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孝仁国的叛徒,我心安理得。”
林竹蕴朝人群中看去,见发出指责的是一年迈老妪,她嗤笑:“杨阿婆,我知道你在气什么,虽说你生了五个男儿,但自己的男儿却抛下自己与家人逃了,留下的孙男也都被断了根,可气你一生的骄傲都成了笑话。”
老妪被说的气上心头,她一把夺过身旁孙女的饭碗,摔在了地上。
“背信弃义的卖国贼,你——你不得好死!”
“老东西好嚣张!”士兵听了怒拔出剑,安葭将其按住。
林竹蕴未被她的谩骂影响,反倒冷静道:“可惜杨阿婆,你生再多的男儿,都成不了男的。孝仁国对女人的所作所为,你们心知肚明,他们负女人太多,还想拿家国忠孝来压迫我们的反抗,真是痴心妄想。”
妇人们注视着她,像是在仰望一座灯塔,祈祷着她能带领大家走出迷途的航线。
“城墙外面就是你们曾经的家国,回到男人的政权里,你们能获得什么?是随意被发买的人生,还是随时会被□□的日子,你们会像狗一般被拴在灶台边,吃着残羹剩饭,被人欺被人骑,一辈子都毫无尊严的活着!
是做畜生匍匐在男人咵下乞食,还是像西凉军一样,拿起武器反抗呢?”
林竹蕴环视身旁的遗民,高声喊道:“我现在给你们一次机会,如若跟我林竹蕴一样,走上叛徒的道路,我可保你们今后能像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保你们祖孙后代平安富足!谁愿意追随于我?!”
遗民的眼中露出了惶恐与激动,妇人们犹豫不绝,反倒一个宫男最先站了出来。
“林将军!我愿意,我愿意!”好巧,宫男正是杨阿婆的孙男,他甩开祖母的阻拦,举着手站到林竹蕴的跟前:“林将军,万不能让孝仁国打进来哇,我愿意追随将军守卫云岩城!”
“耀儿,你——你……….”杨阿婆被气得心梗。
安葭不由一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男人对权力的感知力,他们总能轻而易举地倒戈,找到最有利自己的那一方。
没了升值器的男人,在男权社会里毫无地位可言,然而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伥鬼们却总搞不清楚,宁愿在他人设下的道德枷锁里来回打转,都不敢违背那不本存在的规则,真是连最基本的求生欲都丧失了。
随着杨氏的打头,其她人也陆陆续续的站了出来,加入林竹蕴组建的民兵里。
终归是随大溜的人多,最后只有几个胆子小的妇人还待在原地不动弹。
林竹蕴点头对安葭说:“安队长,非常时刻,云岩城容不得有二心的人,既然她们不愿为西凉守城,那就将她们交给孝仁国吧!”
此话一出,几人瞬间软了腿。
敌军对女人啥态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就西凉容她们自处,这些人才以为自己有了选择权。
“林将军,我们愿意追随你!”瞬间所有人都倒戈到了林竹蕴的阵营里。
“杨阿嬤,你呢?”林竹蕴波澜不惊地看向老妪。
杨阿嬤早没了之前的张狂,她的女儿媳妇孙女孙男全都脱离掌控,曾经的话语权已不复存在,现如今一个她老太婆没了任何依靠。
老妪不语,林竹蕴替她做了选择:“那就成全你老人家的心愿,保全自己的忠义,去投奔自己的祖国吧!”
安葭立刻指挥士兵,架起老妪的胳膊往城墙上走去。
遗民们惊恐万分,却无一人敢求情,老妪尖叫连连,被士兵们抬着从城墙上丢了下去。
腐朽的老妇和老登一样具有危害性,安葭早就了解过,云岩城的遗民群体里,年轻一辈常受老毒瘤挑唆,不接受祭司的救助,抗拒西凉的招安。
所以及时除掉烂疮,更有利于家族的发展。
接下来,云岩城将迎来最为艰难的挑战。
敌军的第二波大部队,比计划来得更快,嚯寇峡谷里涌出八万大军,马蹄声震天动地,浓烟滚滚,黑压压的军队朝着云岩城压了过来。
林竹蕴早已将阵列摆好,她自小驻守云漠关,很清楚关卡的牢固,单靠硬攻很难攻下城门。
不过,如何用有限的人手,防住无限的进攻,这就是考验将领能力的时候了。
好在,这道题她已答过无数次,林竹蕴有十足的把握。
兵临城下,西凉军早已备好了他们的见面礼。
敌人像以往一样先用大炮攻城,再推来投石机砸墙,最后人力冲击。
可惜抄袭来的大炮威力不足,几炮下去只将墙面砸了几个坑,投石机更是鸡肋,云岩城的城墙建得极高,石头根本入不了城。
最后只能依靠人海战术,拿命去搭云梯。
先锋队涌到城墙,同一时间抛出钩爪,攀着绳索便开始冲刺,城墙上的士兵早已等候多时,立马将准备好的开水浇了下去。
爬墙的敌军被烫得吱哇乱叫,纷纷跌落下去。
天气冷,水气立马弥漫在城墙底下,模糊了敌军的视线,以至于他们没有看到随即倒下的热油。
热油碰到水,跟烟花一样炸得到处都是,杀伤力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还不够,紧接着火箭簌簌而落,冬天敌兵穿得厚,沾上油的棉衣一点就着,众人急忙往外逃,以至于火势越发蔓延开来。
第一战,西凉没费一兵一卒就取得了胜利。
吃了瘪的敌军在三公里外的地方扎营休整,准备进行第二轮的攻击。
云岩城内,众人正忙着炼油。
安葭检查了一下,仓库里食物储存量足够,但燃料有限。
云岩城位处荒漠,煤柴都要靠内地运输,因为接连几次的攻城,连油料也开始短缺了,她们只能把可炼油的东西都炼了。
内城墙的敌军撤走了许多,看来是去支援秦世妤那边了。
安葭拿着望远镜观测许久,对林竹蕴说:“秦大人在江中城,西凉的军队预估七天内就能抵达,咱们只需坚持七天,七天后援军肯定到!”
林竹蕴却皱眉道:“漠北城已经失守,我听说那里建好了大坝,堤坝一旦被毁,绿源江下游的江中城就危险了。所以西凉军肯定会集中精力去攻夺漠北城,咱们这边反而不是最要紧的地方。”
安葭深吸口气:“对呀!还有绿源江大坝,唉~可惜漠北城失守得太快。”
“漠北城跟云岩城一样易守难攻,咱们又提前告知了她们,只能说守城的将领失职,将这么重要的城池丢弃!”林竹蕴恨铁不成钢道。
安葭感叹:“云漠关有很多凉人将领,都是靠关系上位的蠢货,跟齐文宇一样没有半分能力,只知道徇私枉法拉帮结派,但凡遇到危险,就只顾着弃城保命!偏偏她们家族势力庞大,撼动不了她们分毫。”
林竹蕴眼中尽是忧虑,她无奈地苦笑道:“但愿我的选择没有错,照这样下去,西凉迟早步孝仁国的后尘。”
“林将军放心,西凉还有祭司,巫殿就是朝廷的克星,她们若是敢胡作非为,大祭司有权力将这些人都送去祭天。”提及此,安葭心里察觉到丝异样,仿佛嗅到些重要的信息。
“安队长,我们必须主动请援,这样耗下去太危险了。”
林竹蕴的想法是对的,三天过去了,江中城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想到齐文宇的为人,安葭觉得她很可能为了脱罪,没将实情告诉秦世妤,所以一直没给云岩城增派援军。
外墙的敌军,三天内发动了十几次攻击,云岩城内的燃料已经耗尽,没法火攻后,防卫起来会越来越吃力。
再这样下去,云岩城迟早失守。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请援军,外墙守着几万敌军,花健康就算请来了救援,一时半会估计也打不到跟前,只能寄希望于江中城。
但是,要如何将消息送出去呢?
林竹蕴准备亲自上阵,将信史护送出去。
她们观察了许久,特意挑了个敌军未动的夜晚,趁着夜色开了内城墙的大门。
敌军没料到她们会杀出来,慌忙出来迎战,林竹蕴带着众人速战速决,噼里啪啦乱砍一通后,又转身回到城门内。
安葭在墙上紧盯信使的动向,这次共派了十个人,在队伍的掩护下顺利冲出包围,朝着江中城快马加鞭赶去。
然而计划中的信号弹并未如约升起,安葭盯到了早上都没收到回复,看来这次的任务失败了。
外城墙又发起了进攻,西凉军现已损失大半,云岩城靠着临时组建的民兵,苟延残喘地存活着。
还是要去求支援,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六日,林竹蕴带着残余的士兵冲出了城门,这次她们使用了伪装,让信史换上敌军的衣服,趁着混乱的时候,逃离战场,然后绕道走,先走漠北城的官道,然后再去往江中城。
这个方法有效,一个时辰后,安葭收到了第一个回复,信史已经抵达了漠北,开始往江中城走。
不过,云岩城的兵力进一步减少,危险越靠越近。
第八日,援军没有到,敌军也没发动攻击。
第九日,敌军攻了两轮,云岩城伤亡严重,西凉军几乎全灭。
第十日,安葭在守城战中左臂受伤,好在伤势不重,援兵依旧未到。
第十二日,敌军开始实施持久战,云岩城内燃料用尽,只能将房屋拆卸烧了取暖。
第十五日,天降大雪,气温骤降。
第十七日,敌军再次发起攻势,城墙失守,数百敌军攻入城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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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