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灵格和拉扎在夜里前往了铜旗所在的据点。
念出纸片上的口令后，他们被放了进去。因为时间晚了，帕沙已经入睡，他们被安排到一处客房暂歇。
在这里，他们意外又并不意外的见到了丽塔和阿维丽。
“我们今天算命可赚了好几百兰迪尔呢！”阿维丽兴奋地说。
“看来，离圣物情报的目标又更进一步了。”伊格灵格由衷地感到高兴。
“不知道这个土匪头子要给我们什么任务，可别是刺杀卢文吧？”拉扎没好气地猜测道。
“……如果是那么重大的事务，不可能交给我们几个初次相识的人吧。拉扎你的想象力也太匮乏了。”丽塔默默反驳道。
四人闲聊了半响，各自睡去了，只等明天面见帕沙。
……
“所以你们要我们抓‘偷猎’你们偷来的动物的贼？”拉扎还是一如既往的直言不讳。
帕沙发出爽朗的笑声。
“不错，正是如此。顺带可以透露一下，这批魔物是卢文向北境一位大领主订购的。我很是喜欢，所以就派人从中打劫了。”
帕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和行为，这或许也是他敢于大摇大摆出现在卢文治下的雀跃关的原因。
“有什么线索吗？”还是拉扎，曾经身为猎户的他似乎很快切换到了捕猎者的模式。
“我们的人会带你们去失窃的笼子的现场。”帕沙摩挲着手边高大猫咪的脑袋，那猫咪甩了甩头，帕沙似乎毫不在意，“如果抓到那只东西，我能给你们三千兰迪尔的报酬。”
伊格灵格推算了一下。昨晚，听丽塔说，把从石头巨人那里缴获来的暂时用不上的物资卖给回收商店之后，凑到了接近三千兰迪尔。
“你们之前是不是放走了一只死亡火焰蜥？”丽塔问。
“啊，那家伙，的确，它趁乱逃走了。其实逃走的还有不少生物……有一些抓到的生物，我们并不熟悉，所以处理起来也很是麻烦。”
“再给我们三千兰迪尔，”丽塔说，“我会帮你们辨认它们的种类和习性。虽然我不保证能认出全部。”
帕沙打量了一下丽塔，似乎是要确认她不是在说大话。
“成交。”
这样一来，只要完成帕沙的委托，就能凑齐圣物线索的开口费和后续的旅费了。
只不过，上了土匪帕沙的这条贼船，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卢文舅舅好好地相处呢……
丽塔去指点帕沙手下的同时，拉扎前往现场进行调查。伊格灵格和阿维丽坐下来，同帕沙闲聊解闷。
帕沙是个健谈的人。爱好是打猎、美酒、赌钱和女人。他从前是个贵公子，可是家族因为一些原因被降罪，自幼习武的他便在听闻了这一讯息的那天夜里，带着几百号家仆上山落了草。至今已有将近十年了。
在他讲到自己第三次缴获薇妮商队的货物时，丽塔和拉扎相继回来了。
“有这么好的故事，不叫上我？”丽塔调侃道。
“等你们做完了那件事，想听多久我就给你们讲多久！”
“一言为定。”
伊格灵格站起来，和帕沙相互对视。
……
丽塔只认出了几种大型的动物，和几百年前相比，魔物们似乎也大大地变化了，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捕猎行为所致。但那对帕沙来说已经帮到大忙了，因此，他爽快地给出了丽塔那一部分的报酬。
“丽塔，你有那种能追踪气味的法术吗？”拉扎站在现场，问道，“从这里的痕迹来看，他们打翻了给动物准备的食盆，那些东西很可能沾到了他们身上。”
“当然有。而且，从石头巨人那里拿来的一些材料刚好能完成这个施法。”
丽塔取出一瓶“梅卡精华”，倒在地上的食物残渣上，又撒了一把灰黑色的粉末，念了几句咒语。只有他们四人能看见的红色痕迹便出现在半空，如一条蛇向前爬行。
“这法术的延续时间不长，我们必须尽快过去。”
“不如让我先追踪过去吧，我的腿脚快。”拉扎说，“等我找到目标，就回来找你们。”
“也好。那我调整成只有你能看见的效果，这样能延续更长的时间。”
拉扎奔跑着离去了。过了半响功夫，他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不过，他的神色却不太好看。
伊格灵格心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但也想不到该如何开口询问。会不会是他又在路上遇到了长得很像曾经杀过的无辜者的人？或者更糟，会不会是追杀他们的人赶来了？
于是他观察了一下，拉扎的身上并没有血，手也没有按在刀柄上。
倒是阿维丽毫不在意这些，直接发问了。
“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啊……追踪的结果是，呃……”
“好了拉扎，别磨磨唧唧了。”阿维丽轻轻推了他一把。
“那些动物最后到了管家老爷子住的地方附近。我看到坡契莫站在院子里，就没有接近。”
可怕的沉默笼罩在周围，就像一层葬礼上的黑纱。
“……以他们二人，应该制服不了那种动物吧？”阿维丽第一个恢复了思考，“而且他们要那种东西也没用，老爷子有领主的津贴，坡契莫有私藏的体己，作为赃物的动物又不好出手倒卖。”
“也就是说，事情背后还有其他人？”伊格灵格跟上了她的思维。
“我现在的追踪法术没法直接追溯到那么复杂久远的关系上去……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调查了。”丽塔说，“如果能找到那些动物，利用之前给那个丧妻的商人追溯记忆剩下的材料……或许可以从它们的眼中找出事实的真相。”
于是，众人吃了饭，带上补给和干粮，开始向老爷子住的地方前进。
“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阿维丽问，“坡契莫还好说，我觉得他肯定是想做点什么的，可老爷子……”
“我觉得那位老人家说不定会被坡契莫说服呢。”丽塔说，“任何像他一样离政治的中心人物那么近的人，都会察觉到其中的黑暗吧。他没有留在雀跃关内而是选择到郊外养老，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喔？想不到丽塔你还懂政治？”拉扎插入了谈话。
丽塔显得有些局促，但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在七塔时代，每个法师都必须了解政治……因为我们的族群是以绝对的少数统治绝对的多数的一族，为了避免在族群人数锐减的意外情况下缺乏领导者的局面发生，我们中的每个人都会为成为领袖做好准备。但同时，如非必要不要涉足政治，也是对每一个人的教育。”
“真是精英主义的教育。”拉扎的语句不无讽刺——当然，并不是锐利的讽刺。
“……我其实也不是很赞同艾玫欧们的观点。”丽塔说，“我或许有些悲观吧，不论怎么做，一个伟大的民族都不可能永远伟大。现在不就是这样吗？法师们灰溜溜地跑到东陆去了，留下来的人也没有继承他们所谓的‘伟大传承’。既然一切迟早都要完蛋，让它早点完蛋又何妨？”
“我还是会想做点什么，”伊格灵格说，“我读到古代的一些传说故事，会由衷地希望回到那个时候……如果真有薇妮女神的话，就是薇妮女神最早降临的那时候。”
丽塔只是笑笑，仿佛是不在意这种有些孩子气的发言。
“喔，伊格灵格公子你和我想的一样。现在的人们都忘记古代的荣光和道德了，他们眼里只有金钱和享乐……”
“停停停，拉扎，我们不是来听女神教诲的。”阿维丽表达了不满。
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他们回到了这个曾经给他们留下深刻记忆的地方。
时间已是晚上。老爷子的精神活性植物田地里，深绿色的枝叶在摇摆着，看不出野猪或者其他动物的痕迹。
“如果要关动物，肯定会关在屋外。”阿维丽说，“我观察过，那老爷子就连踩了泥的鞋子都要擦干净了才肯进门，肯定不会让脏兮兮臭烘烘的动物关进自己的屋子里。”
“我记得在二楼阳台的时候看到，屋子背后有个葡萄园，那里面空地还挺多的。”伊格灵格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好！那就向葡萄园前进吧！”阿维丽双手击掌，显得很有干劲。
拉扎则一言不发，似乎对这里有着糟糕的记忆。
毕竟……他是在这里直面了死亡的本质吧。即使是对于一个出没于死亡之间，与死亡共舞的人来说，这也太过可怕了一些。
葡萄园上了锁，但对丽塔来说并不是件难事。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根金属丝，用“梅卡之眼”对锁的结构进行了一个透视式的观察——显然这只是普通的锁，上面没有复杂的反魔法障碍或是陷阱。再通过融化和塑形，让金属丝符合锁的结构。“咔哒”一声，锁打开了。
“啊，这种级别的锁真是毫无成就感~”
拉扎白了丽塔一眼，似乎是想敲打一下她的自大，不过在黑暗中，丽塔并不能看清拉扎的表情，所以都是徒然了。
葡萄园内静悄悄的，刚下过雨的地面有些湿滑，伊格灵格一个踉跄，撞在了一棵树上，打破了园内的宁静。
阿维丽正要笑他，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种预感，一声低沉的咆哮自黑暗深处传来。
而丽塔和阿维丽交换了一下视线。
这声音她们之前也听过。不用交换语言，就能心领神会。
“火焰蜥！”阿维丽说，更多地是对伊格灵格和拉扎说。
“那是什么？”拉扎进入了战斗状态，没了之前的那种松弛感。
“会喷出致命火焰的危险动物，我们不能被它击中！”
四人以丽塔为顶点，结成一个小小的菱形阵型，缓慢地向声音的来源走去。
丽塔点亮了照明术，众人得以看到眼前的一切。
首先是被关在金属笼子里的火焰蜥。它的竖瞳警惕地打量着众人，但是，似乎有些懒懒的，并没有即刻攻击的**。
丽塔察觉到，这笼子的金属格栅之间是附着有法术防御阵的。这就使得火焰蜥不可能向外发射火焰伤及运输者。丽塔向众人示意，可以解除防御状态了。
在旁边还摆放着其他材质的笼子，显然，那是不那么危险的小动物。
“哦？这下可好运了。是高帽兔。”
丽塔拍了拍一个小巧的木头笼子，一只额头上有圆柱形突起的黑兔探出头来。
“高帽兔是什么动物？”阿维丽问。
“它们是一种会说话的聪明生物。只要问问它，就知道它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说着，丽塔蹲下来，敲了敲笼子。
“喂，小家伙，只要你告诉我们我们想知道的事情，我们就放你出去，怎么样？”
那兔子正在咬着一块软木塞，听到丽塔的召唤，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似人类微笑的表情。
“你先放我出去，我再告诉你。”
“不行，你们是最狡猾的小东西，我要先听到情报。是谁把你们带到这里来的？”
兔子见没法哄骗过丽塔，只得悻悻地吐了吐舌头。
“是个戴面具的年轻男人。他和他的手下都穿白衣服。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丽塔故技重施，打开了木笼的锁。
“夏尔昆……”伊格灵格默默回忆起了那个家伙，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他要这些动物干嘛？”
“或许和帕沙的理由一样，他也想要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阿维丽分析道。
“或许他只是为了好玩。”丽塔耸耸肩。
于是，困境就出现了。
夏尔昆还有老爷子，从某种意义上是于众人有恩的，如果就这么去复命，显然是背弃了他们之前的帮助。
“但即使我们不去，也会有其他人去的。”阿维丽说，“帕沙那家伙迟早会发现。”
“而且如果我们不去回复帕沙，就相当于和他结仇了，他说不定会把怒火转移到我们身上。”丽塔说。
“我倒有个想法，”伊格灵格摸了摸下巴，“或许，我们可以从中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