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源江江水格外湍急,因为海拔差,它像条猛兽般一路咆哮狂奔,在荒漠中沸腾前行。
草原上的游牧民称呼绿源江为‘愤怒的神明’。
然而愤怒的绿源江流经云漠关时却意外温柔,又缓又平的江水冲刷出了大片沃土,在前是荒滩后是荒漠的寂静之地,云漠关成了唯一的绿洲。
云漠关三大城里,江中城是心脏,它建在绿源江一个窄湾之上,两岸都有城墙围守,是八百公里之内,唯一可跨江的卡点。
祭司在江中城建立了科研基地,对绿源江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除了引流灌溉,还开发了一系列的水利项目。
漠北城位于上流,因为接近北魍山脉,地势险恶,所以祭司耗时十年之久在那里修了堤坝,进一步控制住了绿源江的流速。
而云岩城离绿源江有七十公里,与江中城与漠北城成三足鼎立之势,云岩城左边是北魍山脉,山峦陡峭起伏险峻,右边是延至江边的长城,左右都堵死,把云漠关牢牢护在了身后。
当年威虎将军若不是从江对面进攻,恐怕百年都难攻下此地。
至于关中腹地,则是大片的平原,祭司统一规划,引江入田,将这里改成了绝无仅有的漠中粮仓。
云漠关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有它在塔鲁鲁万亩草原可享安宁,西凉国没有后顾之忧。
唯一的缺点就是前后不靠,距离人类聚集地太远,守护成本太高,每年要花大量人力物力往关中运输物资。
而祭司的绿源江工程,就能完美解决云漠关自给自足的难题。
关中良田一旦开始正式种植,每年旱涝保收,产收足够供给边疆的军队,江里的鱼,江边的牛羊,江坝的动能等等等,三年五载之后,云漠关将固若金汤,成为西凉最牢靠的盔甲。
马上就要秋收,望着长势一片良好的试验田,安葭感慨万千。
她骑着大枣游走在田埂之间,看着朴实无华的祭司们,在田里劳作调研,莫名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没有装神弄鬼,没有故弄玄虚,庙宇不养闲人,祭祀不拜神像,这才是最原始最真实的母系宗教。
智慧的女人们主动放弃生育,投身与科学研究中,用一辈子时间去了解自然,发现天地,找寻规律,最后造福全人类。
晚上,安葭按秦世妤的吩咐,将林竹蕴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林竹蕴就是之前逃来的难民头目,她大概四十有余,整个人很祥和,举手投足间透露着智者的气息,安葭对她有着莫名的好感,护送路上两人聊了许多。
安葭好奇孝仁国竟还有这样的妇人,林竹蕴解释因为战争,男人数量骤减,家族为避免衰落,所以才开始让女人们读书识字,一起承担家族责任。
战争不仅让孝仁国失去了土地,本土文化也被外族冲击,尤其是边疆那些见识过敌军的女人,思想彻底被改变,开始学着西凉女人那样走出家门,反抗世俗压迫。
林竹蕴说她儿时的教书老师,曾经游历过西凉,她说女人就该像她们那样活着,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安葭把林竹蕴安置到祭庙旁的二楼房舍里,那里阳光比较好一些。
“但是……….”林竹蕴走进屋内,转身遗憾道:“家国与民族的仇恨,注定了我的结局。”
她叹口气,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墙道:“走到今日这步,实非我所意。可你目睹身边桩桩件件的迫害,看清规则与人性的顽固后,你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安葭刚要追问,但眼前的景象一闪,她退出了游戏。
一周的工作又结束了,安葭望着熟悉的房间有点恍惚,她已经两个月没跟外界联系了。
安葭预约了出租车,这周她必须要出去一趟了,嘴里有个烂牙,之前没钱一直舍不得看,如今发了工资必须要治治了。
现实世界还是一如即往的无趣,安葭盯着街上不修边幅的猪男,和浓妆艳抹的瘦女,本想饱餐一顿的心情,也被反胃所取代。
开机付款时,页面突然跳出上百条信息,不用猜就是家里人发来的。
安葭本不想理会,但划拉了一眼,却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奶奶死了!
这个老东西终于死了,安葭小时候可没少被她欺负,长大了也天天在耳边唠叨,让安葭把钱给那窝囊哥娶媳妇买房子。
葬礼在明天,现在回去还赶得上,安葭便定了票,连夜赶了回去。
安葭老家在中原农村,这里有最腐朽的思想,最落后的文化,以及最卑劣的人性。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家里人都很惊讶,看到她空空如也的双手,所有人又都拉下了脸。
安母不是游戏中的安淑霞,现实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宝妈,看安葭像是看仇人般,压着眼皮恶狠狠地瞅过去:“你还知道回来!”
“不是你们让我回来吗?我奶咋死的?”安葭有些幸灾乐祸。
她那死爹用咔痰的臭嘴质问:“真没个礼数,回来也不知道买点东西孝敬我们,咋养了这么个货!”
“别吸烟了!”安葭直接上手将死爹嘴里的烟头摘掉,丢地上踩灭。
众人被她的行为弄得不知所错,这时废物哥带着他的女朋友从外面回来了,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她俩身上。
废物哥一直都找不到媳妇,前几年安母一直利用各种手段从安葭手里要钱,就是想给废物哥攒点钱。
今年连借带贷,终于是凑钱在市里买了套房子,媒人介绍了个二婚带娃的女人,她那废物哥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赘媳。
安葭想起了小时候,她那鬼奶曾指着废物哥哥夸赞,大孙儿尿得这么远,一看就有大出息,将来肯定一堆女的要嫁给他。
转眼她哥三十多了,靠着关系才找到份保安的工作,挣点钱吃喝闝玩,还要她妈每月接济。
鬼奶的棺材就停在北屋里,院台上摆满了花圈,吊孝的人进进出出,都是那些天天给她们找事的亲戚。
见到安葭就假装热情地将她围起来盘问。
“有对象没有?”
“没有。”
这些亲戚们犹如饿狼遇肉般,立马亮起了眼,争先恐后地要给安葭介绍滞销男。
“那正好,我认识个不错的男孩,介绍给你认识!”
“处男吗?”
“有个男的家特有钱,你要是——”
“我要处男。”
“那个男的长得特帅——”
“不要二手几把,要处男。”
见她油盐不进,别人也不再自讨没趣,转而又问起她的工作。
“在哪上班啊?”
“ 在公司。”
“一个月挣多少哇?”
“三万!”
“哟!这么多,那可真行!哎~前段时间你哥找我们借了五万,你给还了吧!”
“骗你的,我每月就挣三千,现在花呗欠了三万,你能借我哥能不能也借我点啊?”
众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全都绷着嘴不再理她。
这时安母过来,拉着安葭往东屋带,然而还没进门,屋里那呛人的烟味就把安葭熏退了。
看里面那黑压压的老男人,就知道他们是啥意图。
她站在门外死活不进去,安母气得破口大骂,安葭才不管她的感受,拔腿就走。
没办法安母只能单独到里屋跟她商讨,上来第一句就让安葭翻白眼。
“你减减肥,吃这么胖拉都拉不动,跟猪一样,”
“难不成要像你一样,被男的揪着头发揍,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安母一顿,明显她有更要紧的事,所以忍下眼中的恶意,坐她身旁道:“家里老人去世了,你做孙女的也得出点礼,这么大了要懂点事。”
“好。”安葭点头。
没料到她这么好说话,安母有了底气,立马又道:“你哥谈的对象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做妹妹的准备出多少钱?”
“你觉得该出多少钱?”
安母试探着问:“怎么也得两万吧?”
两万,可真敢要!她们家人均工资都没超过五千,压榨起女儿来倒是毫不心疼,而且这只一项,后面还有乱七八糟的款项。
果然安母开始细细罗列,要给这个几千红包,要给那个几千礼金,一口一口地嚼着女儿的血汗,吃得那么理所当然。
“ 好。”安葭没有反驳。
原本满脸怨恨的安母,立马喜挂眉梢,那样子和游戏中的安舅如出一辙,讨好的恭敬的,小人得志的嘴脸。
安葭望着她问:“我上次不是转给你三万块吗?就拿那钱来付吧。”
安母立马如炸毛一样,跳起来,瞪着眼指责她的无理,怎么不懂她们的艰辛,就顾着自己享受,真是个白眼狼,巴拉巴拉吧啦~
安葭转而一笑,摇摇头安慰她:“开玩笑的,放心!这些钱我都会给的,就是数目比较大,我得去银行把定期给取出来。”
安母被她的反常弄得也晕了脑袋,往日安葭早跟自己吵起来,怎么今天这样好说话?
安葭道:“给我哥女朋友小孩的钱,还是我亲自转吧!你有她薇信吗?”
“有,有。”安母掏出手机,那还是几年前安葭给她买的,找出里面的联系人。
安葭扫上后,站起身看了看这个无趣的家,点头笑说:“那我去取钱。”
“吃了饭再去吧!”安母招呼道。
安葭转头看着她,仿佛看到当初景老丞相在招呼秦世妤,那份包裹着剧毒的母爱,那个伪装成自己的母亲,溃烂腐朽不堪一击,只需扭过脸便能躲过她的所有攻击。
“不了。”安葭转过头,大步跨出门槛。
身后是嘈杂荒诞的葬礼,前方是川流不息的人流,安葭置身其中,终于明白林竹蕴仅剩的想法是什么。
毁灭,毁灭吧!
回程的车上,安葭给那个要当赘媳的女人发去消息。
他有艾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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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