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蔚媛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步行到复旦。
室外的温度一夜降到个位数，她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拍了几张校内的照片发给商娩，随后接过从窗口递出来的热拿铁。
周末的校园内依旧热闹，七点多钟正是赶早八的高峰期，没有课的学长们都步履匆匆赶去图书馆，蔚媛混在人群里，踩着地上的落叶走。
复赛地点安排在光华楼，她按照地图的方向走，路过光草，看到草地上坐了不少人。
商娩给她发消息，问她复旦是不是学习氛围浓厚，她笑笑，发了语音过去。
“是啊，你看，他们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和同学研究题目。”
商娩那头秒回：“所以说啊，咱们的老师都是骗我们的，什么上了大学就轻松了，都是谎言！”
她絮絮叨叨地又给蔚媛发了几条语音，说来说去都是叫她放松心情，蔚媛勾着嘴角给她发表情包，知道她平时周末都要睡到中午才起，今天是为了陪她才醒得这么早。
电梯很快到了指定楼层，门打开时外面站了几个女生，此时都回过头来看她，蔚媛把手机屏幕按灭，走了出去。
“你也是来参加复赛的吗？”离她最近的女生扎着双马尾，戴了副黑框眼睛，向前几步问道。
蔚媛点点头，看到她才想起自己的眼镜还放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
果然，嘴上说什么不紧张，全都是假的！
不过好在她的近视度数不算深，应该不会影响比赛，热心的女生在旁边和她自我介绍，说自己叫王意澜。
“蔚媛？你的名字真好听！”王意澜主动和蔚媛加了好友，又拉着她和几个站在多媒体厅外的女生聊了会儿天。
“你们都是从哪里过来的？我和你们说，还好我提前订了酒店，这附近的酒店可真难订。”
“我从长沙来的，我第一次来上海呢！”
“我从北京！我也差点没订到附近的酒店！”
“……”
蔚媛向来不擅长快速融入群体，于是站在一旁静静地听，厅外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按照ABC组各自分开站着，她悄悄踮起脚尖数了数，A组高中组的人数和公布的复赛名单上的差不多。
看来沈雁回说得没错，这样重量级的比赛对于高中阶段的学生来说是香饽饽，几乎没有人会放弃比赛资格。
“蔚媛，我们可以进去了。”王意澜拉了拉她的袖子，蔚媛回过神，多媒体厅的前后门都打开了，她存放好手机，进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也许是缘分使然，她和王意澜的位置挨着，都在第一排。
“好刺激！”
她听见王意澜低低笑了一声，扭过头去，看到她正从笔袋里抽出了一支黑笔，注意到她的目光，她也转头过来，对她眨眨眼。
“我也喜欢第一排。”蔚媛朝她笑笑。
王意澜闻言一挑眉，镜片后的眼神“噌”的亮了起来，她凑近过来，桀桀桀地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
蔚媛没接话，只“嗯”了一声，她望着前方略显模糊的演示屏，叹了口气。
还好坐在第一排，不然连题目都看不清，多尴尬啊。
她难得马虎，又是在她在意的比赛上，想到总是忍不住懊悔，心里默念几遍以此为戒，抬头看到前门走进来几位评委老师。
“来了来了。”周围一阵骚动，在场的参赛者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蔚媛微微眯眼，看到为首的正是她期待的那位从台湾前来的教授。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炽热，那教授和她对视，朝她一笑。
蔚媛深吸一口气，抓紧了手里的笔。
她此时此刻突然感受到商娩口中说的追星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没错！
她看着教授坐到评委席，更为年轻的评委老师附身过去和她讲了句什么，她点点头。
在场的几位评委都落座，随后从第一排开始分发卷纸。
ABC组的题目不同，这个多媒体厅里只有B组的竞赛者，蔚媛接过卷纸，看了眼手表。
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分钟，大家还看不到题。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翻阅卷纸和笔盖脱落的声音，可是卷纸是空白的，有什么好看。
蔚媛忍不住习惯转了几圈笔，正想抬头去看评委席，一旁的王意澜突然用手肘戳戳她，她愣了愣，听见她说：“看题，开始了。”
演示屏上切换了偌大的复赛ppt，换成本次作文大赛的题目，蔚媛定了定神，开始审题。
她和沈雁回一起研究过近几年复赛的题，这次的题目和历年的相差无几，都是发散思维和固定叙事二选一。
按照沈雁回的建议，如果她想要稳扎稳打地拿奖，一定是选择固定叙事更好，但是另一方面，相比起发散思维，作文叙事的逻辑性再强，也是缺少文字生命力的。
而她的目标一直都是一等奖。
蔚媛看着两道截然不同的题目，忍不住皱起眉头。
周遭已经响起落笔的沙沙声，她捏着手里的笔，感受到腕间的手表秒针在转动，似乎是时间在催促，要她早一点下决定。
蔚媛垂下眼，想起收到复赛通知的那一天，她和朋友们坐在乐园餐厅里，说过的那句话。
梦想是一片海苔。
她眼前一亮，突然觉得脑海中闪过千百万条灵感，它们如同丝线，又如同枝蔓，瞬间包裹住她整个身体。
然而却只有一片闪着金光的羽毛，轻轻落在了她的手心。
她于是在卷纸上写下——
世界是我的牡蛎，
我将以利剑开启。
选择发散思维的题是一场豪赌，蔚媛心里很清楚，毕竟这场比赛也许事关她的高考，但她绝不后悔。
比起写在考试试卷上的那些内容，此刻的她更像是找到了笔下文字的象牙塔。
比赛还剩半个小时的提醒响起时，她正好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
合上笔盖，她看着被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卷纸，一直紧绷的状态终于放松下来。
比赛可以提前半个小时交卷，她把作文通读几遍，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交卷。
王意澜还在奋笔疾书，她起身前瞥了她一眼，看不清，但她的字写得应该不错。
“你好啦？”她翻页时恰好对上蔚媛投来的目光，看到她手上的卷纸一愣。
蔚媛朝她点点头：“我去交了，你加油。”
“好啊！”王意澜朝她笑了笑，埋头去写了。
蔚媛走到评委席才发现那位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离席，将卷纸递过去，她匆匆走出多媒体厅。
厅外站着几个人，正在窃窃私语，她四下环顾，没有看到教授的身影。
“芋圆？你这么快就结束啦？”刚给沈雁回发了消息，商娩就打电话来，蔚媛接起，她那头的环境很嘈杂。
“嗯，写得比较顺利，写完就出来了。”她压低声音走到楼道尽头，这里离多媒体厅很远，不会打扰到还在比赛的人。
沈雁回给她回了消息，说她还在外面开会，中午给她打电话，她回了“好”，听见商娩问她感觉怎么样。
“反正写了想写的。”蔚媛回答，想起之前答应了她要去光华楼顶楼拍照片，于是抬步往电梯方向走。
周末的电梯里没什么人，楼层数字跳跃地飞快，商娩在电话里和她说打卡点，她应着走出电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给你发个示意图，你照着给我拍两张就行，谢谢芋圆宝贝！”
“好。”蔚媛轻声说，“我一会儿给你拍，现在有点事。”
顶楼的风景果然如商娩所说的极好，入目是几扇明亮通透的窗，从窗外望出去，能看到繁华的沪市城景。
蔚媛捏紧了手机，正在犹豫要不要向前，站在窗前的女人回过头，看到了她。
“是你。”女人眸光微动，笑了笑。
蔚媛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女人面前。
“您好，李教授。”她有点紧张，手背在身后，窗外的阳光正盛，落在她肩头，暖融融的。
“这么快就交了卷？”李教授似乎不意外蔚媛认识她，她看着眼前的女孩，突然有些好奇，于是问，“你写了哪道题？”
她问完，又添了一句：“你放心，我不参与竞赛的最后评选。”
蔚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表带，认真回答说：“我写的是第一道。”
“哦？我记得第一道题目是？”
“我、梦想、世界。”
“很适合你们高中生的题。”李教授细细打量着蔚媛，眼中含着笑意，“希望你能在这次比赛中取得好成绩。”
“谢谢您。”蔚媛被夸后有些心跳加快，她鼓起勇气，说：“我很喜欢您的文章。”
“你看过我的文章？”李教授没忍住捂嘴笑，“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小年纪的读者呀？”
蔚媛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只点点头。
“我也要谢谢你喜欢我。”李教授伸手拍拍蔚媛的肩，她有来电催促，就要离开。
蔚媛看她挂掉电话，于是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开路。
“我还有事，要走了，小朋友。”李教授和她告别，“我下午就要回台湾，这样吧，这是我的私人邮箱，你可以给我发你的地址，我给你寄我的新书。”
蔚媛接过她递来的名片，朝她鞠了个躬。
“我们有机会下次见。”
她目送李教授走进电梯，捏着名片的手不知何时出了层薄薄的细汗，她站在原地冷静了好半天，才想起要给商娩拍照片。
私人邮箱，还有新书！
蔚媛站在窗边，轻轻笑出了声。
世界是我的牡蛎。
……
午后忽然起了风，吹了许多云来遮住太阳，天空失去明媚的光彩，周遭一切都陷入阴沉。
宋繁回到酒店已经临近下午两点，他的口试时间在明天，他还要在上海待一天。
昨晚手机忘记充电，回来的路上早就关机，不知道蔚媛那边结束没有。
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出，路过蔚媛房间时脚步微顿，房门紧闭着，似乎是她没有回来。
而他的房门口挂着一个蓝色纸袋，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瞧见里面放着一袋黄油饼干和几瓶酸奶。
袋子侧边静静躺着一张便利贴，宋繁突然扭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
“我先走了，你考试加油！”
兴致冲冲回酒店找芋圆的宋繁同学be like：
世界是我的牡蛎，我将以利剑开启。——莎士比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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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