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灵格和拉扎在街道上走动着,寻找着赚钱的机会。
从摇摇晃晃快要坠落的路牌来看,这条巷子名叫“命运巷”。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原因。这是一条遍布小型赌场,并且时不时有决斗事件发生的巷子。
看起来是之前女孩父亲的角色,正向赌博输了钱或赢了钱的人士兜售自己制作的刀具。对输钱的人来说,决斗是唯一翻盘的机会,对赢钱的人来说,保护自己的需要比任何时候都迫切。
“那女孩会说想摘星星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拉扎感慨道,“她父亲可是在做着一笔大生意。”
摇骰子的声音,骨牌在桌面上滑过的声音,赌博者大声喧哗的声音,充斥了整条街道。伴随而来的,还有浓重的烟酒气味,汗水、鲜血和几近腐烂的什么东西的气味。
“我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伊格灵格说,“总觉得会是滋生犯罪的乐土。”
“我也不喜欢。”拉扎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刀和匕首,“虽然我相信有薇妮女神,但我不觉得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她是个好决定。”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伊格灵格说。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是,这个念头和这句话来晚了些。
“我的朋友!”
一个瘦小的男子忽然冲过来,抱住了伊格灵格的腿。
“请帮我还清债务吧!你们承诺过,不论发生什么,都会陪在我左右的!”
两人低头看去,那人正是之前在领主府大偷特偷的迪鲁盟。
而追着他赶来的,是两个看面相就不是善类的粗壮男人。
“事先说明,”拉扎举起双手,“我和这个人没什么关系。”
“怎么回事,迪鲁盟?”伊格灵格问。
“你们认识这家伙?”男人问,“他说好今天来还欠我们的钱,可是却没有还。”
“我手痒痒了又来了几局嘛……”迪鲁盟似乎还显得很委屈。
“这家伙无可救药了,拉扎,我们走吧。”伊格灵格转身,他可不想和热衷赌博的小贼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两个男人显然不这么想。
“喂,既然你们认识,就帮忙解决一下问题吧。”
男人拦住了伊格灵格的去路。
“什么意思?”拉扎将刀出鞘,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
“可别搞错了,这是我们的地盘,”另一个男人按住拉扎的手,“在这里动刀子的人,会被所有人围攻的。”
“是吗?我倒不怕这个。”
拉扎和男人以锐利的眼神对视着。
“但你的朋友总是怕的吧?”
男人很快找到了突破口。
的确,拉扎自己有把握在被多人围困的情况下从这里突围。但是,要保护伊格灵格,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们想怎么样?”拉扎收刀,抱住自己的胳膊。
“聪明人。很简单,我要你们来参加我们的赌局,如果你们能把他欠的钱都赢回来,我们就两清了。”
显然是圈套。
伊格灵格思考着对策。如果丽塔或者阿维丽在,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丽塔可以用法术强行突破,阿维丽总会有鬼点子。而如果坡契莫在,一定能轻松地让问题迎刃而解,他可是谋略的大师。但是,只凭他们两人,想要赢得赌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此时此刻,他们根本输不起。
伊格灵格决定学学阿维丽的作风。
“……你们是从军队中被赶出来的吧。”伊格灵格用尽可能轻飘飘的语气说,“我猜猜,因为在军队里公开赌博?”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其中一人没好气地说。
“这就不要管了。”伊格灵格心想,总不能如实说自己是在诈他们吧,“你们想不想要一个回到军队的机会?”
“我们在这里自由得很,不需要那种东西。”另一人看起来很满足现状地说。但是,伊格灵格清楚,这很可能只是在讨价还价。
“如果你们放了我们两个,我就告诉你迪鲁盟做过的事情。你们可以捉拿他去领主府,即使不能回到军队,想必也能领一大笔赏金。”伊格灵格说,“不过,我要你们对薇妮女神发誓。”
对虔信薇妮女神的弗兰涅尔人来说,对女神发誓几乎就是最顶格的契约了。违背这种契约的人,不仅会被身边人所唾弃,而且据说会受到女神的惩罚。对于混迹在命运巷的人来说,这大概是一种最大的不安了。
“嗯……也不是不行。我向女神发誓。”
“我也发誓。只要你们说的是真的,我们就放了你。”
“喂喂,公子,别出卖我啊,我们可是好得穿一条裤子……”迪鲁盟仍旧蹭着伊格灵格的腿。
“谁和你穿一条裤子。”拉扎朝他轻轻踢了一脚,力度把握在会让他灰头土脸但是不会实际伤到他的程度。
伊格灵格对这个小贼并没有什么同情心。之前放过他也只是为了不生出更多的麻烦。
“这家伙曾经潜入领主府,偷了不少赴宴客人的财物……”
几分钟后,迪鲁盟哀嚎着“我真没偷啊,救救我公子”之类的话,被架了出去。伊格灵格和拉扎则被“请”到一个小房间里等待结果。
隔壁有喧哗的声音传来。听他们的交流,引起这骚动的是一个名叫帕沙的人,他赢得了一大笔钱,那堆钱即使换成筹码也要堆满一整张桌子,随后,他让手下的人背着钱回去了,自己则继续进行接下来的豪赌。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伊格灵格思考着。
“就是‘铜旗’帕沙嘛!”一个男人走进来,手中拿着水壶和杯子,“附近很有名的大强盗。就连卢文领主都忌惮他三分!”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敢在你们这里大把大把赢钱吧。”拉扎不无讽刺地说。但对方似乎没有理睬拉扎的这种尖锐。
“帕沙倒也不是天天赢,有时候也输,五五开吧,但他从来不耍赖,还会把赢的钱散给围观的人,所以大家都喜欢他。”
“看来我们有必要会会这个帕沙。”伊格灵格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一个穿着皮毛领衣服的男人从门前走过。他的皮肤因为长期日晒而呈现出深色,也有一些晒伤的瘢痕,但那并不能掩盖他英气的面庞,反而因为这些特质而显得更有男子气概。他嘴里叼着一根木制烟斗,腰间别着一把对普通人来说相当夸张的斧头。
“夏尔昆那个白痴,和他说过了,今天是紫月日,不适合押大。我早说过,他只能藏在那副面具背后做个小男人。”
一句轻飘飘的抱怨从门外飘来。他咬字咬得特别用力,听起来有股奇异的说服力。
“那就是帕沙先生。”男人的声音里似乎还有点憧憬,“男人就应该像他一样,喝最烈的酒,在哪里都尽情厮杀!”
帕沙显然没有在意房间里的人和声音。他哈哈大笑着,似乎是赶赴下一个赌局了。
不久后,之前的两人回来了,他们喜笑颜开,手里还拿着钱袋。
“公子,你说的没错,这个小贼虽然矢口抵赖,但是有人认出他的脸了。卢文大人奖了我们好多兰迪尔!”
“那家伙呢?领主大人有说怎么处置吗?”
“嗯,好像是打算过几天问斩。因为他偷的东西数额太大了,而且还偷了一把剑。”
偷琴与剑,按律当斩。这条法律伊格灵格再熟悉不过。
三人客客气气地把拉扎和伊格灵格送出门外。在门口,一个男人痛苦地捶胸顿足,一个送钱给丈夫的女人唉声叹气,一个输掉了太多钱却无钱偿债的少年的手臂被人抓住,那些人似乎是要砍断他的一根手指。
“……卢文大人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地方存在呢?”伊格灵格问。
“我们这里的经营,卢文大人是要抽成的,”男人介绍道,“这也是公开的秘密了。还有隔两条街的官方妓院。对了,城市的大竞技场也是,那里的死斗每次都会有人下赌注……”
“这位卢文大人真是爱钱。”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雀跃关时刻是处在最高戒备的状态,我们虽然都是卡美朵人的敌人,却也要防着薇妮崽子们从背后捅刀子。”
而这个国家并不足以支撑那样数额巨大的军费开支。因此,卢文就采取各种各样的方式尽可能获得更多的资金,同时减少给老兵的补偿,开源节流,以此来勉强支撑。
如果作为国家前哨的雀跃关都是这样,不难想象整个国家的其他地区又是如何……
在这样的情况下,尤利尔王该怎么办呢?
在王城的时候,伊格灵格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即使是和那些吟游诗人或者小贵族的私生子谈话,也只是聊聊最近读到的书籍,听到的歌曲,或是奇闻异事罢了。
自己距离为外祖父分忧,想必还有很远的距离吧。而如果说要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做些什么,就更遥远了。
就这样想着,一阵喧嚣打断了他的思考。
一个身穿银白色宽大袍服,留着一缕山羊胡的男子,正张开双手,向街道上的人招揽生意。他面前是一个显然被他突然的大声咆哮吓到的顾客。
而他的摊位上插了一面旗帜,上面写着,“‘神算’述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