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迪安对大汉提出的各项条约,没有察觉任何不妥,在他眼中,这份条约十分公平,甚至可以说是偏向于罗马。
只有敏锐的罗马学者提出一个让他棘手的问题,罗马商人带来的商品出售得并不理想,大多都被低价贱卖,用来套现大汉的茶叶,丝绸,纸张瓷器等等。罗马和大汉的贸易往来,很可能会变成一面倒的逆差,如果罗马拿不出对大汉有吸引力的交易品,过大的贸易逆差对两国都不是好事。
罗马帝国最发达的自然是奴隶贸易,戈尔迪安主动向尚书令荀爽询问,大汉是否需要奴隶,罗马可以为大汉提供温顺的且干活卖力的奴隶,如果大汉有需要,不论人种,肤色,男女,他们甚至可以订购。
他积极推销的样子,把荀爽都看愣了,大汉的确需要大量的奴隶来进行各种苦役,不过这件事情还需要天子首肯。
刘宏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以后和罗马的主要贸易物就是奴隶,男□□隶全部做苦工,女□□隶就给光棍做老婆,充实西北和南方正在开拓的地区。
等所有条约都谈妥已是九月末,季风已经到来,使团今年显然没办法离开,他们还要再待上一年,对此罗马学者都极其乐意。
和东方以前更注重技术而不是理论学术相比,罗马学者虽然受到宗教的束缚,但是他们极其善于学习,对宏观科学,尤其在应用数学,化学,物理学方面确实远超大汉学者,他们甚至已经完成了生物演化理论的雏形。
这一点引起了郑玄、蔡邕等学者的重视,诸如左慈这样的方士,对西方先进的科学理念,也同样获益匪浅。大汉的学者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个世界的科学规律,受到罗马人的启发,间接推动了太学一些研究。
郑玄和蔡邕甚至请求刘宏,让罗马学者加入到太学的一些不太机密的研究项目,这正合刘宏的心意,为了留下这些罗马学者,刘宏按照太学祭酒的品级给予他们食禄,并且承诺,如果有突出贡献,他可以为这些罗马学者授勋,当然,这里面有个隐晦的前提,那就是学者们必须先入籍。
哪怕没有刘宏的利诱,不少已经搬到太学常住的罗马学者也动心了。
尽管是相互学习交流,罗马学者还是相当谦虚,他们认为不管是哲学,历史,还是雄辩术,东方帝国都能找到足以成为他们老师的学者,古希腊留传下来的各种哲学流派,在《道德经》面前显得黯淡无光。
而希腊和罗马曾经的共和民主,在儒学构筑的伦理道德政治和社会体系,以及东方的官僚制度面前,就像孩子一样幼稚可笑。
共和和民主只适用于小国寡民,罗马从共和走向帝国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通过和塞里斯学者的讨论,他们对罗马的现状做出了悲观的估计,让各行省总督掌握军队,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事情,一旦出现无能的奥古斯都,罗马很容易陷入内战中。
历史上也正是如此,五贤帝的最后一位皇帝马尔库斯死去后,罗马陷入连年的混乱中,被现代西方精英哀叹惋惜的古罗马帝国彻底被终结。
刘宏想想都觉得搞笑,入侵罗马的不正是这些高卢人,日耳曼人的祖先吗?要是知道自己的子孙成了敌人的崇拜者,个个以精神罗马人自居,高卢和日耳曼人应该会恨不得断子绝孙吧。
不过不管怎样,在东方文化全面入侵之前,罗马必须保持和平,根据田丰和太学的估计,以目前工商业发展的速度,十年以后海运贸易量就会大幅度提高,大汉需要倾销国,罗马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同样印度也是。
换一种角度看,刘宏准备对罗马做的事情,其实是在为它输血,当然这并不是挽救,而是取代,从文明上对其进行侵蚀,比直接的武力要高明得多,在这个时代,除了刘宏,没人知道这种文明战争的可怕。
刘宏再次看起了奏章,那么大的国家,也不可能事事都顺他的意,比如罗马人的到来,让他提前了海军的建设,这需要很大一笔资金投入,国库的钱已经投入到基础教育的建设上了,只能由他私人掏腰包。
没有了大笔战争开销,刘宏开始适当普及教育,目前在各州商贸区建立的免费学堂,就是由朝廷主导,地方豪强赞助建立起来的。
基础教育是一个耗费大又见效慢的事业,但刘宏不能不做,尤其是经过多年的引导,大汉目前不再仅以经学治世,下一代的汉人会在一个更开明,更注重科学的环境下成长起来。
现在的很多学科,可以说是刘宏花钱砸出来的,太学里甚至有人复刻出了张衡发明的滑翔翼飞行器!是真的可以低空滑行的那种!天知道刘宏看到的时候有多瞠目结舌。
作为王莽当权时期最杰出的发明家,张衡无限接近于近代天文学的浑天说,和齿轮机械典范的地动仪,极大的推动了科技的发展,许多沿用至今,但根本没办法解释的技术让刘宏都忍不住怀疑,比起自己,王莽张衡这些人才是穿越者吧?
在刘宏不惜血本的推动下,原本散佚的各种有关自然科技地学说被汇总,并且编订出了基础教程。大汉并不缺乏天才和技术,只是缺乏利用这些天才和技术的制度。从建宁元年开始,刘宏手下的商会获得的民间科技不知道有多少,这些往往都是些不传之秘,可是在刘宏的政策和金钱攻势下,全都成为了高效率的生产技术。
他和豪强们的利益集团几乎垄断了大汉科技的应用层面,并且在刘宏无视成本的情况下,继续开发着。
除了科技方面,大汉的文娱项目,也越来越兴盛,为了适应这股风潮,刘宏早两年已经批准,只要通过审核,读书人都可以在郡治销售报纸。大汉的文化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尤其是上雒和司隶一带,由于人口集中,经贸发达,申办的人特别多,种类也五花八门。
不少士族和豪强富户都掺和了进来,正所谓树要皮,人要脸,攀比之风什么时候都不缺。
“陛下,我能不能办份刊物?”就在刘宏看着那些某家报的审核报告,心里暗笑的时候,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高芸忽然低声说道。
“皇后想办刊物?”刘宏看向身旁低着头的妻子,略微有些讶异。
“是的,我想办。”高芸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她在家就喜欢读书看报当消遣。
自从女眷开始频繁进宫请安,她慢慢也和这些夫人小姐熟悉起来,其中有几个很聊得来,比如说太学祭酒家的蔡琰小姐就文采出众,她仿照报纸上写的小说故事,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张燕回认为蔡小姐才情不输男儿,只在闺阁流传实在太可惜了,就提议由高芸领头,几家人一起办一份刊物。
高芸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各家女眷打好关系,是她身为皇后的职责,而且燕姐姐也暗示过她,借由这份刊物,她可以在女眷中形成相当的影响力。
说起来官员女眷的购买力不可小觑,如果她们要办刊物,恐怕会风靡整个富户大族的女眷圈子,绝对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刘宏没有反对的理由。
“只要内容不诋毁朝廷和泄露重要机密,你当然也可以办刊物。”刘宏看得出高芸是想力所能及的帮他,一口答应下来。
“那太好了!”高芸像个小女孩叫了起来,一时间忘记了保持的雍容仪态,不过她这种样子却是刘宏喜欢的。
高芸开心过后本来想告诉丈夫,她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为了给丈夫一个惊喜,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没几个月就是新年,每年宫中都会宴请宗亲和大臣,高芸第一次以女主人的姿态筹备宴会,自然是想尽善尽美。
等到晚宴开始,高芸准备的礼物,也确实让刘宏既惊又喜。为了让丈夫高兴,高芸和蔡小姐准备了一出戏剧,这种提前数百年诞生的艺术,经过蔡邕这位文艺大家的指点,糅合了罗马歌剧,又因为是宫廷演出,高芸亲自把关,服装布景都极为宏大,由蔡琰精雕细琢的台词唱腔也极为细腻。
开场雄浑壮丽的配乐就让众人极为震撼,高芸知道丈夫不喜欢情情爱爱的戏曲,特意请蔡小姐改编当年大汉在西域抵御匈奴的故事。
乐伎和演出者的表演极为传神,连刘宏都看的入了迷,直到演出结束,演员离场,还有人回不过神。
刘宏对妻子的用心很感动,高芸很不好意思的说,故事出自蔡小姐之手,她其实只负责了一点琐事。毕竟是正式场合,刘宏不好有什么大动作,只好拉住她的手,惹的高芸脸红红的。
董太后瞥了一眼小两口,心里满意,照这样下去,她很快就可以盼着孙子出世了。只有窦太后,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受到鼓舞的高芸和蔡琰,又陆续改编了一些不同类型的戏剧。现在整个上雒的官僚都以受邀入宫观看戏剧为荣,而看过的人也都交口称赞,像郑玄等一批太学的顶尖学者则每演必到。
以刘宏的性格,自然不会让这种可以敛财的项目只成为少数人才能欣赏的艺术。每演一出新戏,服装道具也是笔不小的花销,刘宏虽然有钱,还是认为该省的地方就该省,能赚的钱就一定要赚。
只是不等他开口,张奂和田丰已经先一步找到建安宫。
“大司农的意思是,让朕从私库出钱,给国库修剧院,用皇后她们改编的戏剧赚钱?”刘宏被张奂的无耻震惊了。
嗐,话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嘛,国库赚钱,不就是国家赚钱么,国家都是天子的,那不是相当于天子赚钱?张奂老脸也有些红,没把话说的那么明,田丰脸皮可就没这么薄,“陛下误会了,臣等是向陛下借款。”
“对对,是借款,老臣一定按期归还,最近手头不是太宽裕,所以……”张奂已经在赛马场上尝到了甜头,对可以为国家开辟新财源的剧院,是一点儿也不想错过。
刘宏忍了忍,借借借!就算他不同意,张奂可以向豪强拆借,况且作为天子,为国家出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说道,“事关皇后,大司农想用戏剧赚钱,还是要皇后同意才行。”
哪知道张奂喜滋滋的道,“老臣已去请示过皇后,娘娘十分宽宥,让老臣尽管用。”
这败家娘们!刘宏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建立剧院,便是要借着那些受邀的官僚,学者为戏剧造势,打响名头。没想到让大司农捷足先登。
就在刘宏郁闷的时候,新一年的军校考核又开始了,刘宏马上把注意力移了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南宫营的人才。
坐在搭建的观擂台上,刘宏翻阅着比试名单,张郃,徐晃,于禁,五子良将一下子出来了三个。
继续翻下去,刘宏又发现几个熟悉名字,太史慈,甘宁,周泰,这些江东的猛将也出现了,让他不由兴趣大增,他的海军将领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