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上几步臺阶之后，眼前是一片空旷的空间。
这里比上一层更大，也更热。
蒸汽浓到像站在桑拿室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湿气，吸进鼻腔像是泡在热水中，铁网地板在脚下规律震颤——不是微微颤动，而是沉重、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上。
铁网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管线，管线内部流动着暗红色光芒，随着机械轰鸣同步明灭，整个空间彷彿活着。
中央是一台巨大机械。
外壳是铁黑色，表面铆钉密布，蒸汽从每一道接缝处嘶嘶洩出，在空气中凝成大片白雾，机器运转的声音不再是低沉嗡鸣，而是沉重的——
砰。
砰。
砰。
像某种巨大存在正在呼吸，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铁网跟着轻微颤抖。
太宰治和泽田纲吉凑近，机器正面刻着一小排字，边缘已经被蒸汽腐蚀得模糊，但依旧能辨认。
EXIT。
「想必这里就是出口了。」太宰治开口。
伤口虽然被晴平铲治好了，但大量失血和高强度体力消耗，还是让他体力见底，此刻人半挂在纲吉肩上，像一隻没骨头的黑猫。
他的西装外套下摆被蒸汽濡湿，沾了灰，却还是维持一种矜持优雅，「大家找一下线索，看一下这一关考什么。」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找？」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
「悟君，我可是伤患，」太宰连头都懒得抬，「你忍心让一个刚被火烧伤差点死掉的人继续劳动吗？」
五条悟笑了，「我觉得你挺精神的，还有力气吐槽。」
「精神很好跟体力差是两回事。」
「我怎么觉得你在滑水？」
「这叫团队分工。」
泽田纲吉插在两人中间，「你们都好好休息，我来找线索。」
两人同时拉住他，同时喊，「不准帮他！」
泽田纲吉头更大了。
林叙忙活了大半圈，发现最可靠的还是班长大人，决定帮忙转移注意力：「左边，我看见有东西挂在那裏！」
说完一溜烟跑掉。
不到三分钟，林叙又冲了回来。
眼镜滑到鼻梁中间，跑太急还在铁网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左边，有一排盾牌！像中世纪骑士的那种——！」他喘着气，手指着身后，眼睛却在发光，语速飞快：「要拿下来看看吗？说不定是这关的关键道具，无限流最后一关通常不会让人空手打王——」
「盾牌？」太宰治稍微抬眼，他从纲吉肩上抬起头，鸢色眼睛在五条悟脸上扫了一下，然后把头重新放回纲吉肩膀，「纲君，扶我过去看看好吗？头好晕呢。」
「好，太宰同学注意脚下。」
五条悟：「……」
真的假的？这种程度的演技，班长也信？这人脑袋才是被什么特级咒灵啃过吧。
两人经过五条悟身边时，五条低低开口：
「治君，是得了什么软骨病吗？」
太宰治没回头：「悟君嫉妒的话，也可以扶我另一边哦。」
「不用了。」五条笑眯眯回答，湛蓝色双眸在黑色墨镜 底下闪了一下，「我怕被你传染。」
「那等等不要躲我的后面。」
「放心，我站你前面，」五条咧嘴，「这样你死了我还能帮你收尸。」
「好—感—人。」太宰感动棒读，「悟君原来这么在乎我。」
泽田纲吉想：太宰同学跟五条同学感情真好呢。
林叙默默跟在后面，心累的看穿这一切：你们到底有没有把这场考试放在眼里！！！
盾牌整齐排列在生鏽的铁架上。
共八面，每一面造型不同，大小略有差异，但都是中世纪骑士盾的样式——上宽下尖，边缘包着暗色的铁框。
盾面本身是某种深色的木头，外层包铁，上面用古老的英文字体刻着单词，字体凹进木头里，边缘被岁月磨得发黑，但每一个字母都清晰可见。
Courage（勇气）
Justice（正义 ）
Loyalty（忠诚）
Faith（信念）
Wisdom（智慧）
Cowardice（懦弱）
Greed（贪婪）
Pride（傲慢）
八面盾牌，四个正面词彙，四个负面词彙，在吵杂背景音下静静挂在那里，像某种古老的考验，等待被勇士选择。
林叙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骑士美德和骑士恶德……怎么看起来像什么心理测验，无限流最后一关不是应该要打王吗，为什么要我们挑盾牌——」他忽然停住。
「等等，八面盾都要拿吗？昏迷的那个不算，我们只有七个人能拿盾，该不会又要触发什么陷阱吧。」
蒸汽从巨大机械缝隙间洩出，白雾漫过来，把盾牌边缘吞得模糊，铁网底下的暗红光芒一下、一下亮着，像血液在流，空气热得让人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金属鏽味。
太宰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在Loyalty上面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每个找一个喜欢的词，一人拿一面，好好选吧，这可是活下去关键，」他的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轻快，但指挥人的节奏没有停，「女士优先。」
女孩们面面相觑，脸上沾着蒸汽凝结的水珠和上一层火焰砲台的灰烬，头发凌乱不堪。
小爱第一个走上前，她的手指原本在Justice前面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拿起了Faith，她原本要选正义，但是最后选了信念，她开始想要相信其他人。
太宰不着痕迹看了小爱的选择……这女孩情绪是不是太稳定了？
丽犹豫了很久，最后拿了Courage，她的手还在发抖，但握着盾牌边缘的手指收紧了，女同学抖着手，拿走了Wisdom——她拿的时候盾牌差点从手中滑落，林叙帮她接住了一角。
「谢、谢谢……」
「不会。」
「林叙换你选。」太宰治说。
林叙看了Cowardice，说实话，他比较适合懦弱这个字，但是他看了其他人的态度——
五条悟从头到尾都像在逛超市，没有把考试当一回事情、
本来以为是主角的太宰治还挂在人家身上装死、
泽田纲吉一个人又补又坦重头到尾都没休息过……自己应该出点力多帮忙些，按照以前读的小说规则，那种越正向的东西要承担责任通常越大，考验会更重，他放弃Cowardice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自己拿起了Justice（正义），他把盾牌挂在手臂上，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差点重心不稳，「哇……好重。」
五条悟没忍住笑出来，随手拿走 Pride（傲慢），还顺手敲两下，盾牌发出沉闷响声，用着在超市挑到大白菜的口气评价，「还不错。」
「本人专属。」白发青年笑着说。
「悟君，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傲慢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我对自己的认知一向很明确，那你呢？」
「我比较喜欢活得没羞耻心。」太宰慢吞吞抬手，直接拿走：
Cowardice（懦弱）。
林叙：「……？」懦弱是他想要留给劳苦功高的泽田，这人却不要脸的抢了！
五条悟挑眉，他的视线落在太宰治手中的盾牌上，墨镜后方的蓝眼睛闪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轮到泽田纲吉时候只剩下正面词Loyalty(忠诚)和——Greed(贪婪)。
林叙脑袋飞快计算，贪婪那一面盾搞不好要承担事情更多更麻烦，泽田最好还是拿忠诚。
蒸汽从机械后方再次喷发，白雾漫过来，昏迷男同学还躺在旁边，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纲君，你挑一面，」太宰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最后一面给昏迷的男同学」
「我拿Greed。」泽田纲吉说这句话的时候，先伸手取下 Loyalty，很轻地放到昏迷男同学胸口，然后拿起了Greed。
这一个选择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小爱特地抬起头看了纲吉一眼。
八个盾牌离开铁架，整个场地忽然震动。
轰隆。
不对、 是整座工厂都在晃动，脚下的铁网发出刺耳的扭曲声，黑色管线里的暗红光芒瞬间转亮，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加速流动。
中央巨大机械发出尖锐鸣响，蒸汽疯狂洩压，白烟从每一个接缝处嘶嘶喷出，瞬间把能见度压到不到五公尺。机器的轰鸣从心跳变成了嘶吼。
铁网地板下方亮起红光。
下一秒，中央机器前方浮现血红色的文字，在半空中一个字一个字亮起。
【Final Test】
【Protect the Exit】
【守护出口】
【请考生选择——】
【你所相信之物】
「……还真的有最终战？！」林叙的头皮一阵发麻，他握紧了手中的Justice盾牌，指节泛白。
五条悟把Pride盾牌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这题有点中二。」语气像是在评论今晚的电影预告。
太宰治没理他，他的视线从八面盾牌扫到中央机器，再扫到EXIT那行字，眉头微皱——
不对，八面盾牌对应八个人，昏迷的那傢伙不可能自己拿盾，有一面盾牌是多出来的，等于有人得拿两面。
他原本要开口说——有人要拿两面。
然后他看见泽田纲吉护在昏迷男同学前，一手拿着Greed盾牌，一手拿着 Loyalty。
太宰治顿了一拍。
这傢伙，连失去意识的伤兵也算在队伍里。
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轰。
牆壁忽然翻转，不是只有一扇牆，是所有牆面同时翻转，黑色砲口从四面八方探出，密密麻麻，至少二十门，每一门的砲口内部都亮起暗红色的光，和铁网下方管线的脉搏同步——一下、一下、已经准备好要发射。
同时面对那么多炮口，林叙的脸瞬间失去血色，「靠北——这还是语文考试吗？！」
机械上膛声此起彼落，蒸汽之中，死亡感终于真正降临。
太宰轻轻叹口气，「果然。」
离开纲吉，他身躯站得笔挺，鸢色眼睛快速扫过全场，一瞬间完成生死存亡之际的计算：
「全部听我说，我们现在要彼此配合破关。」
第一次，他的声音没了玩笑。
「因为接下来——一搞不好，我们会团灭。」
【请守护出口】
【失败者——淘汰】
PS.智慧不是在骑士美德里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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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深渊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