了。
和楼下那些病房不同，这扇门的门锁是从内侧扣上的，门锁的样式很旧，是一般的喇叭锁，但锁孔周围有一圈细微的刮痕，不是撬锁造成的，是钥匙反复插入转动留下的痕迹。
「有人在里面锁了门。」小爱说。
丽站在小爱身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牌上那行字——「特殊病患．禁止探视」——在日光灯下泛着陈旧的黄，心中充满违和感。
在丽凌乱视线下，小爱忽然敲了敲门，「有人吗，给药时间到了。」
丽愣住——小爱这个人，性格是这样不怕的吗？
等了好一阵子，没有人回应，「看样子没人，又进不去，先看其他病房吧。」小爱说。
丽点头，比平常更快了一点。
两人沿着原路走回一楼的时候，丽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门缝下方还是没有光线，窗什么都没有，她转回头，追上小爱。
一楼的候诊区长椅上坐满了人，早晨的医院和菜市场一样吵闹，医生护士各司其职，在各个诊间穿梭，但各种不对劲的小细节在其中，让人越看越发毛。
林叙站在挂号柜檯旁边，笔记本摊开在手掌上，正在快速地素描一楼的平面图。
他已经把大厅、候诊区、药局、走廊的相对位置都画出来了，但有一件事他怎么都画不对——走廊的长度。
他从大厅走到药局，数了步伐，应该是三十步左右，但下一次再走同样的路线，却走了四十五步。
「五条大人，你有没有觉得走廊在动？」
「有。」五条悟靠在候诊区的牆上，墨镜推在额头上方，耐心地等林叙纪录。
林叙一喜，「真的？！」
五条悟语气很随意，「时间感被干扰了，别相信感觉，数步伐，你不是眼镜系军师吗？」
林叙面无表情，「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羞辱我。」
五条悟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在看别的东西——那些病人的影子。
他发现有一个老人的影子比其他人更长，老人坐在候诊区最左边的椅子上，光线从右侧窗户打进来，但他的影子落在正前方，和他的身体之间隔了一小段空白，好像某种东西正在从他身上被剥离。
林叙低头在笔记本角落记下一行字：步数不稳定，他把这行字圈起来，在旁边加了两个字：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药局窗口的铁栅栏后面坐着一个药剂师，全身白色制服，口罩遮住半张脸，正在用研钵磨药，药粉从研钵边缘洒出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小堆暗褐色的粉末。
他小心翼翼把粉末倒进小纸袋里，摺好，放在窗口旁边的铁盘上，和其他几十个一模一样的纸袋排列在一起。
「那个药剂师磨的东西好诡异——」林叙眯起眼睛，「暗褐色的粉末？这种东西也算药？谁敢吃。」
五条悟转头看向药局窗口，六眼透过栅栏看清了研钵里的东西，那绝对不是什么药物，是从某种金属表面刮下来的铁鏽粉，混着早已乾涸的血液，被磨成极细的粉末。
「我去搞一包药来看看那是什么，你在这里注意看。」
他丢下林叙，转身走进人堆中，只留下白发背影，随即消失，林叙甚至来不及问，药怎么搞？五条悟就不见了。
他回头，继续要画平面图，原本磨药的药剂师忽然站在他面前，抵着记事本整个人贴在他面前，两隻眼睛凸起死死盯住他，「药，很好，药，救人。」
林叙冒了一滴冷汗，「呃──好好好。」
药剂师停下来，随即咧嘴一笑，泛着不祥的气息，「你也来吃药吧。」
「可、可以先不要吗？」讲话磕磕绊绊，林叙吞了吞口水后退一步想要逃，除了药剂师之外，身后突然出现几位高大护士围住他：「病患不配合治疗。」「病情恶化。」「需要强制处置。」
「我，咳咳，那个，不想吃药──啊啊啊救命！」
林．吐槽很多次但依然对咒术搞不清楚的．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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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鏽蚀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