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冲喜(3)

马大师当然没有特殊爱好,他只是担心少爷的身体被苏今夏压坏了。

见他醒了,马大师一把将他拉起来,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一条腿跪到床上,俯身去探少爷的气息。

气息正常,他松了口气,回身透过面具上的小圆孔,狠狠地瞪苏今夏:“成亲之前,你睡地上!”

苏今夏长腿一抬,跨到床上,慢悠悠地穿衣服,敷衍地应了一声。

睡地上是不可能的,这老登又不是24小时守在这里,等他走了,苏今夏还是要爬床。

抱着程言洲睡觉可凉快了。

“穿好衣服就去吃饭。”马大师冷冷地说。

苏今夏没搭理他,转头去看程言洲。

“少爷好着呢,你快点去!”马大师不耐烦地催促道,抬手招呼下人把苏今夏带走。

“你不是说我出去了,少爷就会死吗?”苏今夏双手扒着门框,好奇地问。

马大师咬牙切齿:“吃饭不算!”

呵,苏今夏冷笑,他就知道这老登骗人。

不想让他出去,多半是怕他跑了。

人一走,马大师扶起少爷,一边小声叫他“阿伟”,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往手心一倒,倒出一枚小小的红色药丸。

“阿伟,张开嘴,该吃药了。”他把药丸送到少爷嘴边,少爷慢慢睁眼,含糊地叫了一声“爹”。

马大师又惊又喜,差点儿把药丸弄掉了,他急忙摘掉面具,布满刀疤的脸笑得皱巴巴:“阿伟,你终于醒了。”

“阿伟”眨了一下眼睛,将药丸含进嘴里,“水。”

“好好好!”马大师抓来枕头让他靠着,起身去倒水。

“阿伟”无声地吐出药丸,小小的药丸飞到地上,滚进床底,不见了。

马大师端着温水走回来,喂他喝下去。

“这么多天了,这是你第一次跟爹说话,爹的心血没有白费,三天之后,你会彻底好起来。这具身体非常好,你会喜欢的。”

“阿伟”又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认同他的话。

马大师几乎感动落泪,还想再说点什么,渐近的脚步声令他警惕,他赶紧戴上面具,站在床前,像个称职的大师。

苏今夏对床边的木头见怪不怪,像回自己家似的坐到床上,摸摸程言洲的脸,开始唠家常:“早上的粥和包子都很好吃,包子是虾肉馅儿的,特别鲜,我一口气吃了三个。”

马大师看他一眼,长得挺瘦的,没想到是个饭桶。

“你知道粥有几种吗?五种!我每种喝一碗,还是皮蛋瘦肉粥最好喝。哎呀,我忘记问那道清蒸鱼的做法了,我还想着学会了做给你吃呢。”

马大师翻白眼,就这种资质还学厨艺?别毒死他的阿伟!

“昨晚你睡得怎么样?”

马大师冷笑,他怎么不等到晚上睡觉前再问?

苏今夏:“马大师,我要给我丈夫穿衣服了,请你出去。”

马大师拂袖而去。

程言洲把马大师喂药的事儿告诉苏今夏,他说得断断续续,幸好苏今夏的理解能力够强。

“听起来这大少爷挺惨的,被马大师选中成为复活阿伟的工具人,他爹娘还以为马大师救的是他。我感觉他爹娘离活人很远、离死人很近,可能听信了马大师的话,做了什么事遭到反噬。”苏今夏想到老爷和夫人的非人模样,想到那股尸臭味,心里生出一丝同情。

程言洲眨了一下眼睛,问:“他们呢?”

苏今夏:“他们要筹备婚礼。”

“筹备婚礼……为什么从打扫卫生开始?他们不是有很多下人吗?这儿怎么看也不像举行婚礼的地方啊,阴森森的,好像几百年没有人来过了。”绿毛抱着一人高的扫帚,望着长满半人高杂草的荒芜院子,苦着脸说。

桑思萱握着镰刀,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你想想老爷和夫人的模样,再想想半死不活的少爷,这能是一场正经的婚礼吗?”

应宵雪拎着斧头:“少爷没死透,是冲喜;少爷死透了,是冥婚。”

绿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为什么她们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恐怖的事情?他看小说都不敢看这种!

凉风吹来,杂草翻涌,像一片吞人的绿色沼泽。

“这座宅子比我想象中大很多,院子后面还是院子,无穷无尽啊。”桑思萱感叹,挥舞镰刀砍草,“也不知道程大佬怎么样了。”

应宵雪跟在她身后,微微皱眉:“以后会不会有越来越多人变成NPC?”

桑思萱希望最好不要:“不确定,等回去看看7号论坛。”

变成NPC的人和其他人的任务大概不同,万一两方对抗,就变成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难道异界从默认可以内部攻击,变成创造条件让他们内部攻击?

绿毛没她们想得远,他只想活过今天再说。

拖着大扫帚蹚草地,扫帚划过僵硬的东西,他回过头,看到一口井。

井在恐怖片中是非常危险的地方,里面不是索命恶鬼就是尸体,绿毛吓得跌坐在地。

应宵雪扶他起来,桑思萱好奇地朝井里看。

似乎有冷气从井里渗出,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绿毛佩服得五体投地,两条腿抖得厉害,默默躲到应宵雪身后。

“放心吧,不会有……”桑思萱顿住,俯下身,不知从哪里来的光源照到井底,层层叠叠的白骨散发着幽幽的光。

绿毛一下子跑出几十米,大声问:“井、井里有什么?”

应宵雪壮着胆子走过去,顺着桑思萱的视线往下看,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密密麻麻的白骨堆在一起,她不知堆了多高,也不敢想骨头属于多少人。

“桑桑……”应宵雪扯扯她的衣袖,拉着她挪了几步。

桑思萱摇摇头表示没事。

“这些人的死可能和少爷有关。”

应宵雪:“半死不活的少爷要靠别人续命?”

绿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小声说:“吃人肉?吸血?”

桑思萱:“没这么基础。”

绿毛更害怕了。

应宵雪拍拍绿毛的肩,生无可恋地说:“快点儿打扫吧,崔管家说太阳落山之前要弄完,不弄完就没饭吃。”

午后。

崔管家带着裁缝过来,让苏今夏试穿喜服,宽大的喜服套在身上有点滑稽,裁缝眯着老花眼,记下该修改的地方。

“老崔啊,我瞧着不是上次那位了。少爷的喜事儿到底啥时候办啊?我们都等着给老爷夫人贺喜呢。”

崔管家面不改色:“明天给你送请柬,来喝喜酒就行了。”

老裁缝喜笑颜开:“好!我一定来!”

裁缝走后,下人们一波接一波进来,一会儿给苏今夏梳头,一会儿给他试首饰……忙得他团团转。

黄昏时分,他才消停下来,坐到程言洲身边。

“太累了,大户人家成个亲真麻烦。”他靠着程言洲,“你怎么样?”

程言洲头一歪,靠着苏今夏的脑袋,低声说:“还好,没吃药丸好像更有力气了。”

苏今夏握住他发凉的指尖,思考道:“马大师的药可能会让你的身体变虚弱,方便他儿子鸠占鹊巢。少爷的灵魂可能妥协了,但天上掉下个程哥哥,砸碎了马大师的美梦。”

程言洲挑眉:“你叫我什么?”

苏今夏抬头亲他:“程哥哥啊。”

程言洲盯着他:“下次……的时候,就这么叫我。”

苏今夏想到第一次那晚,他被程言洲蛊惑,叫了很多羞死人的称呼,包括但不限于:老公、爸爸、宝贝……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他可不叫。

程言洲想朝他笑,脑子突然疼起来,好像有人拿电钻在钻他的脑壳,耳朵里传来怒吼声,似乎在咒骂他。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苏今夏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叫他的名字。

从他嘴里说出的“程言洲”三个字好像有魔力,缓慢地将疼痛和咒骂驱散。

程言洲几度就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都被他叫了回来。

苏今夏成了他的锚点。

本就不多的精力耗尽后,程言洲浑身冷汗倒在床上,唯一能动的眼睛落在苏今夏身上,告诉他没事了。

苏今夏红着眼点头,叫下人送来一盆热水,打湿毛巾给他擦身。

要是他有特异功能就好了,他非把阿伟从程言洲的身体里拽出来,塞到马大师身体里;你们父子情深不是么,那就共用一具身体好了。

然后再把马大师暴揍一顿,让父子俩在一具身体里哀嚎。

擦完身体,苏今夏给程言洲换了身衣服。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程言洲摇头,他不想睡,他担心阿伟会趁他睡着夺取身体控制权。

他要再撑一会儿,等阿伟也没力气了,他再睡。

“要不,我们出去透透气?我看柜子里有轮椅。”苏今夏提议道。

“嗯。”

苏今夏把轮椅推到床前,扶程言洲坐上去,然后从柜子里找出毯子,把他全身包住。

刚打开门,他们就被下人拦住了。

下人好久没见少爷了,乍看到少爷坐着轮椅出来,吓了一跳。

“马大师说了,少爷不能出门,你也不能。”

苏今夏撇嘴:“我记得你,你带我去吃早饭和午饭了。那时候你不说不准我出去?”

下人结结巴巴:“马、马大师说了,吃饭不算!”

苏今夏:“你觉得这句话能说服谁?你自己都不信吧?少爷的屋子里有轮椅,说明少爷以前会出门。让我猜猜,自从马大师来了,他就说少爷不能出门,让少爷一直待在屋子里,对吗?”

下人不敢点头,他日夜守在少爷门外,偶尔也纳闷。

他来自乡下,从小就听父母说生病的人要晒太阳、要接地气,村里整日卧床的老汉隔三差五都被人抬出去晒一晒,哪像少爷……不仅整日待在屋里,还拉着床帐,一丝阳光也进不去,久而久之,他们都觉得少爷的屋子阴森森的,透着一股死人味儿。

少爷对他有恩,是少爷让他进府干活,是少爷给了他娘一笔钱带弟妹看病抓药,他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换少爷的命。

见他犹豫,苏今夏抬脚要把轮椅推出去,一个人急吼吼地跑过来。

“不能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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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怪不如谈恋爱
连载中草莓碎碎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