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秋叶落了一地。
灯光泛着黄，亮起时太忽然，一道倏然倾泻而下，像划开朦胧夜色的刀。
然而它被晚风一吹，便散开在空中缓缓飘荡，又在那不远处的女孩头顶拢成一团淡淡的暖晕，眨眼间没入了她乌黑头发半遮的耳廓。
宋繁盯着女孩站得笔直的后背，树影在她的白色外套上轻轻划过，他听见她说——
“不好意思，我没有什么社交的需求。”
砰砰，砰砰。
宋繁看着她绕过面前僵硬的影子往前走，他怔愣地分不清那几声隐约的心跳是由谁发出，是不远处心碎的男生，还是误入表白现场的自己。
他下意识想跟上女孩的脚步，腿却怎么也迈不开，温柔的晚风忽然开始呼啸，吹得他睁不开眼睛，眼前昏暗的光线跳跃着，直到他再次睁开眼。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看到女孩站在一圈发亮的光晕里，他离她很远，下一秒，那束光也照在了他的身上。
宋繁看着女孩凑近过来，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像是撒娇一般扯了扯。
他呆愣愣地看着她。
“拜托了，这件事，一定请要替我保密......”
她的脸近在咫尺，他能看到她颤动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突然说不出话，也不敢开口。
“你说好的吗，要帮我保密。”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宋繁是被憋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打开了床头的阅读灯，一旁的范晔鼾声如雷，他喘着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几口才平复下来。
房间的窗户没关紧，冷风从室外灌进来，宋繁起身去关窗。
夜深了，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从他的视角望出去，恰巧能望见那棵树。
宋繁猛地抓紧了窗帘，他想起梦里模糊的场景，啧了一声，把窗帘一拉，快步走进卫生间冲了把脸。
酒店的镜子擦得不算干净，他盯着镜周斑驳的水痕，深吸了一口气。
假的，梦都是相反的。
蔚媛怎么可能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话！
......
“阿嚏！”
蔚媛抽了张纸巾捂住鼻子，扭头看向一旁正在激情打游戏的商娩。
“你不会真感冒了吧”商娩皱着眉头，说着从床上仰起来，“我包里有感冒灵，你泡一包喝吧，预防一下也好，喝完就休息，我打完这局就睡。”
手里的复习资料看完了，蔚媛揉了揉脖子，接过商娩递来的感冒药。
“芋圆，你知道这次考试要分考场吗？”
蔚媛还在研究自带的电热水杯怎么使用，闻言点点头：“你不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和我说过吗？”
“嗯？”商娩愣了愣，“是吗？我忘了。”
她结束游戏，把手机随手一扔，坐到蔚媛床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可是分考场的话，我就不能和你一起考试了，我的排名肯定是去二班考，芋圆，没有你我好心慌。”
电热水杯里的水很快就烧到100摄氏度，蔚媛被滴落的水滴烫到手指，忍不住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她摇头示意商娩不用给她递湿毛巾，把药剂倒进了一次性纸杯里。
水汽在她的眼镜前蒙上一层薄薄的白色，她皱着眉喝了口发苦的药：“别担心，我就在你旁边。”
商娩的年级排名区间在五六十名之间徘徊，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怎么也不可能和蔚媛一个考场，她叹了口气，歪着脑袋靠在蔚媛身上。
“看来我也要好好复习一下了，争取下次联考能和你一个考场。”
她扭过头来，双眸在灯下闪亮亮的：“从今天开始，请你务必监督我一起复习！”
“好啊。”蔚媛点头，“你说的哦！”
“当然！”商娩扬了扬下巴。
……
联考时间安排在研学活动结束后的第二周，复习的时间很急，蔚媛答应了商娩要监督她，放了学就拉着她去校外的咖啡馆整理错题。
“你陪我写张语文作文，我陪你再做五篇完形。”商娩迫不及待地点了两杯气泡水，转头看见蔚媛苦哈哈的表情，赶忙举起双手：“三篇，三篇完形，再加一张听力，那总行了吧？”
“嗯。”蔚媛满意地点点头，她转笔的速度在日复一日的无意识练习下越来越快，红笔在指间晃了几圈后停在写满数字的错题本上，她快速把书页上的错误公式划掉，随后写了正确答案上去。
蓦地将数学笔记一合，她指着商娩手里的语文卷子说：“我们开始吧。”
商娩最不擅长的就是写议论文，她手里翻着前几年的优秀作文集，迟迟不下笔。
“你觉得这个例子能放进去用么？”她问蔚媛。
店员端着气泡水上桌，蔚媛侧身让开，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作文集，反问她：“你觉得可以吗？”
商娩嘟起嘴：“我觉得又贴合又有点偏离的样子，我每次写议论文举例的时候都是这样，不确定自己想写的到底合不合适。”
“我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蔚媛点点头，她选了杯桃子气泡水，看着商娩对着卷子无声尖叫，没忍住笑了笑。
“那你一般怎么办？再换一个？要不我再找找？”
蔚媛摇摇头：“我教你个办法。”
她勾勾手指，商娩凑过来：“看来你还有独家秘诀没和我说？”
“也不是独家秘诀，一般面对这种实在想不出其他举例的时候，我的方法是让摇摆不定的例子强行和主题挂钩。”她解释道，“但其实这个方法风险很大，容易偏题，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名句还是名人事例的引用都是宜精不宜多，其中你想表达的内容才是整篇作文的关键点。”
“我知道，你之前和我说过！”商娩不自觉地学她转笔，另一只手托着腮思考，“但要是这么说，比起找例子作证我的观点，好像写出自己想表达的更难。”
“嗯。”蔚媛把作文集还给她，“经典三段式不失为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开头结尾用宏观叙事可以提升作文整体格局，只要不偏题拿到50分还是很简单的。”
语文作文分数常年在45分左右徘徊的商娩同学终于语塞，她张了张嘴，最后拿起气泡水猛灌一口，她被气泡激得眯着眼，吐槽道：“你说的我都懂，但是50分真的太难拿了！”
她决定按照蔚媛说的继续仿写一篇，于是不再继续说话，埋头去学习了。
蔚媛这边也塞上耳机，准备同时做一张听力。
咖啡馆老板是个精干又细心的女人，因为常常店中常常有学生搭伴来写作业，她把店里一半的区域划分出去当作阅读区，阅读区的角落相对安静，蔚媛二人窝在编织椅上埋头学习，已然进入心流状态。
宋繁推开咖啡馆的门，被身后的赵齐云一把抱住脖子，他往前踉跄两步，回头瞪了一眼。
“你喝什么？”他语气不好，但之前就说了要请客，因此点单不马虎。
赵齐云在菜单上飞快扫了一眼：“接骨木美式吧。”
“神经病，你晚上不睡觉了。”宋繁无语，给他点了美式，又在菜单上一指，示意自己要杯柠檬水。
“嘿呀呀，我可是高贵的周末双休生，今天晚上要通宵打游戏。”赵齐云笑得贱兮兮，“可不像某些悲催的重高美术生，不仅大小周，还有什么四校联考哦？”
宋繁懒得理他，早知道他今天是来炫耀假期的，高低不答应给他借宿，让他滚去睡大马路好了！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美式，塞给赵齐云，自顾自往靠窗的座位走。
赵齐云像触发了机关似的一直得意地“啧啧啧”，他刚想开口说闭嘴，听见耳边“哎呦”一声。
“这不是那个谁么？”
“谁啊？”宋繁闻声朝那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灯光汇聚下，两个女孩正聚精会神地奋笔疾书着。
“就你的同桌啊，妹妹……”
宋繁一记眼刀过去，赵齐云闭上了嘴。
“我要不过去打个招呼？”
“……你打扰人家学习干什么。”
赵齐云没忍住瞥了他一眼，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真奇怪。”
这还是他认识的宋繁么？
宋繁想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但赵齐云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阅读区的二人身上，他没等宋繁开口，看见蔚媛把耳机摘下来和商娩说话，抬步就走了过去。
“Hello，好久不见！”
“……”宋繁站在原地，看到蔚媛抬头，她的右耳上还挂着耳机线，摇摇摆摆的，像条细细的小辫子。
她看到赵齐云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微微移动，越过兴致勃勃的男孩，和窗边的宋繁四目相对。
窗外的霞光已经褪尽，干净宽阔的落地玻璃前映出他们一座一立的姿态，宋繁微微低眸，捏紧了手里泛着冷的冰杯。
今天一天没和她说话，好不容易才忘记。
然而此刻目光交织，他又想起那个梦。
又写到半夜了 写作技巧是我乱写的（划重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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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