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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校联考卷子的难度比蔚媛预料的还要高一些,考完后班群里清一色的唉声叹气,她随手翻了几页聊天记录,不想看他们对答案影响心情,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商娩就算考得不顺利也依旧没事人似的在她身边转着圈儿走,她嘴里含着棒棒糖,说话时含糊不清。
“我等你凯旋啊!”她嘿嘿笑着说。
蔚媛歪头在她的肩上轻轻一靠,商娩抱了抱她:“好了,快进去吧,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周五下午的高铁站总是格外拥挤,蔚媛有先见之明,没有带行李箱,她侧身从熙攘人群中穿过,找到了入站口。
站台已经开始检票,她来得晚,排在最后。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没时间管,快速在机器上扫过身份证,和人流一同步入电梯。
室外站台的风很大,几个又矮又胖的男人聚在一起抽烟,呼啸的风挟着浓烈难闻的烟味扑面而来,蔚媛皱眉快走几步。
“蔚媛。”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蔚媛没来得及扭头看,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两步,进了高铁。
再回头,几道匆忙的身影飞快从她周围分流而过,她看到宋繁跨进门,朝她扬了扬下巴。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连廊上的灯光骤然明亮,毫不吝啬地洒落而下,蔚媛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重工皮衣,领子上的几颗铆钉闪得她眼前一晕。
“刚刚叫你,你都不理我。”他像是控诉,“买了今天的车票,你不早说啊?”
蔚媛被他说得语塞,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她也没想到车次会和宋繁的一样,沉默了半晌,她把手往身后一背,转移话题:“你在几车厢?”
“2车2E。”宋繁说着往里走了两步,“你呢?”
那真够巧的,蔚媛心想,看了他一眼。
“2。”她回答。
高铁启程,车厢里的其他乘客都已经落座,蔚媛来到靠窗的1F座位,发现这站她的旁边没有人。
没等她放下包,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擦过。
原本应该坐在后排的宋繁稳稳坐在她一旁的空座上,此时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蔚媛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条信息提醒突然弹出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芋圆,你上车了吗?”
沈雁回的消息来得令人措不及防,蔚媛看了一眼就飞快退出了微信,她低头沉默地看着手机,有一种被现场抓包的错觉。
犹豫了两秒,她快速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回复说她已经和家人一起上车,等明天比完赛给沈雁回回电。
身侧有道目光直勾勾的叫人无法忽视,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看向宋繁。
“撒谎。”宋繁轻轻哼笑了一声。
窗外的黄昏天色逐渐黯淡,转变为一片雾色的灰,车窗玻璃上慢慢浮起朦胧的灯光和人影,乘务员推着餐车路过。
播报说列车到达中途某个站点,只停留三分钟,无人起身,车厢末尾传来孩子尖锐的吵闹声,与此同时响起一声呵斥,热闹瞬间又转回原来的宁静。
对视的目光终于齐齐松动,蔚媛下意识捏紧了口袋里的糖。
“你不也是么。”她不服气,“难道沈老师没有问你?”
不情愿地接笔,写得潦草的电话号码,模棱两可的言语,无所谓的态度。
蔚媛看着他,一瞬间产生了错觉,她似乎在他此刻的形影单只里望见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车路过几个隧道,错落的高楼建筑看不见,起伏的山峦也看不见,天边高高悬起月亮,蔚媛把脸埋进领子里,感受到身旁的人动了动。
“嗯,这也许就叫狼狈为奸。”
蔚媛勾了勾嘴角,闭着眼睛没看他。
“谁要跟你狼狈为奸。”
宁城到上海不过两小时,蔚媛订的酒店就在赛点附近,她下车后打开导航查路线,宋繁站在她一旁踢路边的石子玩。
“我去坐地铁了。”她打算和他道别。
宋繁没说话,跟着她往地铁口走,蔚媛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
“怎么了?”宋繁眨眨眼,“我也坐地铁,还不让我坐地铁了啊?”
“……”
懒得理他了,蔚媛把手一揣,走下电梯。
周五的地铁也是人满为患,车厢从头到尾都挤满了学生和下班族,空气不流通,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淡淡的芹菜味道,蔚媛闻得有点反胃。
宋繁站在角落里单手玩手机,十分绅士地帮她挡掉了不少摇摇晃晃的路人撞击。
“你哪儿下?”他问她。
“复旦。”蔚媛透过缝隙看打开的地铁门,外面不断有人上车,她的背紧贴着车壁。
宋繁沉默地往一旁侧了侧身,这下连手机也没法玩,他刚要开口,背后传来猛地一阵推搡。
车门就要关闭,有人忘记下车,急冲冲地穿过人群,打破了好不容易才凝固的拥挤。
蔚媛已经无处可退,她低着头,看着脚前唯有的一点点空间,是宋繁挡着人群给她留的,不然这个时候她也要变成一张被挤扁的大饼。
离她下车的站点还远,她没有问宋繁到哪一站下车,犹豫了好久,终于在车厢再次涌入人流时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摆。
“怎么?”他转过头来。
站在前面的大叔突然开口说了句“哎哟”,紧接着恭喜发财的电话铃响起来,盖过了蔚媛的声音。
宋繁见她蹙着眉,似乎是什么重要的话要和他说,他没多想,俯身凑过去。
“什么?你不舒服吗?”
他忽然贴近,蔚媛顿时想要后退,她忘记自己已经被困在角落,头往后仰,磕在坚硬的车壁上。
“……”她被痛得眯起眼,伸手捂住后脑勺。
宋繁被她这一系列操作看傻了,愣在原地呆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没事。”
“那你刚刚说啥啊?我没听见。”
恭喜发财的大叔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接通电话,周遭瞬间安静不少,蔚媛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刚刚说,你可以站过来一点。”她抬眼看向宋繁。
她今天戴了副金丝细框眼镜,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长时间的推搡让她的高马尾有些许松垮了,几撮柔软的尾发悄然落下来,在她脖颈处静静垂着。
她也许换了香水,或者是沐浴露,夏末的小苍兰已然不见,宋繁抿紧了唇。他的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浑浊的空气,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
“嗯。”他偏过头去,不敢看她,只是将原本挡在她面前的手臂下移,站得离她近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而已。
他隔着车窗数隧道里飞驰而过的广告牌,一个、两个、三个,直到车缓缓停下,他跟着蔚媛下车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滚烫。
……
蔚媛订的酒店就在地铁站附近,连锁酒店的标志很大,一眼就能望见。
夜虽然已深,但这一片是大学城,很热闹。
宋繁不紧不慢地和她并肩走着,蔚媛也没管他,只觉得他的脚可能有多动症,不然怎么老是去踢路边的石头和叶子。
直到她走到酒店门口,宋繁替她推开门。
“你别告诉我,你也住在这里。”蔚媛站着没动。
宋繁扯了扯嘴角,得意洋洋地朝她笑:“巧吧?”
“……”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蔚媛发现自己总是容易被他弄得语塞,眼见酒店里的前台观察了一番就要来迎接,她赶忙抬步走了进去。
办理入住不过三分钟,她大概也猜到了宋繁会选这家酒店的原因,毕竟大学城附近只有这一家连锁酒店,打一通电话和家长确认过后就能让未成年单独入住。
行政大床都在3楼,宋繁进电梯刷了卡,她跟在后面,给陈馥伟发了个定位报备。
陈馥伟收到消息就弹了电话过来,蔚媛站在角落接了。
“这么晚才到啊?”电话里的人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刚喝过酒。
蔚媛应了一声,听见电梯门开,她示意宋繁先走。
电话里没什么叮嘱和唠叨,陈馥伟从来很放心她,只是和她说加油,让她晚上好好休息。
蔚媛的房间就在走廊中间,她刷卡开门,举着手机往后看去。
宋繁的房间和她隔了两间,此时他正倚在门边,像是提前猜到她会回头,两指夹着房卡,朝她挥了挥。
她朝他点点头,推门进了房间。
照例是先开窗通风,蔚媛开了瓶矿泉水,站在窗边点开了商娩的语音条。
“复旦大学!复旦大学!明天记得要给我多拍几张照片!”
她发来几个加油的表情包,又问她上海现在冷不冷,路上有没有看到大学城的帅哥。
司马昭之心,蔚媛啧了一声。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比赛,蔚媛决定晚上速战速决,早点休息。洗漱完后在App上办好延迟退房,她把窗一关,调好闹钟就钻进了被窝。
不出意外,她失眠了。
辗转反侧半个小时后,蔚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打开了手机。
时间已经近零点,每个周末晚上都要沸腾一番的班级小群也已经陷入沉寂,只有几个眼生的同学在Q/Q空间发伤痛语录,她看了几条,把手机扔开了。
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噪音,蔚媛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她把双手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在手心,轻轻的,一声一声。
她听见消息提示音,叫siri播报。
“一条来自Q/Q宋繁的——忘记说了,比赛加油。”
除夕安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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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