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祭台邪术的案子很快就开审了。
巫殿那边派了祭司过来主持,位置定在刑部大堂,案件涉及的部门过多,所以就连皇帝和王侯也来听审了。
刑部大堂经常审理较为严重的案件,讲究公开透明,之前翻建的时候,故意扩宽了不少。哪怕这样,今天场上依旧人满为患,最前排的位置留给位高权重的角色,安葭跟着秦世妤站在了景老丞相的后面。
皇帝最后一个赶到,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块旁听的王侯,见众人起身行礼,便抬手示意大家落座。
西凉国里巫殿代表着最高权力机构,有巫殿在的地方,皇帝也只能坐次位,祭司见人都齐了便宣布开庭。
案子的经过前面都有提到,这次就不再复述,主要讲讲几位涉案负责人的供词。
第一个押上来的是蒋侯府的船商,达一摩弟弟失踪后,首次被发现就是在她的船仓里面,她作为船主不可能不清楚。
船商跪在公堂上结结巴巴瑟瑟发抖,安葭想到自己之前被停职,就这些家伙在背地里搞鬼,心里便没啥好气。
祭司问船商话,对方神不守舍,不为自己辩解反而左顾右盼。
祭司问她:“你偷藏受害者,是出自私心绑架,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船商还没开口,蒋侯府的人倒是急了,管家赶忙插嘴道:“祭司请您明鉴,我们蒋府向来光明磊落,干得也都是大笔买卖,何必去拐卖几个不值钱的先生?”
其她人嘲讽道:“这管家真实沉不住气,祭司都没点你们蒋府,何必急吼吼地跳出来解释,倒显得蒋府此地无银三百两。”
“也没说是拐卖,这几个先生分明是被人祭了,蒋府跟盐商关系密切,很可能就是给她们找的祭品。”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管家面红耳赤怒叫:“凡事都得拿出证据,证据呢?人证物证都没有,空口无凭定不了罪!”
皇帝呵斥:“安静,巫殿在此,休得胡闹!”
皇帝的威严将喧闹声压倒,祭司再次问船商:“膁疑人,蒋府管家所说,你可同意?”
船商点头道:“同,同意!此事是我个人所为,跟蒋侯府无关,是我财迷心窍,想靠贩卖先生赚取外快……….”
听她这样说,蒋侯府众人才放下心来。
祭司问:“你准备把人卖到哪?”
“卖,卖给……….”船商擦擦额头上的汗,结巴道:“卖给王侯的部下。”
“什么?”
“居然跟王侯有关?”
“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惊诧,目光纷纷向皇帝身旁的姬邕看去。
姬邕一向玩世不恭,大冬天也得摇着扇子装风流,她将纸扇一收,哈哈哈大笑:“也是新奇趣事,你来说说我的哪个部下?”
船商垂着脑袋嗡声低语:“王侯进都后,她的部下就一直在搜罗民间美男,甚至不惜花大价钱买入,所以我鬼迷心窍想着拐几个地位低贱的小先生,偷偷倒卖出去——”
人群喧闹起来,姬邕确实有收集美人的癖好,而且不分出身种族,只要好看的她都要。
皇帝当初诞下的唯一子嗣,就是她献上去的芙蓉夫人,听说绝美无比,一进宫就独宠数月,只可惜生的是男儿,芙蓉夫人也被退回去了。
“真是胡言乱语,王妹生性虽放荡不羁,但从不懈于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将那部下带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猖徒敢给姬家抹黑!”
皇帝很是维护妹妹,姬邕嘴边挂着笑,说不上是什么态度。
王侯部下很快押至公堂,姬邕见后点头说:“我认得她,袁阿嬤家的孙子,你买都城的先生是为何?”
袁孙惶恐道:“殿下,阿嬤说她是按你的吩咐去做事,我也只是代劳。”
姬邕哼笑:“你阿嬤自我儿时就服侍在身旁,她向来只管内务,怎会插手外界事务?”
皇帝问:“你阿嬤呢?”
袁孙趴伏在地:“阿嬤昨晚中毒身亡了——”
所有人都深吸口气,事情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去了。
祭司继续审判,将接手鬼祭台的盐商带了上来。
盐商是个外国人,安葭明显从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感觉,她盘着长发穿着裙装,脸上涂着厚厚的铅粉,双腕上带满了金玉镯子。
面对这么多人,盐商没有一点怯场,说觞水的口岸把控严格,袁阿嬤见人运不出去,留手里徒增危险,索性将那些先生全都捂死,再花钱买通她,将尸体埋在了鬼祭台的角柱下面。
祭司拿出资料发问:“你们国家的宗教向来有生灵祭亡魂的习俗,那片地界一直都不太平,你又想盖花楼,便企图用先生的尸体去奠地基,靠邪术镇压对吗?”
盐商坚决否认,说自己只是不知如何处理尸体,于是直接埋地基里了。
祭司又不傻,她问盐商:“既然不知如何处理,又为何买尸体回来?”
盐商说她贪钱,但这回答明显站不住脚,盐商最不缺的就是钱,她一个外国人怎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而去主动招惹是非。
见局势没有了扭转的余地,盐商便痛快全招了,直言自己要盖楼,但后面的野坟坡是个大问题,按她们那的说法用新魂去祭奠野魂,可以让工程成功实施,所以才找了袁阿嬤买尸。
沉默许久的秦世妤突然开口:“祭司,这人话中有明显的漏洞,那处地界去年就批给了她们,既然要施法必然早早部署,怎会专等王侯进都,从一个外地人的手里买都城的尸体呢?”
其她人也察觉到不对,开始议论纷纷,安葭发现前面的景老丞相在斜眼瞥秦世妤。
老丞相盘着手里的珠串,不紧不慢地开口:“臣也觉得奇怪,王侯进都前,东城的孝民从未有过叛乱,都城也没有人员失踪,盐商压着那块地迟迟不盖,怎么这事就一下子全来了呢?”
对政治再不敏感的安葭,此时也察觉出不对劲来,老丞相一开口,直接把这些脏水全泼到王侯身上了。这场景怎么如此熟悉,跟梧桐镇的栽赃嫁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难不成此案也是她们精心策划,专门来针对王侯姬邕的?
关键她这通发言,完全歪曲了秦世妤的初衷,让袒护的发言变成针对的怀疑,瞬间扭转秦世妤的立场。
安葭看向主位旁的皇帝与王侯,真没想到表面上和睦的亲姐妹,暗地里早已风起云涌。
姬邕倒是未见慌张,她啧啧道:“皇城脚下,我若想搅动那么多乱象,未免太瞧得起我的能力,也未免太小瞧皇姐的权力了。毕竟人活着时是在蒋侯府船上发现的,我想与其千方百计将我牵扯进来,不如直接查查蒋侯府与盐商私下的关系。”
蒋侯府的族长急忙出来解释:“祭司,我们蒋家本就是做外贸生意的,跟盐商有来往也是合情合理,在座的各位世家,哪个不与盐商合作,不能因为这点就判定是我们的过错。”
到底是蒋侯府在说谎,还是姬邕在假装?
船商坚持说将人卖给了袁孙,袁孙说人是王侯让袁阿嬤买的,盐商又承认尸体是从袁孙那里接手的。
然而案子的关键人物袁阿嬤她死了,是畏罪自杀,还是被姬邕灭了口,这就不得而知了。
案子陷入谜团,祭司没有轻易定夺,只是先判了盐商死刑,没收她的商船,将她的商队全员驱逐出境。
剩下的案子等证据收集完全,留到下次再审。
回程的骡车上,秦世妤跟老丞相发生口角,半路被赶下了轿。
安葭见她心事重重,便问其缘故。
秦世妤冷哼道:“你也觉得今天这案子蹊跷对吧!”
安葭点头:“我感觉像是为王侯设的局。”
“没错,这案子是咱们亲自察办的,中间根本没有王侯的势力出现,公堂上突然出现的袁孙,显然是她们买通的证人,目的就是想栽赃嫁祸。”
“难不成皇上怕王侯抢皇位,所以想除掉这个威胁?那也不对哇,皇上又没有子嗣,除掉王侯对她也没利好。”
秦世妤停下脚步,思索片刻道:“她们不是想除掉王侯,而是想保住蒋侯府,所以才祸水东引。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死掉了,就是被曹大宣杀掉的蒋侯府亲戚,她才是真正的主谋,只是可惜咱们不能再往下深究了。”
“不仅如此,那个盐商也不是真正的头目。外国的传统就是女主内男主外,那女人一看就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幕后的掌权者很可能是家族里的男人。”安葭道。
“所以说,官贵阶层早就沆瀣一气抱成一团,怪不得丞相会生气我为王侯说话,看来她也参与其中了。”
安葭担忧道:“大人,那后面该怎么办?”
“安小,咱们不能再查下去了。”秦世妤摇头:“朝廷内部已经溃烂,我入局只能跟着腐朽。”
她叹口气:“曹胜娘的那封举荐信,可交给椿成将军了?”
“已经送出去了,用不了两天咱们就能收到消息。”
“好,都城留不得了,咱们争取早日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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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