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蚀病院.第三章:病房
大厅人来人往,候诊区坐满了人,护士推着推车在走廊上穿梭,挂号柜檯的灯全亮了,广播每隔几分钟就报出一个新的号码。
窗明几淨,地板光亮,一切都和普通的医院一模一样。
太宰治把视线从候诊区收回来,「先找病房,守则第三条说病房仅有八位病患,和我们的人数一样,不管还有没有其他病患,病房里应该只有八张床。」
他们上了二楼,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木製门板,上半部嵌着雾面玻璃,玻璃后透出明亮的日光灯光,每扇门上都挂着金属门牌,数字从101开始往后排,108号房的门和其他病房一样,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太宰治推开门,八张病床整齐排列在房间两侧,白色床单,浅绿色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
每张床旁边有一只床头柜,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水杯和一个小瓷盘。
牆上挂着一面圆形时钟,白色钟面,黑色指针,秒针正在走动——但指针停在四点三十二分,秒针走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窗外是灰白色阴雨绵绵的天空。
「八张床,八个人。」林叙数了一遍。
太宰治走到017号床旁边,床头的金属小框里插着一张卡片,卡片上用打字机字体印着「017 太宰治」。
卡片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撕痕,像是曾经被从金属框里抽出来过,又重新插回去。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个小型的採血管,标籤上印着「初始化学评估用.待採样」,旁边还有一小包未拆封的消毒棉片。和病历上那栏空白的「初始化学评估:未採样」一模一样的格式。
太宰治看着那张标籤。
初始化学评估用.待採样。
採样,不是抽血,是评估,他忽然有点在意,化学考试,为什么要先知道考生的身体状态?
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的视线落在病房最里面那张床,011号,她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放松。
「怎么了?」纲吉出声询问。
「……这里不是……」丽说完自己愣住,眨了眨眼,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跑出来。
她的视线还停在011号床。喉咙忽然发乾,莫名其妙地乾,像有人用很细的棉花堵在气管入口。
她知道那张床的床垫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在靠牆那一侧,被床单盖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到,不对,她怎么会知道?丽把视线移开,没有去翻那张床垫。
纲吉走到015和016之间,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两张病床中间的床头柜上,五条悟已经躺在015号床上,墨镜放在胸口,闭着眼睛,从进门之后就没有说过话,刚才在大厅用六眼看了那些长得太有特色的「病人」之后,他就把墨镜戴回去,再也没有摘下来。
「五条同学,你的病历上写着感官过载,你现在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班长,你在对我问诊吗?」五条悟没有睁眼,嘴角微扬,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如果你等一下开始不舒服,跟我说。」
「先管好你自己吧,老妈子。」
林叙奋力书写中,笔在纸面上磨擦声音沙沙沙,他飞快地把刚才的守则默写在本子中,他把病患守则旁边那些医疗标语也草草记了几笔——
『使用好牙,充分咀嚼,拥有健康身体』、『预防胜于治疗』——然后笔尖顿了一下,但这些标语没有一条提到化学反应,没有一条提到採样或评估,但病历上每个人都有那三栏空白的检验报告格式,像考卷已经发下来了,但题目还没有印上去。
他忽然停下来,「第三条有问题,宿舍守则说熄灯前必须躺在自己床上,这里只说病房仅有八位病患,没有床位不够的问题——为什么规则变宽松了?」
「不能用宿舍的规则来思考,一个是来淘汰考生的,一个是上一位前辈给的爱心小建议,」太宰治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如果你知道自己晚上可能会出事,你不会写『一定要躺在床上』——你会写『确认这间房间里没有多出来的人』,这不是命令,是警告晚上可能发生的事情。」
林叙的笔停在纸上,他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笔记本上自己刚刚抄完的八条守则,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房间另一侧的病床,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六张、七张、八张、九张——
不对,他再重新数一次,八张床,又再数一次,九张床,到底几张床?
「有人进来的时候数过病床数量吗。」他压低声音。
没有人回答,顺着林叙的视线看过去,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玻璃静静的打在磁砖地板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八张床,八道影,但最靠近门口的那张病床旁边,还有一道影子,乍看之下像一张床,又像有人站在那里,但那个位置一个人都没有。
那道影子往前动了一寸。
五条悟忽然睁开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墨镜挡不住湛蓝色的瞳孔,在病房的日光灯下发出诡谲的银蓝光。
六眼透过灰白色的光线,看到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站在门口那张没有主人的病床旁边。
一抹人形的东西,边缘不稳定地闪烁,它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在等待,也不像在窥视。它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候诊区安安静静坐了很久的病人,等着被叫到属于自己的号码。
「悟君。」太宰治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你看到什么。」
林叙大眼瞪着五条悟,原来这哥们还是灵视少年?
「一个病人。」五条悟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难得没有加上任何嘲讽的修饰词,「在等看诊的样子,没有什么太大怨念,不至于会变成咒灵,安心吧。」
林叙:咒灵什么的,你倒不如不要解释啊!
太宰治没有追问,他看向牆上那面圆形时钟——白色钟面,黑色指针,秒针正在走动,但指针永远停在四点三十二分,秒针走到十二的位置,顿了一下,又跳回四点三十二分的位置,重新开始走。
「这面钟和走廊上的钟不一致,走廊的钟是四点三十五分,病房的钟是四点三十二分,差了三分钟,秒针虽然一直在动,但是时间停住了。」
林叙推了推眼镜,「根据我阅览超过一百本无限流小说的经验,我们应该是卡在某个被重複的事件里——」
他指向牆面时钟,「时间停在四点三十二分,但秒针还在跑,这代表副本不是静止,是重複。而且不是随机的重複——是卡在某个特定时间点的重複,这个时间点一定发生过什么事,而且是很重大的事件。」
作为眼镜信任的partner,五条悟很适时的在林叙演说后拍手,「分析很有道理。」但那表情看上去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泽田纲吉很认同的点头,虽然他已经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退到角落,离那位前辈的位置最远——「我也觉得……应该要赶快破解这个事件。」
「哦?」太宰治留意到这个异常,多看了泽田纲吉几眼,少年心思敞亮,不虚伪做作,真实的感情透过微表情和肌肉走向,立刻出卖主人的强装冷静。
他像是像偷腥的猫 ,悄悄地走到纲吉旁边,故意压低声音,「班长君。」
纲吉抬头。
「你怕鬼?」
下一秒,「呜啊啊啊啊——!!」
条件反射快过思考,泽田纲吉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脚步一错、重心下压、手腕反扣。
碰——!
太宰治眼前一花,下一秒,人已经被压在病床边缘,手腕被反制在身后,动作乾淨俐落得像演练过几百次。
全场安静。
太宰治:「……」
林叙:「……???」
五条悟摘下墨镜挑眉。
泽田纲吉自己也愣住了。
低头看到被自己压住的太宰治,空气安静两秒,然后——「呜啊啊啊啊对不起!!!」
他瞬间放手,整个人往后退三步,差点自己绊倒自己,「我、我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条件反射!!真的对不起!!」
他开始九十度鞠躬连发。
「太宰同学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我刚刚没太用力吧?!」
林叙嘴巴慢慢张大。
「……泽田,你刚刚那是什么。」
纲吉抱头,已经进入人生放弃模式,「就……以前常常被学校附近的小混混揍,被揍久了就……会下意识闪开……」
太宰治慢慢坐起来,揉了揉手腕,沉默两秒笑了,「哇,班长君,你是真的很危险欸。」
五条悟忽然笑出声,不是平常那种欠揍笑,是终于有点感兴趣,「原来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
他撑着脸颊,墨镜后的六眼扫过纲吉站姿,重心很稳,反应速度夸张,刚才那个体能表现的程度,至少要有一级咒术师的能力,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这傢伙会一直站在所有人前面,像一柄盾牌,但也更烦了,这种明明有实力,却一副烂好人样的人。
太烦了。
让他想起不该想起的人。
「喂,班长君。」
纲吉抬头,「嗯?」
五条悟托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你平常真的都是在跟小混混打架?」
纲吉一愣,「欸?」
「你看起来超弱。」
病房安静一秒。
林叙:「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欠揍?」
「合理怀疑而已。」五条悟站起来,很随意地活动一下肩膀,「你刚刚不是说自己常被打?」
他歪了歪头,笑得有点坏,但现在是这两天他精神最好的时候。
「让我看看真的假的。」
「等等——」
纲吉话还没说完。
五条悟忽然动了,不开启术式,不用无下限,就是很普通的一拳,但速度快得离谱,因为这是特级咒术师的一拳。
「?!」
挑衅迎面飞来,纲吉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先动,偏头闪避,用最小幅度躲开这道凌厉攻击。
紧接着转身,抓腕,卸力,重心切入。
下一秒。
碰——!
五条悟的手被反扣,人被顺势压在病床边,整个动作快到连思考空间都没有。
林叙:「……」
太宰治:「……哇哦。」
纲吉自己也呆住,低头看见被压住的五条悟,空气又停了两秒,「对不起!!!!!」
他瞬间松手后退,差点自己跌倒,「我不是故意的!!条件反射!!真的对不起!!」开始疯狂鞠躬。
五条悟坐起来,六眼重新打量纲吉,如果对太宰治还能说是普通人身手,但是对他这一下绝非一般人。
那是长期战斗训练出来的孩子。
「原来不是小白兔啊,是小狮子?」五条悟勾起嘴角,「有点意思。」
小爱看了场闹剧,笑了笑,丽跟玛莉倒是很不客气地笑出来。
林叙捕捉到五条悟说话间些微的恶意,但是他依旧搞不太清楚状况。
太宰治双手插兜,「测试结束,结论:班长君的近身战很强,悟君的情绪很差,病房里有第九个病人,我们的时间可能卡在某个重要时间点的重複循环。」
他停一下。
「现在,可以先做正事了吗?」
27真的怕鬼!他是真的被鬼吓过(可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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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鏽蚀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