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看着时颜向后退开的那一步,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冷水般兜头浇下。
很快,快意占据了上风。
她生气了!
她终于不再是那副该死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样子了!
她也吃醋了!也委屈了!也伤心了!
就像他那天在医院,看到那些肮脏新闻时一样!
他的目的达到了!
这场冷战,可以结束了!
孟玄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矜持”地接受她的道歉,怎么“大度”地提出不再计较,怎么“理所当然”地要求她今晚陪他睡觉,补偿他这三天的孤独和“委屈”……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出那句准备好的、带着骄纵施舍意味的“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然而,时颜比他更快。
她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惊。
“孟玄。”
她没有叫他“哥哥”。
连名带姓。清晰,冰冷。
孟玄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听到了这辈子从未想过会从时颜口中说出的话。
“我们分手吧。”
孟玄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时颜此刻苍白的脸色更甚。
他……听错了吧?
分手?
时颜对他说……分手?
怎么可能?!
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她的童养夫,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捧在手心里宠了十八年的人!
他们从来没真正吵过架,没红过脸。
就算他闹脾气,她也总是很快就能把他哄好,用无尽的耐心和温柔包裹他所有的任性和骄纵!
这一次……这一次不也是这样吗?
他只是生气的时间长了一点,端着的架子久了一点,而她,不是也一直在哄他吗?
在医院,在家里,在门口……她哄了他那么多次,只是他还没“满意”而已!
她怎么会……说分手?
一定是开玩笑的!对,肯定是!
她在报复他!
报复他今天故意找人拍那些照片气她!她想用这种方式吓唬他,让他害怕,让他低头,让他赶紧去哄她!
孟玄从最初的巨大震惊和恐慌中,勉强找回了一丝呼吸。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从时颜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的脸平静得可怕。
眼神空洞而冰冷。
这不是他认识的时颜。
不是那个会温柔哄他、会纵容他一切无理取闹的时颜。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孟玄的声音颤抖,提高音量:“时颜!你是不是疯了?!为了这点事你跟我说分手?!”
他往前一步,试图抓住时颜的肩膀。
时颜往后退步,姿态疏离。
“我警告你!不准再说这种话!”
孟玄色厉内荏地吼道,眼圈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是我未婚妻!分什么手?!我不准!”
他根本就没想过,或者说拒绝去想。
时颜提出分手,是因为他触碰了那条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他觉得,时颜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反抗他这次的“冷战”和“报复”,是在用“分手”来逼迫他低头,来让他害怕。
而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
尤其是在这种“被威胁”的情况下!
他只会觉得时颜过分,不可理喻!
她非但没来好好哄他,反而用“分手”来吓唬他!
就在这时,一直屏息凝神、心惊胆战站在不远处的管家,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少爷,小姐,”
管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目光焦急地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们都冷静一下,千万别冲动啊!”
“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千万别因为一时之气,说出伤人的话,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啊!”
管家看得明白。
时颜小姐今天的反常和决绝,绝不是一时之气。
孟玄这次的行为,确实是太过分了,触到了小姐的逆鳞。
两个人多年感情,怎么能说分就分?
他试图引导,希望孟玄能放下骄纵,赶紧去哄哄,把误会解释清楚。
“小姐今天身体也不舒服,又忙了一天,肯定是累了,说的都是气话。”
“少爷,您快去跟小姐道个歉,好好说,小姐最疼您了,一定会原谅您的……”
管家苦口婆心,语气里满是担忧。
可他的话,此刻在孟玄听来,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道歉?让他去道歉?!
明明是时颜用“分手”来威胁他!
明明是她不依不饶地质问他!明明是她现在摆出一副冷冰冰的、要抛弃他的样子!
凭什么还要他去道歉?!凭什么管家也向着她说话?!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孟玄迁怒地冲着管家吼,眼睛死死盯着时颜,“时颜!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为了那个宋一佳,你要跟我分手?!还是为了我今天气了你,你就要用分手来报复我?!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他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又猛地转回来对着时颜:
“我们马上结婚!明天就去领证!我看你怎么分手!”
时颜静静地听着他的怒吼,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波动,也渐渐归于沉寂。
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沉重倦怠。
她不想再吵了。
不想再解释了。
时颜不再看孟玄,朝着楼梯走去。
“时颜!”
“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孟玄见她又要走,心里的恐慌达到顶点。
时颜上了楼梯,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我想冷静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楼梯上方。
孟玄想冲上去,却被管家死死拦住:“少爷!让小姐冷静一下吧!您现在上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你放开我!”
孟玄挣扎着,眼睛通红,声音哭腔,强撑着愤怒,“她凭什么锁门?!她凭什么不让我进?!那是我的房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