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女生组。小爱走上前领文件，翻开病历。
病症：危机感知异常。注意事项：患者对恐惧与痛觉的感知低于常人，在鏽化症环境中可能出现判断延迟。建议避免孤立行动——否则将触发情感冻结。
小爱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病历阖上。
丽走上前。她翻开病历的那隻手还在发抖——从进门闻到消毒水味道的时候就开始了，她一直握着拳头，指节泛白。她低头看着病历上的字。
病症：记忆性缺失。注意事项：患者长期记忆存在大范围空白，原因不明。在鏽化症环境中可能出现片段记忆復甦。建议避免接触病院历史资料——否则将触发认知错乱。
她正要阖上病历，纸页边缘却因潮气微微翘起，底下露出一行被蓝黑色墨水划掉的字。
【原始编号：03】
【样本状态：存活】
丽的指尖瞬间僵住。
下一秒，她把那一页压回去，动作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把病历压在手肘下，摀住自己的嘴，她觉得她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位护士，随即摇摇头，她根本没来过这样的医院，完全不可能见过这位护士……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也不想知道。至少，不想在这些人面前知道。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眼，很短的时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喉咙卡着一个齿轮，几乎听不见，「……0、3。」
太宰治眼神微微一动，他听见了，但丽阖上病历的手太快，像是想要隐藏零分考卷。
玛莉走上前。病症：警戒型焦虑。注意事项：患者对潜在威胁具备异常敏锐的预判能力，在鏽化症环境中可能出现过度警戒。建议避免长时间独处——否则将触发恐慌发作。
隼走上前。他用左手接过病历，翻开。病症：不完整修復。注意事项：患者曾接受鏽化症相关治疗，身体耐受度高于常人，但修復未完成。在鏽化症高浓度环境中可能加速组织劣化。建议避免接触鏽化感染源——否则将触发二度感染。
隼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病历放在玛莉手里。
八份病历全部领完，护士说：「欢迎入住，请用心享受本医院一流的医疗体验。」
然后低头继续写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
太宰治的视线落在挂号台旁的布告栏上，牆上贴着昭和时代的医疗标语海报，诸如『使用好牙，充分咀嚼，拥有健康身体。』、『预防胜于治疗。』，甚至还有失踪人口协寻等。
鏽蚀病院の病患守则在不起眼的角落，纸张泛黄，字体是某个人用钢笔写的，字迹还有点潦草，边角用生鏽的图钉固定着，纸质受潮捲起，但文字还十分清晰。
第一条：请配合医嘱治疗。
若医师或护理人员要求治疗，请勿拒绝。
本院重视病患安全。
第二条：若护士叫错名字，请不要回应。
若连续三次叫错，请闭上眼睛，直到对方离开。
切勿纠正对方。
第三条：病房仅有八位病患。
请于熄灯前再次确认。
若发现病房多出第九位病患，请不要让祂知道你发现了祂。
第四条：本院无儿童病房。
若听见孩童哭声、笑声、拍球声，请无视。
若看见孩子，请立即离开该区域。
本院从未收治任何儿童。
第五条：五点后禁止前往地下区域。
五点后所有地下通道皆会封锁。
若发现地下室仍亮着灯，请不要靠近。
第六条：若看见铁鏽物正在扩散，请立即通知医师。
请勿直接碰触、清理、破坏。
註：鏽蚀不会自行移动。
第七条：夜间巡房期间请待在自己的病床上。
若有人站在您的床边，请确认对方是否穿着本院制服。
本院夜间值班医护人数固定。
第八条：请勿阅读其他病患的病历。
病历可能因病情变化而更新。
若您的病历内容与昨日不同，请不要声张。
太宰治伸手把那张纸从软木板上抽出，图钉弹落在地上，在磁砖上跳了两下才停住。他把守则翻到背面——空白的，但纸张纤维里隐约有字迹渗过的痕迹，像是上一页写了什么，墨迹透过纸背留下来的残影。
「请勿带走。」本来还在柜檯的护士忽然站在他旁边，声音音量没有改变，平铺直叙，「那是上一位病人的东西。」
说完提醒，缓慢走回柜台，继续写字，安静大厅只剩下墨水滑过纸面的声响。
太宰治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纸，他把守则放回桌面，没有再钉回软木板上，只是用手指轻轻压在纸张边缘。
「护士小姐姐，请问上一位病人现在在哪里？」
护士没有回答，她继续写字，嘴唇微微翕动，眼底倒映着漆黑字体。
「这份守则和宿舍的不一样，」林叙打破沉默，笔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移动，「宿舍的守则是系统发的，这份直接贴在布告栏上，而且感觉好像是某个人自己写的——」
「这是有人张贴的，而且贴在布告栏的角落，是希望有人看到又希望有人看不到，」太宰治继续分析，「假设我是病人，被关在一间晚上会出事的医院里，我也会在牆上留纸条给下一个住进来的人，活着，才能救援，所以写的是『病患守则』，不是『考生守则』——不是系统要你遵守，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求你遵守。」
「那写规则的人还活着吗？」林叙问。
没有人回答，护士继续写字，但她写字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钢笔的笔尖压在纸上，有几笔几乎要刺穿纸张。
林叙皱着眉，笔尖停在第二条。
「这条很怪，」他推了推眼镜，「若护士叫错名字，请不要回应，她手上有病历，每个人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叫错？」
「除非她根本不看病历。」五条悟靠在牆边，「或者眼睛有问题。」
「也可能不是同一个护士。」小爱忽然开口，视线停在守则第八条上，「我们现在只有见到白班的护士佐藤，还有夜班。」
纲吉低头看着第二条，若连续三次叫错，请闭上眼睛，直到对方离开，切勿纠正对方，「如果有人一直叫错名字，代表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叙：「……泽田，你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太宰治原本正在看规则，闻言停了一下，侧头看向纲吉。
纲吉还很认真：「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病院的人，可能也生病了吧，虽然规则这样写，但护士小姐是真人，她不见得是我们的敌人，对吧？」
太宰治沉默两秒，无奈笑道，「纲君。」
「嗯？」
「你真的很容易被骗。」
丽望向泽田纲吉侧脸，动一动手指，想要开口说什么，又沉静下去，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状。
太宰治从柜檯拿了一支钢笔，翻到自己病历的最后一页空白页，写了一行字，然后阖上病历。
「你在写什么？」林叙问。
「暂定及格条件。」太宰治把钢笔放回笔筒里。
病历最后一页上，墨水还没乾。
【暂定答案：存活至出院。】
他笑了一下，「反正考试嘛，先交一个错答案也没关係。」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打开了，穿白袍的医师从里面走出来，病患开始出现在候诊区，柜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广播响起：「上午门诊开始。」
纲吉愣住，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病患在候诊区坐下，护士推着推车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刚刚……有这么多人吗？」
「没有。」太宰治说，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病患——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动作很自然，但每个人手上的病历表都是空白的。
五条悟摘下墨镜，六眼透过那些病患的身体，看到铁鏽在血管里流动，看到他们胸腔里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
旁边一位病人站在那里对着牆壁走，脑袋一下一下磕在牆壁上，「今天血压不错。」「今天血压不错。」「今天血压不错。」像录音带被按下了重播键不断重複。
一个老人从候诊区走到挂号柜檯，五条悟记得他，这个老人已经从另一边走过一次了。
他把墨镜戴回去，「有，但都不是人，而且——」他顿了一下。
「他们身上的反应都已经结束了。」五条悟说。
林叙怔住：「什么反应？」
五条悟把墨镜推回去，「鏽化反应。」
他停了一下，语气罕见地严肃了些，「换句话说，他们已经被死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