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内,羽林军穿上了贴身的链甲,然后在外面罩上了内衬薄钢铠的犀甲,然后才穿了宽大的华服,他们能带入王宫的武器只有一柄随身的军刀,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袁术看着默然整装的颜良和文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站直身体向他们行了一记军礼。
日正当空,当颜良和文丑带着士兵离开驿站以后,李儒看着身边剩下的几名部下道,“你们去通知城中的人手准备撤离。”
不管沃洛基西斯四世在帕提亚有多么不得人心,他始终都是一国之主。
街道上,不少看到东方使团经过的行人都是纷纷驻足,前几日驿站前的事情早就传遍全城,霸道而不失礼节是不少人对塞里斯人的唯一印象,相对来说他们那位坐在王宫宝座上的国王,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实在是让人觉得失望。
那些行人们看着身穿黑色华服的塞里斯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向往,比起强大而富庶的东方帝国,如今的帕提亚实在不怎么样。
萨珊早就在王宫里,让塞里斯人带刀进入王宫这件事情比他预想中要简单得多,塞里斯人尚武的传统让他得以很轻松地完成了这件事情,相信自己王宫守卫力量的国王并不介意不介意塞里斯人随身带着他们的长刀。
“我听说塞里斯人的武器很锋利。”沃洛基西斯四世把玩着手里的弯刀,看向在一旁垂手拱立的萨珊道,他虽然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军事才能或是个人武勇,却拥有整个帕提亚最优秀最锋利的武器。
“的确很锋利。”萨珊回答着,塞里斯人所使用的军刀他已亲自试过,刀锋犀利,只有贵族的宝刀才能与之相比,而那些军刀却只是东方的制式装备而已,每一个士兵都有。东方帝国所展露出的国力,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你说,他们的刀和我手里的刀,谁的更锋利。”沃洛基西斯四世打算要给那些塞里斯人一些教训,他是帕提亚之主,这里还轮不到他们来做主。
“自然是陛下的刀更锋利。”萨珊看着面露骄横的国王,心里十分不屑,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很快就会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了。
大殿之内,帕提亚的大臣们几乎都到齐了,毕竟对帕提亚来说,这个世界上对他们最重要的国家除了罗马和贵霜以外,就属东方帝国了,尤其是这几年塞里斯人大肆介入丝绸之路的贸易,并且凭借其强大的军事力量开始在中亚扩张势力,都让他们不得不慎重。
帕提亚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一样,已是风烛残年,所剩时日无多,各地诸侯的野心也越来越大,谁也不知道也许下一次罗马人的入侵又或者是东方帝国的进攻,就会让整个帕提亚轰然倒塌。
大殿里的那些依然忠诚的大臣们不得不为国家考虑,他们原本有和东方帝国缔结条约遏制罗马人的想法。但是罗马人先他们一步和东方帝国建立了同盟,并且开始发展海上贸易,这对帕提亚是个双重打击。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日驿站的事情传出后,他们对于塞里斯人保持了缄默。这个时候,不能再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
此时听着国王话中所透露出报复的意思,几个大臣忍不住开口相劝,既然当初事情发生时选择了沉默,此时再提出来又有何意义,不如籍此和塞里斯人交涉谋取利益。
尽管用词委婉,可是这几个大臣还是触怒了沃洛基西斯四世,“把他们都带下去。”
萨珊保持着沉默,大殿里敢冒死直言的大臣都被沃洛基西斯四世杀掉了,这样的人做国王,帕提亚岂能不亡!萨珊忘记了沃格吉斯四世能除去那些忠直的大臣,他出了很大的力。
大殿外传来了通禀声,东方帝国的使团已经到了,“让他们进来。”沃洛基西斯四世大声道,将手中的弯刀纳入了刀鞘。
能够进入大殿的只有颜良,文丑和十余名羽林军,其他人都被留在了大殿之外,等候消息。
踏入大殿之后,颜良和文丑很快便吸引了帕提亚君臣的注意,因为两人实在长得高大,比国王身边的侍卫长还要高出一头。
不疾不徐地走到大殿前方,颜良和文丑才带着身后的部下停了下来,萨珊已经紧张起来
当颜良和文丑站定时,两人距离沃洛基西斯四世只有十步之遥,两人对视一眼后,颜良朝正打量着自己的帕提亚国王大声道,“奉大汉天子诏命,诛杀安息王!”
被招来的翻译官,听着颜良的话语,整个人都被吓住了,张开的口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说什么?”沃洛基西斯四世不悦地看着脸色煞白的翻译官。台阶下的颜良和文丑却动了,两人巨大的身形如同飓风般席卷而上,十步的距离两人只是三步便已到了,三步之内,拔刀杀人,一气呵成。
沃洛基西斯四世的侍卫长虽是名高手,可是面对突然间暴起的颜良和文丑,他腰间的弯刀还未完全出鞘,就被颜良手中的军刀削飞了脑袋。
喷涌的鲜血飘散在沃洛基西斯四世的脸上时,这位帕提亚之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脖子上已然多了一柄刀,先前还想着如何用手中的弯刀斩断塞里斯人的军刀,狠狠折辱他们一番的沃洛基西斯四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塞里斯人居然敢如此大胆!
颜良和文丑的十名部下,封住了台阶两侧,看到国王被制,那些涌上的卫士也投鼠忌器地停了下来。
萨珊也被惊住了,这些塞里斯人居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直接动手了!
“起来!”一把拎起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帕提亚之主,文丑踢了一脚几乎被吓傻了的翻译官,在颜良和部下的护卫下,朝大殿外而去。
所有的大臣都是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像提线木偶一样脑袋空空得跟着王宫卫队一起随着赛里斯人走出了大殿。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大殿外的卫兵甚至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就被等候的羽林军砍下了脑袋。在所有人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些塞里斯人扯去了身上的华服,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甲胄。
在王宫广场上,文丑一脚踢在了沃洛基西斯四世的后腿上,让他朝东跪下,而这时颜良却是看着那脸色惨白的翻译官道,“从现在开始,我说一句,你就翻译一句,只要慢一点,我就杀了你。”
没人知道塞里斯人要做什么,帕提亚的大臣们焦急得看着被塞里斯人的吼声吓醒的翻译官,想知道这些塞里斯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随着那个高大的塞里斯人的话语声,翻译官口中大声说出的波斯语,赫然是一篇檄文,历数沃洛基西斯四世的罪行,最后更是以东方帝国的皇帝之名,下令诛杀沃格吉斯四世。
震惊!
除此之外,帕提亚的大臣们再也没有可以形容自己心情的名词。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文丑挥起了手中的军刀,刀锋雪亮,每一个羽林军士兵的神情庄严而肃穆,他们即将完成他们的使命,大汉的霸权将随着那颗掉落的帕提亚之主的人头拉开序幕。
翻译官颤抖却响亮的声音在王宫的广场上空飘荡,每一个帕提亚大臣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那些穿着黑色甲胄的塞里斯人公然宣称他们奉皇帝之命前来诛杀沃洛基西斯四世,打着为当年离开的安清王讨回公道的大义旗帜。
冠冕堂皇的借口,萨珊站在一干大臣中,心里默默自语道,面前的那些塞里斯人根本就没有想过活着离开,他们可以直接一刀杀了沃洛基西斯四世,不需要搞这么多花样,可是他们没有,而是光明正大地在帕提亚的王宫广场上公开处决他们的国王,在他所知的历史中,从没有一个国家敢于如此霸道。
翻译官近乎虚脱地说完塞里斯人让他说完的一切后,浑身瘫软地躺倒在了地。
几乎在同时,那柄雪亮的军刀在他面前划过了致命的弯弧,然后一抹喷涌的鲜红模糊了他的视线,沃洛基西斯四世的人头就这样滚到了他的面前。
“大汉万世霸业,由吾等而开!”文丑拎起了地上鲜血淋漓的人头,高声怒吼道。在他身后,羽林军将准备好的军旗,系在了先前从王宫守卫那里夺来的长矛上。鲜艳如血的大汉军旗就这样刺伤了每个人的视线。
王宫禁卫军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冲向了这些杀死他们国王的塞里斯人,现在只有用他们的鲜血才能洗去这份耻辱。
“万世霸业,由吾等而开!”面对奔流般的帕提亚士兵,羽林军用尽他们的力量随着文丑吼出了这句话。正是这个信念让他们无惧将来临的死亡,他们将作为开创大汉霸权时代的英雄而被后人永远铭记,人有时候便是为了信念而生,而战,而死,绝不后悔!
萨珊和大臣们被王宫的禁卫军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而王宫广场则变成了血腥的地狱,王宫禁卫军们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他们试图夺回国王的尸体,但是塞里斯人就像是钉子一样死死地守着他们的防线,除了死亡,没人能让他们后退一步。
这场发生在广场上的战斗,或许是大汉开创霸权时代的所有战争中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一百零二名羽林军是在绝对绝望的绝境中战斗,每个人直到死亡都没有后退过一步,他们用一种近乎殉道式的精神,让那些在远处观战的帕提亚大臣知道这个世上最强的军队是怎样的。
因为沃洛基西斯四世的尸体,王宫禁卫军一波一波和那些凶悍绝伦的塞里斯人展开进攻,用数倍于对手的血肉去耗尽他们的生命。
对萨珊来说,那些塞里斯士兵手中犀利无比的军刀在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恐怖战力下,失去了原本对他的吸引力,他忽然觉得如果东方帝国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如此勇猛,那么这个世界也许将被他们征服。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每一个羽林军士兵始终恪守着他们的铁则,尽管是一场注定死亡的战斗,他们也依然像一个军人在战斗,而不是像被逼得绝境的野兽一样。
“这已经是第十五波冲锋了。”萨珊有些麻木了,那些塞里斯人居然在百倍于己的王宫禁卫军下撑了那么久。明明只剩下三十人不到,可是却始终阵形不乱,没有一个人后退,真不知道这样的军队是怎么训练出来的,他们简直就不像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颜良和文丑浑身浴血,浑身上下几乎都被血浇透了。战斗出现了暂时的停顿,王宫禁卫军们不得不清理掉那些死去的同伴尸体,以便让出进攻的道路来,惨烈的厮杀让他们对面前的塞里斯军人心生敬畏。
他们是帕提亚最强大的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可是现在他们却用近百倍的兵力进攻区区的一百多人,但直到现在,他们除了丢下了近三百具尸体,却依然没有战胜眼前的敌人。
“该让那些安息人见见我们的进攻了。”当王宫禁卫军准备下一波进攻时,颜良向身边还剩下的部下大声道,“即使是战死,也让我们向东而死。”
“吾等为何人?”颜良和文丑看向了二十七名部下,他们每个人都扯下了染血的衣襟,缠绕着手中握着的刀柄,他们已经筋疲力尽,手中曾经犀利的刀锋也布满缺口,不知何时就会扯断,但是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气馁的神情,而是如同钢铁一般坚毅。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名曰羽林。为天子鹰犬,为汉家兵卒!”嘶哑的声音响起,虽然这声音并不响亮,可是却低沉勇烈,二十八柄军刀指向了前方,而颜良执着系着军旗的长矛,站在最前方,看向身旁的文丑道,“让我们为大汉尽忠,为天子尽忠,为霸业尽忠。”说完却是迈开大步,率先冲向了前面的帕提亚人。
广场上,让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残存的二十九名帝**人发动了他们生命中最后一次进攻。
“他们疯了!”萨珊几乎是失声道,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塞里斯人居然发动了进攻,仿佛他们面前的只是微不足道的敌人。
更加的惨烈战斗爆发了,尽管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可是不到死亡,战斗永不停歇,羽林军居然逼得他们前面的敌人后退了,颜良和文丑就像两头疯虎一样向前不断突进,向着东方突进,而他们身后却是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士兵,可是没有人停下跟随他们的脚步,他们似乎就像是要这样一路杀回故乡。
一连前进百步后,终于只剩下了颜良和文丑两人,而两人也已经到了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他们周围是重重包围的帕提亚王宫禁卫军,最前的士兵看着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地方的两人,却无一人敢上前。
背靠着背,颜良和文丑两人虽然看不到对方,可是脸上却同时露出了笑容,自从两人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也许就已注定了这一刻,还有什么能比和自己最好的兄弟一起战死沙场更好的结局。
“动手吧!”
“动手吧!”
同样的话语同时从两人口中说出,然后两人都是大笑了起来,然后用最后的力气反手举起了自己的军刀,对准自己的胸膛狠狠地刺了下去,随着刀锋穿透衣甲的声音,两人的军刀将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能和你死在一起,真好。”口中呛着血,颜良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了这低喃的话语。
“是啊,真好。”文丑自语间,头颅垂下了,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死去。
似乎被血映红的天空下,两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有那面被他们紧紧握着的军旗在风中鲜艳如血,永不褪色。
四周的帕提亚士兵直到两人死去一会后,才如梦初醒般地涌上前去,长矛刺入了两人的身体,方才确信这两个宛如魔神般的塞里斯军人已经彻底死了。
“不要侮辱他们的尸体,他们是真正的战士。”看着在短暂的平静后,几近癫狂地用长矛挑起那些塞里斯军人尸体的王宫禁卫军。
萨珊看向了身旁的大臣们,王宫禁卫军已经毁了,他们虽然赢得了战斗,可是近乎十比一的伤亡比例,彻底让他们失去了信心,现在这支王宫禁卫军充其量不过是只装备精良的普通部队而已。
恐惧!
这或许是每个帕提亚大臣心中的感觉,塞里斯军人所展现出来的战斗意志和近乎怪物般的战力,都让东方帝国原本模糊的威胁变得无比清晰,不单王宫禁卫军被摧毁了信心,连他们也被摧毁了信心。
国王被杀,王宫禁卫军伤亡惨重,这样的事情根本无法隐瞒,而随后展开的对城中塞里斯人的报复更是很快让泰西封的市民们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震惊,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心情在他们的心头萦绕,他们痛恨死去的国王,可是当这个暴君死在塞里斯人手里时,他们心中却又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他们的国家孱弱到了如此地步,居然让人在王宫里纵横,杀了国王不算,更是以百人对阵万人的王宫禁卫军,最后杀伤近千人。
而对于各地的帕提亚诸侯来说,他们看到了王都的衰弱,原来曾经看上去依然强大的王权如此不堪一击。没有亲身亲历广场之战的诸侯们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帕提亚的局势走到了崩溃边缘,这时候只要有人登高一呼,恐怕叛乱便会席卷整个帕提亚。
这时萨珊才明白塞里斯人为何要在广场上舍生忘死地奋战。而他又一次被那些塞里斯人算计了,可是他却恨不出来,从头到尾他就没有占过上风,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