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贩

达一摩烧得厉害,浑身浸着水,安葭为她更换衣物时,发现她下身血迹斑斑,竟然还来着月事。

她这样的流民想进西城,必然是从觞水河偷渡过来的,现在觞水虽说没结冰,但初冬的气温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么一折腾小命儿都难保。

安葭让安舅熬了姜糖水,又往达一摩被窝儿里加了三个热水袋,直到凌晨雨停了,达一摩才停止发抖。

“安大人,你救救我弟弟吧……….”达一摩半睁着眼,想起身却毫无力气,浓密的睫毛下滑出一行清泪,她嘶哑地哀求:“我没有其它的办法了,求求你了。”

见她醒来,安葭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达一摩跟西凉国其她女人比起来,体形十分不占优势,估计是从小到大营养不良,导致她非常瘦弱,每次来月经量大且剧痛。

因此她没办法从事体力劳动,只能干个跑腿送信的工作,挣的那点小钱根本喂不饱自己。

好在弟弟进了倌楼,每月能给她点余钱,攒的剩饭吃食也都留给她,达一摩靠着弟弟的接济,勉强在都城站稳了脚跟。

然而不久前,她像往常一样找弟弟蹭饭,倌楼的老枭却说弟弟被贵人邀宴没有回来。

达一摩心中暗喜,以为今天又能吃上宴席,问是那家贵人,然后高兴前往。

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弟弟有好东西绝不会拉下姐姐的,可这次达一摩在府门外等到天黑,都没等到弟弟出来。

她回倌楼,老枭也着了急,因为一同前去的五个倌男都没了踪影。

报官,官兵不理,找达贵要人,达贵只说宴席散了他们自己回去了,甚至路边的商贩都能作证,说看见这几个倌男出了门。

就这样没头苍蝇找了两天,直到鬼祭台的那群孝民爬上蒋侯府的商船,她们才发现船舱里面有暗格,十几个男郎被关在里面不见天日,其中就有达一摩的弟弟。

“你是说蒋侯府的船偷贩男郎?”安葭皱眉。

达一摩微微点头:“千真万确,不然那群讨薪的孝民怎会突然杀人,是蒋商怕事情败漏,欲将她们杀人灭口。但孝民人多势众,蒋商杀人不成却被反杀,幕后者见局势控制不住,干脆放火烧掉商船,想把罪名栽赃稼祸给孝民!”

“那你弟弟呢?”

“弟弟被转移走了,但事情已经暴露,我怕她们会毁尸灭迹,将我弟弟杀害!”达一摩挣扎着要起来。

安葭将她按回被窝道:“这案子很复杂,着急没有用,你现在生着病不要乱跑,我去刑部帮你问问!”

“安大人,谢谢你肯为我们这些贱民费心,我只有弟弟这一个亲人了,请你一定要帮我,日后达一摩做牛做马报答您!”达一摩攥着安葭的手痛哭流涕。

安葭叹气:“不要叫我大人,我们生来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事我必定全力以赴,但能不能成我不敢肯定,总之你好好养病,后面的交给我去处理!”

天刚亮,安葭就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秦世妤现在估计还没上班,安葭直接往丞相府去,顺便看望一下安哥。

到了府内,安葭等了许久秦世妤才出来,对方的状态不太好,神情很是疲惫。

俩人去西苑探望安哥,安葭将带来的吃食和衣服留下,阿凡握着安葭的手眼眶含泪,询问母亲最近可好。

“咱妈好得很,倒是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阿凡咬着下唇点头:“我知道……….”

话未尽,泪已像断线的珠子簌簌而落,其中的委屈不言而知。

妹哥俩才聊了一会儿体己话,门外的小倌就进来催促。

“少主,夫人让您去用早膳。”

安葭回头看去,见那小倌长得艳俗魅惑,跟景氏身旁灰扑扑的男仆全然不同,心中自然明白安哥的处境。

但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委屈阿凡忍耐几天,日后找机会再将他接回去。

秦世妤十分不耐烦,呵斥小倌:“没一点规矩,告诉夫人我今去外面吃!”

后面秦世妤向安葭抱怨景氏的刁钻,她只要来阿凡这待一会,景氏那泼夫就会千方百计的过来打扰,回家没有片刻的安宁,真是怀念在安家的日子。

“我今晚要去你们家休息,这几天被那夜叉闹得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抱歉大人,今儿不方便,客房已经被占了。”

安葭把达一摩的事情告诉秦世妤,提议去刑部大牢找那些猖徒了解下情况。

贩卖人口这事在西凉国可是项大罪,生育是国之根本,女人冒险生下的孩子,决不允许当成商品私售。

然而随着外来人口的涌入,大量流民的男儿出生,这些男人既没办法出赘参与生育,又没办法工作参与社会生产,留在家里毫无价值。

女人们只能将他们遗弃或者送进倌楼,可倌楼也是有门槛的,剩下那些丑的挫的往哪搁?

于是人贩子就渐渐猖狂起来,以至于到现在,连西凉人都开始私卖家里的男儿,朝廷跟祭司也对此睁一眼闭一眼。

这事不提也罢,真要摆明面上讲,哪有源源不断的男儿供应,无非是偷抢拐卖,一旦被抓住,这案子就是个烫伤山芋,没有人愿意掺和进去。

秦世妤也清楚其中的难处,只能摇头道:“安葭,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果仅是寻达一摩的弟弟,我们可以一试。但要是揭开这条产业链,恐怕是无能为力的。”

“我知道的大人,尽自己所能罢了。”

刑部大牢里。

曹家的老大躺在牢房地上奄奄一息,她身上全是鞭伤,照顾她的鸡窝头姑娘小心帮她擦拭。

“曹大宣,有人要见你!”

鸡窝头齐德怒道:“今天不是已经审过了吗?要杀要剐利索点,想逼我们认罪没门!”

狱吏没理会她,说罢就离开了。

秦世妤带着安葭来到牢房外,见到曹大宣的惨状不禁皱起眉头。

齐德认出安葭,冷哼道:“原来是你这狗兵,当初就该一刀捅死你这畜生!”

安葭不为所动,直接问她:“蒋侯府的人是你们杀的吗?”

此话早已答了千百次,齐德懒得再回复。

安葭继续问:“有人说蒋侯府的商船不是你们烧的,这事可属实?”

果然此话让她们转变了态度,齐德站起身盯着她问:“谁?谁告诉你们的?”

“你不用管谁说的,总之想要活命就交代清楚,不然错过这次机会,再没人听你们的冤情了。”

此话一出,躺地上的曹大宣发出了呻吟,齐德忙将其扶起。

曹大宣跟曹胜娘一般五大三粗,她强忍着伤痛,望着牢外的西凉人道:“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撒过谎,你们要听,好!我再说一遍!”

“蒋侯府的商船拖欠我姐妹的工资,我们去讨要不成,只能用她们的货物抵债,然后在船里发现都城最近失踪的男郎。她们怕事情败漏,欲杀我灭口,迫不得已我们才奋起反抗,最后这些人又把船烧毁来污蔑我,咳咳……….”

秦世妤摇头:“明明报官能解决的事,为何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曹大宣讥讽:“你猜我们报过几次官?船商官兵朝廷全是你们西凉人,我们孝民的命都可以随意残害,那几个工钱算得了什么?”

安葭感叹:“那也别杀人啊,整得退路都没了。”

齐德怒道:“你们总说我们杀人,可蒋侯府的人连杀我们俩个姐妹,你们为什不提,侯府人的命难道就比我们高贵吗!”

“曹将军是我国的功勋,你们犯下这样的大罪,简直枉费她的心血。明明正当年,朝廷也给了更好的出路,你们却甘于贼寇一伙,对得起曹家的长辈吗?”

“不要提那老叛徒!”曹大宣激动地喝道:“西凉国把我们孝民当炮灰,一批又一批的给你们卖命,居然只为换得做普通人的身份,呵呵——没有我们孝民,你们怎么能过上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生活?没有我们孝民,你们怎么能安心躲在都城,不管边疆的苦寒与战乱?

我们才不要像老叛徒那样傻,任由凉人欺压折辱,将家族一代一代的推向战场!你们暂且做几天美梦吧,西凉国的孝民再不会将女儿生在这个世代为奴的土地!”

安葭被她的骨气震撼,只可惜太年轻,愤怒虽会滋养勇气,然而勇气无法代替智慧。

秦世妤不忘此行的目的:“我人薄词微,没办法为你们开罪,但蒋侯府私贩人口一事,我却能替你们追究,一旦真相查清,你们姐妹的罪行也能跟着减轻一点。”

曹大宣在齐德的搀扶下艰难站起,她靠近秦世妤道:“蒋侯府的船出不了西凉,偷抢的男郎根本没有销路,会贩卖人口的只有盐商,往常家里人卖男儿都会找盐商,如果没猜错她们暗地里早就勾结到了一起。”

西凉位处内陆,国境里面没有海岸线,所以吃的盐只能从内地提取,这就导致咸盐产量过少,价格过高。

后来开放外贸后,海盐才慢慢进入国内,盐商也就成了西凉国对外贸易的主要商队。

离开监狱,安葭问秦世妤的看法。

秦世妤纠结道:“如果单单是人贩还好说,可一旦牵扯上盐商,就涉及卖国的罪名,怪不得蒋侯府会迫不及待地将商船烧毁,那里面肯定藏着更重要的证据。”

“大人,那咱们还要不要继续往下查?”

“查!”秦世妤道:“不过此事不宜惊动她人,还是暗处部署为妙。”

意思是你不方便出面,还要我出主力呗!安葭白眼又翻上了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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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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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这可是女尊
连载中马扇屠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