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坡契莫、老爷子和夏尔昆同时出现在山寨时，帕沙是诧异的。
而他们说出的话更让帕沙诧异。
“不是您派人来说要请我们吃饭谈事情吗？”
帕沙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伊格灵格。
当着帕沙众手下的面，伊格灵格清了清嗓子。
“嗯……这件事是我们组织起来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们能够面对面的交流。”
“哦？”帕沙的脑子转得倒也很快，他看向三人，“是你们偷了我手里的东西吧？”
他的质问显得既有底气，又并无咄咄逼人之感。就像一个医生在诊室里为你解说病情，虽然语气是随和的，但用药和治疗的权威全在他手中。
夏尔昆慌慌张张地想开口说话，却被坡契莫按肩拦下。他看了看老爷子，老爷子扶了扶眼镜，不卑不亢地向前走了年迈却坚实的一步。
“不错，是我们。人手和资金是夏尔昆出的，计划是坡契莫拟订的，查找饲养动物的资料是我负责的。”
“为什么？”帕沙摇晃着酒杯。
“你想做的事情，不止一个人想做。”老爷子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丝毫听不出紧张，“而且我们有自信，做得比你更好。”
“你未免也太自信了，老头子。凭你们一个半老爷子和一个老老爷子，加上夏尔昆那帮草包？”
帕沙表现出了与其外貌相符的直言不讳。这番话引得他的手下都哈哈大笑起来。
夏尔昆握紧拳头，在他有限的生命中，还没有受过这种耻辱。但是，坡契莫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夏尔昆虽然不是个有才之人，却懂得尊重智者的建议。他默默咽下这口气，等待其他人接下来的应对。
“我们会向你证明，而且，我相信只要听了我们的方案，你会迫不及待地加入我们的。”
帕沙向前倾了倾身子。挂在他耳朵上的黄金耳饰摇晃了几下。
“哦？这话说得倒是有趣。那就讲讲吧，老爷子。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了危险的笑容，“如果说服不了我，你们今天就别想顺顺当当走出这里了。”
“你把它们养在这里，组建一支足够堪用的魔物支援部队。这也是卢文原本想做的事。”
“是吗？原来我是这么想的。”
帕沙的属下又是一连串的大笑。
“但由于这些动物处在危险的北凉山，能够搜集到的数量和种类都很有限。其中有一些只不过是珍稀的玩意儿，并没有攻击的力量，还有一些的能力根本未经解明。另一方面，另一些虽然体型看起来小，成长得却很快，最终能长成足以撼动战斗平衡的巨兽，还有一些虽然体型庞大，其战斗力和食量却毫不相称，留在手里只不过是徒增成本。”
帕沙此刻略微严肃了一些，不过，他那张带着些流里流气的脸似乎天生就和“严肃”二字无缘。此刻，他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夏尔昆。
“既然如此，”帕沙说，“那我们就花些时间探明它们的能力。我们有人手，有场地，这并非难事。还有这位不知道哪里来的多闻小姐来帮忙呢。”
帕沙指了指丽塔。
老爷子呵呵一笑。
“可是，既然有捷径可走，又何必自己开路呢？”
“此话怎讲？”
“我曾经为卢文经办过许多次类似的事务，对这些动物，不说全部熟悉，至少也有八成把握了。其中有一些动物，哪怕是发起怒来，就能杀掉周围的看守者，阁下真的愿意让自己的弟兄白白送死吗？”
帕沙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再者，那些没有战斗意义的动物，实则也是一笔财富。白鸽公子的母亲在黑市颇有话语权，她能够把它们卖给合适且需要的人，比如北境的贵族，再比如王城里有私宅的王族。这笔收入，白白浪费了也不太好吧？”
“……真是奇怪。夏尔昆反对卢文尚且可以理解，老爷子你是作何打算？你不想安度晚年了？”
老爷子扶了扶眼镜。
“我和卢文有自己的过节。”
“原来是借我的手完您老人家的愿。”帕沙失笑，“不过嘛……您说的倒还在理。”
帕沙的身子仰向椅背，以戴满戒指的左手扶住太阳穴，瞑目。沉思了一会儿之后，他睁眼道：“五五分成。我不管你们有多少人，我要一半的收益和一半的魔物。”
“我倒有个其他的提议。”坡契莫说，“我们不要这些魔物的使用权，也不要收益，只要一件事……”
“哦？这倒是稀奇。”
坡契莫显然是有了老爷子的授意，老爷子对他的这番话也没有任何反对。
“但我要你当着伊格灵格公子的面、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发誓，如果有一天，当他介入某场战争，我要你的人和这些动物无条件地支持他。”
伊格灵格心下一惊。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牵扯其中。
“原来你就是那位失手杀死了友人的王孙。”帕沙显得相当平静，“看样子，有不少人看好你呢。如你们所知，老爷子，我帕沙本就是在血与火的缝隙中寻找机会的战争贩子，虽然伊格灵格公子此时此刻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既然能换取你们的支持，那我也不妨发个誓。”
帕沙站起来，在胸口画了个荆棘图案，正准备发誓。
“稍等，帕沙先生。”
是丽塔。她从空间戒指中不疾不徐地取出一张古旧的羊皮纸。
“既然帕沙先生一诺千金，想必也不会在意将这份约定签署在纸上吧？”
“当然，我一向对美丽小姐提出的要求无法拒绝。”
帕沙从旁人手里接过笔，将约定的内容原样地写在纸上。丽塔看了看，确认了一番。
“很好，帕沙先生。您需要知道的是，这并非一张普通的纸，而是同死域的强大支配生物签订了契约的纸张。在这上面书写下来的承诺，必须得到执行，否则那见证约定的生物就会取走您的灵魂。”
拉扎和阿维丽忍着笑。
帕沙的表情一瞬间变得赤橙黄绿青蓝紫。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啊……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帕沙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虽然伊格灵格很感激老爷子、坡契莫和夏尔昆（虽然从夏尔昆震惊的神情来看，他对这事似乎之前一无所知）的看重，但对帕沙此时此刻的心情，他还是很能感同身受的。
作为土匪，说两句重义轻财的承诺是一回事，把自己的未来押宝在一个身世不明、未来难料的落魄王孙身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无论如何，从表面上来看，这件事情就算是解决过去了。
老爷子等人和帕沙商定，隔天就把他们盗走的动物送还回来。帕沙也尽了地主之谊，设了一场宴席好好招待众人。
帕沙手下准备的菜肴和他本人一样豪放。大块的烧肉，足有拳头大的糯米团子，未经切割的奶酪，当然还有大桶大桶的啤酒。
拉扎和老爷子是唯二不喝酒的人，因此他们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热闹。
“没想到老爷子你之前脾气那么差，上了真架势却有礼有节的。”
“哼，还用你这小子说？我再怎么样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反对卢文？他可不是个好惹的对手。”
老爷子喝了一口杯中的苹果醋，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也算经历过几任领主，他们有善阴谋的，有手段狠毒的，可我从未见过卢文这样的人……他面上和善，背地里冷酷，而且，对于有恩与他的人，说翻脸就翻脸。可是，因为他善于经营，所以表面上其他人都看不出什么。我为他办事也有十年了，知道他内里的底细。”
“可这也不是全部的原因吧？”拉扎笑了笑，“您不会单纯因为个人的好恶就做这种事的。”
“你这小子倒是脑袋很好使嘛，不像看上去那样傻乎乎的，只会舞刀弄枪。不过，这话说来就复杂了……据我所知，卢文和一个不知名的领主一直在联系，而他们的目标，是推翻老雪熊。”
伊格灵格坐得离这里不远，因此听见了这番对话。他环顾四周，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拉扎和老爷子这边。
但是，老爷子话锋一转，开始聊其他的话题。他似乎对此既无太多情报，也不太愿意说。
夏尔昆和帕沙行着酒令，但因为脑袋转得不够快，总是难以接茬。坡契莫坐在夏尔昆旁边，俨然是他的第一谋士，他悄悄贴近夏尔昆的耳朵，给他不断提示。帕沙虽然看得分明，却也不点破，只是同他们一道哈哈大笑。只是，一想到日后就要和夏尔昆这个草台班子的家伙合作了，帕沙的心中仍旧有些闷闷的。
丽塔和阿维丽早早地用完了餐。土匪中也有一些女性，但要么是交际花式的存在，要么行为打扮与男人无异。她们对这派氛围很是不适，不过在找到帕沙抢来的女性服装收藏之后，她们饶有兴味地鉴赏了起来。
宴席就这么在各怀心事的情况下持续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