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祭台邪术案子的复审,只在内部开庭了一次。
巫殿和朝廷分工不同,祭司只管理宗教事宜,将邪教组织处理完后,剩下的刑事案件就交给朝廷去办。
于是上面的那些人,把此案定义成下人们的私举,砍了几个脑袋,罚了几个负责人,就简单糊弄了过去。
唯一重判的是王侯姬邕,皇帝以她管教手下不严为由,将她赶出都城,五年内不许出自己的封地。
安葭收到消息后,差点气吐血,这案子可是她全程跑下来的,幕后黑手没受到任何惩罚不说,反倒把无辜王侯给牵连了。
姬邕拉着大批的贡品进都,本想跟皇姐团聚庆节,这倒好,年还没过,背了好大一口锅灰头土脸地滚回去了。
今儿就是王侯的返程日,秦世妤前两日就让安葭备好了骡车,准备去城门相送,毕竟姬邕不止一次帮助过她们。
安葭天没亮就赶到了丞相府,在大门口等到日出都没见她出来。
这家伙该不会睡过头了吧,安葭问门口扫地的杂役大娘缘由。
杂役大娘悄声跟她说:“哎呦,丞相跟少主又吵架了,这娘俩儿三天两头闹矛盾,明明之前关系可好了!丞相还天天夸少主聪慧过人,是个栋梁之才,现在怎么搞成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啧啧~”
安葭知道秦世妤又被绊住了脚,她只能偷偷塞银子给大娘:“孃孃,你帮忙进去通知一下,让秦大人给我个答复。”
有钱好办事,大娘收了钱立马扛着扫帚进了府。
一会儿,出来个小厮将一包裹递给安葭,说秦大人不便出面,让她把东西转交给王侯。
唉,不怨秦世妤非要上战场,她若继续在朝廷任职,那一辈都只能活在景老丞相的阴影之下,哪怕自己再怎么刚正不阿,长久处在权势的漩涡里,也迟早会同流合污。
安葭快马加鞭赶到城门口,发现王侯的车队已经离开了,她不敢停留继续往城外追赶,好在午后终于将人追上。
姬邕见到安葭很是欣慰,她感叹:“我以为秦世妤跟那些官员一样,在朝廷里站队排挤异党,是我错怪她了。”
安葭将东西交给对方抱歉道:“秦大人原本要亲自送殿下的,但被丞相困在府中,迫不得已才让我来相送。”
“我懂的,她一个小官人微言轻,如今的官场早不似母皇当年廉洁,几大世家欺上瞒下勾结在一起,皇姐要靠她们治国,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闭一只眼。”
安葭心想皇帝不见得清白,这王侯也过于单纯了,被人害了还替人家数钱,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她点头道:“殿下一路保重,秦大人记得你们的约定,未来有机会一定去北境与您相会。”
姬邕甩开折扇笑说:“好好好,我住你了小孩,秦世妤是个难得的良官,你跟着她迟早会高升,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们两个!”
“一定的!”
送走王侯,安葭想着下游后应该能收到系统奖励吧,毕竟这条线她可是毕恭毕敬地圆满完成的。
接下来的日子,家家户户都为迎新年做准备。
年关不好过,尤其是她们这些基层工作者,既要面对上层的压力,又得对付下层的怒气。
安葭每天上班报道时,都能收到同事们的怨怼,说她后台真硬,别人都得去东城轮班,就她特殊每天的班表下来,次次都在轻松的岗位。
不同以往的是,现在安葭也有自己的拥护者,或许是她人好,或许是她干久了嬴得人心,又或许是人们想从她身上获利,总之有那么一小撮护卫,开始巴结安葭帮她说话。
安葭当然见好就收,跟这些同事走得越来越近,偶尔对方有点小困难,她也会出手相助。
其中一个叫房砃的护卫跟她关系最亲近,房砃的出身跟安葭相似,都是西城的凉人。
不过房家是都城老户,族里人口多,房砃有三个姐姐,二姐最近要赘夫,叫安葭去她们家喝喜酒。
安葭觉得奇怪,她问房砃:“你二姐又没分家,怎么还单独赘夫?”
房砃笑说:“现在日子好了,不缺男人一口饭吃,而且二姐是做生意的常年在外跑船,跟前需要个贴身伺候的人,聘工还要发月饷,不如直接赘个夫人合适。”
“而且,二姐的夫人本族也是商户,听说从小就帮家里打理生意,识字算数样样精通!”房砃提醒安葭:“哎,你家不是也有间铺子吗?到时候让你妈帮你找个会经营的男郎,又能睡又能赚钱,就是赘礼太贵,比寻常的男人贵一倍呢!”
安葭撇撇嘴:“男人无才便是德,老实呆家里做饭伺候人即可,识字通理了反而会生事端,我不喜欢。”
“也是,不过我二姐见多识广,就喜欢红袖添香佳人在侧的感觉。”
二人来到房家,祖屋里人来人往,安葭将贺礼递上,便跟着房砃去院里吃酒。
平时族里纳夫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房家这次赘配更像是两家联姻,夫家是借着这次机会准备跟房家搞合作。
房砃不管那些,跟安葭吃了几盅,就红着脸要去闹洞房。
她叫上族里的年轻女辈,一窝蜂地撞开了二姐的屋门,嘻闹着给新妇灌酒,把人给灌醉了,才有机会去调戏小新郎。
安葭在人群边瞅了两眼,新郎子长得斯斯文文挺秀气,房砃几人围堵住他,让新郎作黄诗,作不出来就扒他衣服。
新郎又怕又羞在哄闹中作出了诗,结果还是被房家姐妹几个乱摸一通。
好在出赘前舅公给他穿了紧绷的护裤,小男人自小没接触过大女人,就怕这个时候控制不住自己,起了□□硬了祸根,被人发现了不仅颜面尽失,还会被妇主当场退赘。
闹至半夜,家里的长辈才把房砃她们赶出洞房。
房砃心痒痒地悄声告诉安葭,等过两年二姐厌烦了,她再去讨新郎子过来玩几日,现在只能找家里的旧夫伺候。
安葭见时候也不早了,就想着告辞回家,房砃却一再留她过夜。
客房里炭火烧得很足,安葭喝了酒感觉晕晕沉沉,她窝在榻上跟房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等会把醒酒汤喝了,第二天起床头不会痛。”
安葭迷糊着点头,恍惚间看门外进来一个阿挪多姿的丽人,房砃笑盈盈地让丽人亲手给安葭喂汤。
一阵暖香将安葭包围,汤喝进嘴反而更醉了,房砃凑到安葭耳边道:“这是我五弟,生性温柔贤惠,今年才15岁跟安妹你正相配,你若对他有意,今儿就让他伺候你一晚如何?”
她这话直接让安葭酒醒了大半,连忙从榻上跳起来,盯着对方问:“你这是要干嘛?”
房砃安抚她:“安妹莫紧张,小弟是留家的宫男,你不用为其负责。我们这些小官小吏,在职场上结交互相帮助很正常,今后还望安妹多多关照呢~”
安葭奇怪道:“房砃,你有何事直说便是,咱们相处多日,我何时拒绝过你的请求呢?”
“对对对,是我唐突了。”房砃让小弟退下,然后将安葭重新按回榻上道:“我们家长辈行商许久,自从秦大人上任,口岸检查严格了许多,一批老货之前明明可以进来的,但近来因为换了条例,被压在城外许久都过不了审查……….”
原来真有事,幸亏自己不近男色,不然指不定怎么被这小子坑。
安葭无语:“过不了审查,说明不适合,你也是个护卫,怎么还想滥用私权为家族牟利吗?”
“话不能这么说,货还是那批货,只是一些小问题迟迟审批不下来,安妹你帮我问问秦大人,到底哪里出问题,我们也好去配合。”
“好,这我可以帮忙。”安葭点头应下,然后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房砃极力挽留,但安葭怕她再出损招害自己,一刻都不敢多留。
冒着寒风,顶着明月,安葭踉踉跄跄地回到家中,明天还得上班真是要命。
结果刚进大门,安舅便一脸紧张地通知她,秦世妤在屋里等候多时了。
安葭感觉脑子要炸了,这祖宗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这时来。
“你去房家了?”秦世妤脸色阴沉地盯着安葭,语气很是不善。
“房砃家里要赘夫,我过去吃喜酒。”
“为什么不跟我报备?”
为啥要跟你报备?她连正常社交都不能有吗,安葭不解:“大人有何事?”
哼!秦世妤将手里的书摔桌子上,冷冰冰地看着她问:“你知道房家的背景吗?”
不知道,祖宗你别考我了,有事说事我脑袋好痛~
安葭深吸口气,压低姿态用讨好的语气说:“大人,小的实在愚昧,还请您解释一二!”
“房家在蒋侯府麾下混迹多年,她们拉拢你为何意?自然是冲着你我二人的关系,既然进了官场,为人处事都要讲究立场!你今日公然出现在房家宴席上,会让外人误会我已被她们收编,破坏了以后的计划!”
安葭握着手不敢言语,自觉她一个无足轻重小角色,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威力,秦世妤被老丞相打压太久,都有些神经兮兮了。
“要不是知道你的底色,我都怀疑你心生叛变,也被人收买了!”秦世妤气愤地锤了下桌子,眼圈都跟着红了,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安葭忙哄道:“大人多虑,安小誓死效忠大人!”
秦世妤发泄完,也松懈下来,她呼出口闷气:“安小,阿凡的死有蹊跷。”
“什么?我哥?”安葭忙回头看向窗户,外面天还没亮,无人听墙角。
秦世妤挠挠脑袋,压抑道:“西苑的小倌说阿凡死前,景氏曾买通医师,在他的药里下了料,所以阿凡一场风寒就被夺去了生命,那个狠心的毒夫,我早该想到的!”
安葭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闷掉缓了口气,却依旧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丞相府的男儿杀了她的哥哥,一手遮天的老丞相,自己上司的正室夫人,亲哥哥……….她要怎么办?
“那小倌呢?他怎么知道的,景氏没有杀人灭口吗?”
“小倌被我藏到它处了,现在丞相府还没人知道此事。”秦世妤捂着额头痛苦道:“安小,是我对不起你们安家,辜负了阿凡的一片痴情。”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大人,椿成将军已经来消息,部队里关系早就打点好了,就等着你去上任,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安葭抓着秦世妤的肩膀道:“或许,这正是离开的好机会!”
……….……….
阿凡死后,景氏并未等到妇主的回心转意。
秦世妤仿佛养成了习惯,每次工作忙累了,半夜回来总往西苑跑,仅管那里早就人去楼空,她也依旧睡在空荡荡的凉屋子里。
比情敌威力更大的,是死去的情敌,景氏彻底没招了。
然而战斗并为停止,之前用来牵制安氏的两个小倌成了新的隐患。
秦世妤开始频繁地宠幸俩人,景氏于是找了个借口将小倌调出西苑,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没料到秦世妤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竟趁着自己去洗澡的空档,公然和小倌们在他的床上玩弄。
景氏气疯了,却不敢当着妇主的面发作,那俩小倌不像安氏是个软包子,毕竟两人之前受过自己的指示,去作践残害安氏,万一惹恼了这俩贱蹄子,怕他们会出去乱说。
要除掉碍眼的东西,明的不行那就耍阴的。
于是某日,景氏笑盈盈地将俩小倌叫到跟前,拿了一堆珠宝首饰放桌上。
“你们俩跟妇主也有段时间了,功劳苦劳我做夫人的自会记在心里,正好安氏走了,留的位置也空出来了。”景氏抚着满头的珠翠,在两人之前来回打量:“所以想让你们把郎配的位置给补上,嗯?你们觉得如何?”
小倌们大喜,郎配再怎么低贱也算半个主子,不用伺候人不说,每月还能领到工钱,这好事谁不想要。
“只是……….”景氏垂着眼睛,抿着血红色的双唇悠悠开口:“你们也知道咱家大人升职之际,不宜太过招摇,要是一下纳两个郎配,未免落人口舌,所以我只能从你们中间挑一个选。”
小倌们一愣,刚才的喜悦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忐忑与猜忌。
坐山观虎斗,不伤自己一分一毫即可让他们两败俱伤,真是好毒好狠的招数。
景氏以为自己的计划能得逞,可是人心是肉长的,别人怎会傻傻的把命往里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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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离间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