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视线不足。
第一个敌军爬上城墙时,驻守的民兵大惊失色,她们不似士兵有经验,下意识的四散逃走,以至于错过了最佳反击期,后面紧接着爬上来十来个敌军。
临近的队伍赶紧过去迎战杀敌,而她们看守的位置人手不足,导致又有敌军成功爬上城墙。
等守内墙的安葭赶到时,云岩城已侵入一百多敌军。
林竹蕴正带领众姐妹在城墙上奋力厮杀,一部分敌军已经趁乱跑到城门处,试图打开大门。
好在林竹蕴早有预料,提前在城门口砌了墙,彻底封死了出路。
安葭骑马冲到敌军面前,一顿围堵砍杀,解决完下面的敌人之后,片刻不敢停歇赶紧上城墙支援众人。
民兵作战经验太少,恐惧促使她们不断退缩,安葭帮忙砍死几个敌军后,示意她们去墙边守着,别让敌人再爬上来了,自己则带着胆子大的几人去杀敌。
漆黑的寒夜,火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周遭事物模糊不清,全靠声音来辨别敌友。
她穿梭在混乱的人群里,只要听到粗糙的男声,就在背后偷袭补刀。
打男人是有技巧的,这还是朱强当初教的方法,不需面对面硬攻。在鞋头装上利器,趁着其不备直接朝他侉间踢去,甭管踢中踢不中,都能打击掉他的士气,然后武器跟上,闭着眼吭吭乱砍一通,不死也是硬伤。
安葭试验了几次后,发现十分有效。
实际作战过程里,根本不需担忧女男间的力量差距,哪怕对方壮如一头牛,它面对的也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女人,而是一整个训练有素的队伍。
每当安葭抵挡不住攻势时,总有兵员们过来帮忙。
她们还能选择对手,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强壮的,很多还没安葭高,而且西凉的武器要精湛很多,所以单挑这些人安葭毫无压力。
暴力这东西,一旦尝试过就会上瘾,尤其杀得还是深恶痛绝的男人,就跟游戏里打怪般,越砍越兴奋,越打越大胆。
什么伦理道德,世界和平,啰里八嗦的吃我一刀!
黎明时分,雪停了。
城墙上横尸遍地,安葭擦擦额头的血,这次又添了十几处伤口,她也没在意,草草包扎后,就去巡视其它的战地。
林竹蕴的那群姐妹兵,只剩下十几个人了,民兵死了几十个,云岩城算上老少宫男,总共只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面对双面夹击的局势,要想守住云岩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安葭把敌军的脑袋割下,全都悬在了城楼前,又将他们的肢体肢解,放进煤炉子里炼油。
单靠武力杀敌太费劲,还是火攻最靠谱,下次敌军再来,他们的同伙就是他们的助燃剂。
“再等等,援兵马上就能到了!”安葭不停地安慰大家:“秦大人肯定会来救大家的。”
已经第二十天了,众人早已失去了希望。
林竹蕴做足了赴死的准备,她召集来兵民,提议说云岩城如果守不住,她们就合力护送孩子们逃离,自己战死城门也算死得其所。
没人应答,其实她们清楚,没有了大人的保护,孩子也难逃敌人的毒手。
倒不如一起死在云岩城的好。
死在云岩城,意识到最终的结局后,大家反而释怀了,总归是多活一天赚一天。
她们将仓库里的酒肉搬出来,尽情地吃喝,把能拆的木材都拆掉,烧毁取暖,等敌人来攻时,就拼了命的抵抗。
大家都想提前死掉,这样后者还能为自己收尸,就怕最后关头,落在敌人手里,不知会遭遇怎样的折磨。
第二十三日,内外城墙同时遭遇攻袭。
城内兵力集中在外城墙,导致内城墙无力防守被攻破,敌军捣毁她们砌好的门墙,打开了大门。
林竹蕴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了。
她跨上战马,望着众人高喊:“姐妹们,大女人死得其所,我们天堂再见!”
“天堂再见!”众人举着刀枪高喝。
安葭望着人群里的林竹蕴,她眸里闪着光,发丝在风中飞舞,眼角的皱纹承着笑意,伟岸的身躯遮天蔽日。
林将军枪指前方,一马当先,坚定地朝着敌军冲了出去。
女人们纷纷跟随,像是受到蜂王指引的群蜂,没有理由没有选择,蜂王就是唯一的指令。
两军在城门内碰首,双方展开激烈的战斗。
此时的大门因为碎石的仿碍,并没有完全敞开,只开了半扇缝隙,敌军进来的人数有限,如果争取一下或许能够重新争回城门。
“安队长,我跟姐妹们将人打出去,你在后面负责关门!”林竹蕴吩咐道。
关了门,她们还怎么进来,安葭明白林竹蕴的意图,自然不肯同意。
林竹蕴却执意这样做,她带着最后几个姐妹,纵马一跃跳进了敌军的人群里,敌人们被她们行为搞得乱了阵脚,借此机会城内民兵合力将门重新关上。
安葭急忙跑上城墙察看,林竹蕴深陷敌营,她跟几个兵员围拢在一起,合力抵挡敌人的猛烈攻势。
但是敌人的数量却没有想象的多,安葭朝远处望去,五公里开外,有两队人马混打在一起。
援兵来了?!安葭大喜,赶紧擂动战鼓。
咚咚咚的鼓声传开,林竹蕴也发现了不远处的战局,于是不再纠缠,策马跟对方汇合。
然而期望的大部队并没有到来,只有十几个士兵赶来支援。
林竹蕴她们并没有脱离险境,并且再三提醒安葭不要打开城门。
半个时辰之后,闯入城内的敌人全部被剿灭,外城墙的敌军依旧攻势猛烈,但云岩城已经没有多少人手了。
安葭浑身上下被血洗尽,她喘着粗气,踩着满街的尸体,爬上了内城墙。
墙外还有一队敌军,林竹蕴已经战死,尸体被他们绑在马后,准备拖走领功。
安葭喉咙一紧,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她要把尸体给弄回来。
安葭让剩的最后四人守门,随即骑上大枣,悄无声息地从大门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敌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不要命,立马就将她围了起来。
死吧死吧!这个该死的游戏如此为难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伙伴死去,独留自己苟活呢?
安葭挥舞着刀枪,想到了云岩城的战士,想到了自己的稀烂的人生,想到恶心的现实世界。
敌人的刀刃劈到大枣的后腿,马吃痛跃起,安葭没抓紧缰绳被甩在了地上。
她翻滚几圈,站起身继续对抗。
安葭挥臂挡下了敌人的攻击,身体越来越乏力,满身的伤口已分不清哪里在痛,她踉跄地后退几步,终于是抵不住仰倒在地。
敌军高举刀剑,朝她的胸膛插下。
这要是真实的就好了,安葭心想,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如此光荣的死去,死在抗争中,死在人们的敬仰里。
这条烂命,也算是发挥了点作用。
噗通——未等刀尖落下,敌人的脑袋倒是先飞了出去。
她就知道,系统肯定不会让她死在此刻的。
原来是第二波的信史,她们将安葭拉起来,焦急道:“安队长,云岩城保不住了,你快去寻秦首领来支援!”
安葭摇头,反而一把扑到了林竹蕴的尸体上,对方已经变得冷硬,身上全是血淋淋的窟窿。
她想将林竹蕴搬到马背上,却在起身的瞬间,看到眼前的警告提示。
请465723员工马上跟玩家汇合!
安葭一愣,然后对几个士兵道:“帮我一下。”
几人将尸体抬到马背上,安葭不顾耳边系统的警告,依旧回到了云岩城。
士兵们继续劝说安葭:“安队长,不要再抵抗了,咱们赶紧去找秦首领帮忙吧!”
安葭把林竹蕴安置在一处空房里,望着几人问:“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寻救援吗?为何军队还不来?”
“安队长!我们赶往江中城的路上,刚好碰上了齐队长的人马,跟她报告了云岩城的消息后,齐队长说会立即增派人手,让我们回队修整。
没想走到半路,竟然被她们偷袭,差点丢了性命,幸得有敌军来攻,我们才逃脱出来。”
“什么?”安葭不可思议道:“齐文宇要杀你们?她怎么敢!”
“外面传云岩城已经失守了,说林将军里应外合,帮敌军夺取城门,而且之前城墙着了大火,所有人都以为云岩城丢了!”
安葭气得差点背过去:“这么久了,都没派人过来查看一下吗?秦大人呢,她没发现不正常吗?”
“江中城也一样被里外围困,援军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秦大人被派去攻夺漠北城,抽不出身来!”
士兵劝道:“安队长,齐文宇专门在路上布下耳目,就为防云岩城的信史,她是想拖死咱们,好让她弃城的罪行掩藏,咱们必须马上离开云岩城,去将她的罪名揭发!”
“不行。”安葭坚定道:“云岩城不能丢,绝对不能离开!”
嘀——耳边又响起系统的警告,请465723员工立即离开!请465723员工立即离开!
这份警告反倒让安葭更有了几分信心,她指挥士兵:“你们来了正好,拿起武器去守城墙!”
三番五次的提醒,都没动摇安葭的决心,估计是为了惩罚她的行为,安葭这次上阵没多久就被敌军砍死了。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识被暂存于空白区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一个小时也好像是一天,总之非常漫长的等待之后。
安葭耳边又出现了声音,模模糊糊的风声穿过意识,唤醒了她的知觉。
好疼啊……….安葭努力睁开眼,见到少秋正在为她包扎伤口。
“嗯?……….少秋?你怎么在这?嘶——”安葭感觉肚子里面像塞进冰块,凉得脑仁痛。
少秋翻了个白眼,故意按压她的伤口,把安葭痛得大叫。
“活该你这倒霉玩意儿,感谢秦世妤吧,这次幸亏她拿积分将你保住了,不然系统肯定会罚死你!”
安葭环顾四周,她依旧在城墙上,清晨的曙光还未突破云层,地上倒伏的尸体覆盖了白霜,空荡荡的找不到其她活人。
“少秋,你怎么进来的?”
少秋扇了她脑袋一巴掌:“姥子都准备接替你的位置了,可恶的家伙!系统提示你撤离,为什么还死守在这?”
“因为不能走哇……….”安葭望着灰白的天空喃喃:“她们虽都战死了,但她们的孩子还在城里,我要是逃了,云岩城破了,又怎么对得起这些烈士?”
少秋膁弃道:“真是可笑,这些角色都是假的,你也太入戏了!那么几个钱值得这么卖命?”
安葭也跟着傻笑:“是我钻牛角尖了,情绪上头时,真假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是不想当逃兵。”
“你倒是守住了城,秦世妤怎么办呢?本来这份功绩该她来领的,夺回云岩城,得到威武将军的赏识,顺利升职加薪。被你这一搞,直接功高盖主,以后还怎么当她的跟班?”
安葭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她思虑半晌道:“我有办法的,不必担心。”
少秋冷哼:“服了你这倔驴,我给你那绳结呢?怎么不见你联系我?”
安葭从怀里掏出:“这呢,实在不懂里面的含义,咱们现在讨论与剧情无关的事情,不会被处罚吗?”
“你还怕处罚?回去看看你那积分吧,估计都成负数的了。”少秋夺过绳结道:“这么简单的提示都不懂吗?一个结代表一个数,这是我在游戏里的员工号,让你加我,等得花儿都谢了都没加上。”
原来还能跟游戏里的Npc互加联系方式,安葭确实对这方面没啥研究,只顾着钻研剧情了。
“好了,时间到了!你说话小心点。”少秋说罢,立马摆出另一副面孔道:“安小,差点儿以为你死了,还好我赶到了。”
安葭憋着笑问:“少秋?你怎么来了?”
“祭司观测到云岩城有异样,所以特意派人过来查看,结果发现你这家伙差点死在这。”
安葭挣扎着起身,看了看四周:“敌军撤了吗?”
“放心,我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援军马上就到。”
少秋离开梧桐镇后,入了医道,她这人粗心大意也当不了寻常的医师,只能去战场当个跑腿的军医。
至于怎么跑进云岩城的,是她爬到附近的山崖上,借着滑翔桨飞进来的,真真是胆大。
城内就剩下三十几个兵,城外的敌军受到各方的牵制,终于放弃了云岩城,安葭望着远处战场,不知该高兴还是辛酸。
中午时分,援军终于赶到。
让安葭疑惑的是,先赶到云岩城的,竟是千里外的花健康,而不是云漠关里的援军。
士兵将封门的砖墙扒开,迎西凉军进城。
同来的还有曹家兵将,见到安葭的模样后,全都大吃一惊。
“安队长,就你带着这么几个人在守城?”
安葭捂着伤口摇头道:“不是我守城,是林竹蕴林将军,她才是主力。”
旁边的少秋白了她一眼,暗骂她蠢驴。
花健康拍拍她的肩膀肯定道:“姐儿们,辛苦你了!我本想早点过来的,结果半路被敌军拦截,不得已只能迂回绕路,耽搁了这么久。”
曹大宣疑惑:“江中城居然没派援军过来?任由你们被围攻?”
安葭把齐文宇所作所为告之她们,众人皆恨得牙痒痒。
朝廷对云漠关忌惮已久,一旦绿源江工程建成,天高皇帝远,军队与祭司互相联盟之后,哪还能轮得到她们那群政客指手划脚。
所以云岩城这次是故意失守的,等敌军破坏掉辛苦搞好的工程建设,即打击了祭司系统,又削弱部队力量,云漠关依旧要靠朝廷提供资金支持,世族便能继续噻派人手,直到完全掌控边疆。
“那姓齐的,肯定找好了借口,就算犯下滔天罪行,也有背后势力包庇,只恨我不能亲手解决掉那畜生!”花健康咬牙切齿道。
安葭平静的说:“不必担心,我们现在就去江中城,揭发她的罪行。”
内地的援军也已抵达,漠北城很快攻陷,绿源江堤坝虽被毁,但得益于秦世妤的努力,根基还在尚且能用。
俩边的军队合力剿灭关内残存的敌人,终于是大获全胜。
会师之日,椿成将军带领众兵将,前来迎接花健康的部队。
齐文宇见到安葭后,故作宽慰道:“秦首领,我就说安队长跟花队长在一块,绝对出不了事,幸好幸好!”
花健康看到她那副嘴脸就怒上心头,立即抱拳跟椿成将军告状:“将军!此人不但弃城私逃,还意图杀害安队长派出的信史,造谣云岩城失守,使得城内百姓兵将被敌人整整围困二十五日!这等歼患,杀她个一百次都不足为惜!”
齐文宇忙为自己辩解:“将军,云岩城失守众人都看在眼里,敌将林竹蕴就站在城门之上,还放大火烧毁城楼,她们故意用敌军伪装信史,意图诓骗我军过去送死。非常时期,江中城本就兵力有限,我怎么敢冒这种险呢?”
“你这卑鄙小人,就不怕遭天谴吗!”花健康气得破口大骂,要不是众人拦着,她的拳头早落到对方脑袋上了。
齐文宇冷笑:“我行事光明磊落,怎会怕天谴?倒是你们,敌军来袭不好好守城,竟然听信歼细的话,跑去外面救敌人,导致云岩城被敌将夺权,耽搁了云漠关的救援。能把云岩城夺回来,只能说将功补过,居然还敢合起伙来诬陷于我!”
花健康被她文过饰非的本事给震惊了,这口才要真论起责来,还真能将安葭和自己送进大牢。
秦世妤看向沉默不语的安葭,问道:“安小,你来阐明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安葭身上,她浑身是伤,一手还缠着绷带,明显是经历过大战。
安葭没有看秦世妤,她盯着齐文宇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将军,是西凉国的恩人。原本她还有她们,都可以活下来的,齐队长,你要拿什么来偿还这些人的命?”
齐文宇后退半步,冷哼道:“真是血口喷人,既然非要加罪于我,那就上报皇帝,看谁能笑到最后!”
她愤怒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场。
然而,没走两步,就听到众人的惊呼,她感到胸口一凉,低头看去,见胸膛上钻出一截刀尖。
安葭拔出匕首,齐文宇当场倒地毙命。
护卫们纷纷拔剑指向安葭,她不紧不慢地丢下凶器,深叹口气,喃喃道:“林将军,西凉会铭记你们的……….”
安葭的动作过于迅速,谁都没反应过来,事情就落下帷幕了。
毕竟没有人会在论功行赏的时候,故意犯下这等错误。
她被关进了江中城的大牢里,椿成将军仁慈,给她置备好了褥子暖炉,一日三餐应有尽有,不像是坐牢,倒像是在养伤。
秦世妤过来看望她,俩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不知该从何谈起。
安葭主动开口道:“对不住大人。”
“有何对不住?”秦世妤问她:“这么多人证物证,何惧齐文宇定不了罪,将自己用命换来的功绩毁掉,实在太可惜了。”
安葭微笑道:“就是不想要这些功绩才杀齐文宇的,大人,谢谢你救我,安小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秦世妤不语,她望着安葭既想笑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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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将功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