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总是与男性划等号,这个观念只对了一半。
西凉有关于两性的记载论证,说女娲神之所以创造出另一个性别,是为个打破女人团体的稳定性。
世间万物动则生,静则亡,而女人们总是可以通过各种方式,牢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不管是血缘,情义,利益,甚至仇恨,她们之间总能像藤蔓般纠缠不清。
固化的关系犹如一潭死水,滋养不了新生命,还容易滋生恶意。
所以为了破坏这种团结,创世神取走了一部分女人的生育能力,让他们变成了残缺的女人,这就是男人。
差异让关系变得松散,不公让世间有了阶级,女人们开始攀比竞争,人类文明因此流转变动。
而战争就是男性功能施展的最大限度,破坏。他们挑拨母女,挑拨家族,挑拨民族,最终挑起战争。
当战争消灭掉过剩的人口后,此时女人们的关系早已重组,吸收了新鲜血液的社会,会发展出更加多样的思想,诞生出更加璀璨的文明。
只不过这个理论并不适用于孝仁国,这个讲究孝与仁的国度,早已用仁义道德将女人切割成单独的个体,他们防备女性联结,比防备敌人还严密。
他们将女人被圈养在家里,当作男人们的私人电池,使得女人们的关系变成了另一潭死水。
前面说过,这世间是容不得静止固化的东西存在,风吹水流兽走禽飞,不动就会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西凉与孝仁地理位置挨得如此相近,几千年前本是一脉同根,就像秦世妤词曲里写的,龙母生九子皆是同胞姊妹亲。
哪知千年以后,孝仁国闭关锁国,科技经济落后一大截,被西凉追着屁股打。
林竹蕴作为孝仁国的子民,并没有因为女性身份,而逃过战争的职责。
孝仁国后期因为长年积战,财力不足,兵力短缺,困守在家里的女人,也被迫走出闺阁,替男人们收拾烂摊子。
林竹蕴自小聪慧,不仅熟读兵法还武技精湛,林家男丁没有一个比得过她,林拂便将她带在身边,协助作战。
后面,林竹蕴组织了自己的女军队伍,这些女人都跟她一样,挂靠在男人的名下,虽然屡获战功,但功名利禄都被他人夺去。
林拂死后,林竹蕴失去驻守云漠关的资格,她请求皇帝赐予她们军衔,让自己的军队能够堂堂正正的挂旗领命。
结果当然是拒绝,男将们对林竹蕴的才能忮忌万分,暗中挑拨作梗,促使她不得不离开云漠关退居二线。
哪成想林家军离开第二年,云漠关就被威虎将军给攻破了。
前线的将领甚至还把罪责推到林竹蕴身上,幸得她亲信的帮忙,林竹蕴才保下了性命。
给男人卖命的结局显而易见,就像现实世界里的恶婆婆般,不仅受苦受难当牛做马,最后还徒留一身骂名。
林竹蕴始终挣不来属于她的军衔,前线有战她还必须要出征,收的男兵扰乱秩序不服管教,收的女兵既要上阵杀敌,又要防备男人的污陷与暗算。
民间说她不详,朝堂说她不忠,家族对她极尽剥削,皇帝对她随意戏耍。
直到她的亲妹妹死在战场后,林竹蕴才幡然醒悟。
不值,太不值了!
她怎能让如此信任自己的姐妹,去为那些无耻之徒送死,该死的是他们,不是她们!
林竹蕴解散了队伍,远离了战场,任凭他人威逼利诱,她都不再出面。
讲到这里,安葭发出了嗤笑:“放下武器的女人,再没有任何威胁,只会得到变本加厉的欺辱。”
“你说的对安队长,我有家族庇佑,尚且可以安身。”林竹蕴眼神暗淡,悲痛道:“可是追随我的姐妹,却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她们回到家乡后,经历了各种指责与谩骂。
明明是保家卫国的英雌,为什么男人就能获得荣誉,女人们就只能接受造谣与欺压?
见识过天空的雌鹰,怎会甘心委身与牢笼,哪怕她们都已生儿育女,也从未放弃挣扎。”
林竹蕴转身,直视着安葭道:“所以我来了,安队长,为了我的姐妹,为了我们的后代。西凉尽管风头正盛,但早已危机四伏,前线的王仲鸦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然而你们朝廷并没有选出适合的接班人。
孝仁国之外还有南幡,北夷,东倭,它们都是男人掌权的国度,对西凉的土地垂涎三尺。
未来不仅要跟他们打仗,还要阻碍男圈文化的侵蚀,这很难的安队长,人是无法抗拒私欲的膨胀,面对金钱权力与种族,西凉还能与她们的子民共享权益吗?
恐怕你们的朝廷,已经遭到了腐蚀,不然你们的将领怎会置云漠关的百姓于不顾,弃城逃走呢?”
安葭无言以对,对方说的都是真话。
“林将军,云漠关幸得有你。”安葭将军令牌掏出,递到对方面前:“从现在起,云岩城将受你指挥,我会尽全力辅佐你!”
林竹蕴摇头:“将军这名头,我盼了一辈子,现在倒也想清楚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要来也只是个幌子。安队长,我守城的功劳必然会落到你头上,只求你善待我们的女儿们,给她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林将军放心,她们未来都会得到西凉的户籍,子孙后代都能领军衔吃月饷!”
“好!”林竹蕴闭上眼,重重点头。
夜里,内城墙的敌军再次发起了攻击。
攻城的敌人这次带来了炮弹,明显是从漠北城掳来的武器,这东西威力巨大,几发下去,便将城墙炸塌了个缺口。
好在他们操作不够熟练,而且漠北城的弹药有限,使得攻击没再继续。
敌军顺势搭建云梯往上爬,守城的士兵立马过来围堵,城墙上乱成一团,不少敌军借机闯了进来,跟西凉兵打得你死我活。
林竹蕴吩咐士兵,将储存的油脂酒精全部搬来,然后直接往墙下泼洒。
火势瞬间失控,将来不及逃的众人烧成了火球,凄惨的尖叫声里,云岩城变成了修罗地狱,火光漫天,烧亮了荒漠的夜空。
大火持续一夜,不仅烧退了敌军,云岩城也损失惨重,城楼被烧塌了,不少士兵也被烧亡。
安葭带着众人扑了许久的火,才没让火势蔓延到城内。
灭完火,不等敌军撤退,她们就得抓紧时间抢修城墙。
云岩城不管老小,都被抓来做工,因为砖石有限,还得把民舍拆了来补墙。
安葭本来还为此事发愁,云岩城里有不少遗民,本就不服西凉军的管教,正值危难之际,还要拆她们的房子,人家肯定不同意。
不料林竹蕴早已将那些人说服,自己主动带领家里人,搬着砖石去补墙。
有遗民群众的帮助,原本紧缺的人手也得到缓解,不出半天功夫,内城墙的缺口就被花花绿绿,大小不一的砖石给补齐了。
安葭感到惊奇,询问林竹蕴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祭司花了十年时间,都没将她们收服。
林竹蕴微笑道:“安队长难道忘了我之前的身份,也就十几年而已,她们很多人都还记得我。当初在云漠关,那群小姑娘经常到我营里玩,她们的母亲有些还是我的兵。”
“原来如此!”安葭感叹:“林将军,那你可要好好劝解一下她们,别再惦记什么家国仇恨,乖乖听从祭司的话,做个西凉人。”
“这很难,而且你们给的好处太少,对于她们来说,西凉国始终是侵略者,向侵略者低头,本身就是件比死还要痛苦的事。”林竹蕴深吸口气,摇头道:“对于无解的问题,还是将它交给下一代来完成吧……….”
中午,街道上架起了一排大锅。
安葭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遗民,她们因为参与了城墙的抢修,林竹蕴便让这些人也过来吃大锅饭。
遗民全都拖家带口,人手一只破陶碗,闻到锅里的肉香后,眼睛都直了,原本还有些胆怯不敢上前,见同行的人真吃上饭后,立马围堵在了锅前。
“排好队!排好队!”林竹蕴敲着锅边呵斥,奇怪的是,这些人格外听她的话,立马乖乖站成了一溜。
西凉人全都站在一旁看热闹,嘲讽她们穷了嗖的,连肉都没吃饱过。
西凉军的伙食向来丰盛,得益于祭司的监督,上面的人不敢克扣,所以边疆的妇人全都吃得虎背胸腰。
“吃了部队的饭,就要为云岩城干活。”林竹蕴背着手,环视着狼吞虎咽的女人道:“你们好好表现,等仗打完了,不仅每天都有肉吃,首领还会给你们修大屋,米面粮油衣服鞋子,都给发!”
“真的吗?林将军?”一小孩发问,结果被她母亲捏了一把。
林竹蕴笑说:“你问问你母亲,林竹蕴何时失言过?”
小孩母亲窘迫地将脸埋在碗里,不敢抬头。
“林将军,你为什么要当叛徒,给西凉国守城?”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质问,像是道惊雷,将平静的街道炸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