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葭吓得心脏都停跳了半拍,她瞅着景氏张口结舌,半天都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夫夫夫——您怎么……….您,别了吧,家里没人——”
景氏没理会她的慌张,直接让管家开路,扭着屁股雄赳赳地闯了进去。
安葭腿软地追上去讨好:“夫人!寒舍贫瘠,实在不符合您的身份,不如去外——”
景氏一个眼刀劈过去,安葭忙闭上了嘴。
“你家是窑子吗?怎么秦世妤来得,我就来不得?”景氏目光如炬,掐腰站院子里环视一周质问:“秦世妤住哪间屋子?”
安葭摇头不敢吭声,景氏冷笑没再逼问她,直接指挥管家随从:“去给我一间间的搜,我倒要看看,此地藏着什么宝贝,让她整日往这跑!”
随从们立即散开,挨着屋子逐一搜查,很快就在客房里发现了秦世妤日常换洗的衣物。
景氏登登登跑过去,一瞅屋里,女女男男的东西混在一起,床上还有一件缝补好的月白色男式长袍。
他揪着衣服气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将袍子砸在安葭脸上,怒骂:“好哇!怪不得我横竖看你小子不顺眼,果然跟你主子狼狈为歼,瞒着你舅爷爷帮贱蹄子推屁股!”
他戳着安葭脑门儿叫骂:“那小贱人在哪?快将他交出来!”
安葭缩着脖子连连后退,解释道:“夫人误会哇~没有这事,你听我解释……….”
“管家!还愣着干嘛,今儿一定要把那贱人搜出来!”
而后景氏盯着安葭,正想给她点颜色瞧瞧,不料外面传来安淑霞的声音:“安小,这都几把谁呀!怎么还私闯民宅,看我不抡断她们的腿!”
安葭忙趁机跑出去,见安母只着一件短裤,光着脚丫举着铁锹,要敲院里不速之客。
“妈妈妈~打不得打不得!”安葭跑到安淑霞身后,简单说了下她们的来意。
景氏见安母形象不雅,尖叫着捂脸背过身子抱怨:“真是太不象话了,大白天光着身子不知羞耻!”
安母听他这话更气,她昨晚通宵打牌,今儿正想睡个懒觉,竟然被这群人吵醒,于是抡着铁锹将人往外哄:“你们哪里来得,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给姥子滚出去!”
安葭怕局势失控,连忙制止住安母的行为,为她披了件外套。
景氏这时却一反常态,笑眯眯地朝安淑霞行礼道:“原来是安姥,我今儿来可是要办好事的,管家——”
管家从身后托出一盘白花花的大银锭子,景氏笑道:“听说我们家秦君不知礼数,背着我跟你们男儿偷偷苟合,我想这也不是个长久的法子。怎么说你们也是个正经人家,人黄花大男郎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做她的外室,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景宵善忌容不下他。所以今天特意带了赘礼,想光明正大地迎安弟弟进门。”
公夜叉怎么突然变脸了?安葭知道他准没安好心,但又不知如何回复,好在这时安母接过了话茬。
安淑霞皱着眉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哥是从哪听的闲话,我们家可从没出过这种事!”
“安姥不必隐瞒,我可是带着诚意来讨赘的,何必自欺欺人呢?”
安母依旧摆手:“我们家是有个男儿,不过早就赘出去了,秦大人要是私通,只能和我那老哥哥睡,不如夫人把他接去吧!”
安葭不可思议地看向母亲,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厚脸皮,撒起谎来竟面不红心不跳。
景氏被她气笑:“那秦世妤的衣服怎么会在男人的房中?分明是她与男人同居多时!”
“小哥是富贵人家,不懂我们普通家庭房间有限,秦大人来都是住客房,客房自然啥人都能住,东西杂点是正常的!”
安葭忙点头称对:“是的夫人,我早就说您多虑了,外面的流言蜚语根本不可信。”
景氏当然不信,硬要安家交人,安母是死活不肯承认,后面管家又把家里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确实没发现年轻男人,他才不得不死心。
人没找到,歼没捉成,景氏心中愤懑,却不得不离开,他招呼一众人手跟上,自己气冲冲地往院门外走去。
嘿!事情就是这么巧,刚到大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买菜回家的安哥。
两男人脸对脸愣了半晌,景氏才反应过来,他忙拉住阿凡的手,亲热道:“原来这就是安弟弟,哎呦~果真我见尤怜,怪不得秦君一日不见就茶不思饭不想的~”
阿凡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呆呆地望向院内,安葭忙跟他使眼色,估计猜到了来者,阿凡低头谦卑地解释:“夫人,我跟秦大人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呵呵呵,这镯子我可眼熟的很,是定侯府送来的贺礼。”景氏抚完阿凡的腕子,又伸手去摸他的耳垂:“这对翡翠坠子我还找了好久,原来是在弟弟这里,还有头上这点翠簪子,是皇上赏的外国货……….”
阿凡羞得不敢去看景氏,只能低着脑袋不言语。
景氏长舒口气,得意洋洋地哼笑:“安弟弟莫要怕,外面都说我嚣张跋扈,生**忌,那都是放屁!我景宵不是那种容不下小的男人,你放心,既然秦君喜欢你,那咱们从今往后便是好哥弟。现在就收拾好东西,跟我去丞相府,享受荣华富贵的日子去~”
他转身,扭着屁股返回安家母女跟前,挑衅地打量着二人道:“安姥,咱们进屋谈谈去?”
那就谈谈吧,谁叫事情就这么赶巧,刚刚好撞到人脸上。
景氏要带走阿凡,接进丞相府给秦世妤做郎配,安母说要先通知秦世妤,不然不同意。
然而景氏说到底是高官贵族,哪怕身为男人,也比平民百姓有权势。
他只道安小在护卫队干活,每天早出晚归尽挑那危险的地方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故,可不是开玩笑的。
又说安家人员稀少,万一流民报复,两刀就能灭门,连个救命的声都喊不出。
景氏脸上带笑,嘴角含毒,两句话就将安家母女逼到绝境。
阿凡不忍家人受威胁,主动开口,说愿意跟景氏走。
于是景氏给阿凡盖了顶桃红色的喜帕,坐上小轿,在随从敲锣打鼓中,一路从安家抬进了丞相府,从后门进的。
待景氏前脚出门,安葭后脚就去搬救兵,一路马不停蹄地跑到侍卫部,却没找到秦世妤。
问过值班的才知道,东城那出事了,秦大人已带官兵过去支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啥巧事都让她赶上了!
安葭不敢耽搁,哥哥羊入虎口,那景氏心狠手辣又有丞相包庇,还不知会怎么折磨她哥,去晚了恐怕性命难保。
她租了骡子急匆匆往东城冲去。
东城重要关卡全都增派了人手,街上的人流少了许多,铺子酒馆大门紧闭,巷子里有些零星的血迹,垃圾杂物更是散得到处都是。
安葭不必打听,寻着痕迹就找到了事发地。
鬼祭台,果真是这个地方,她就知道留着这处祸害是个隐患。
兵官已经把鬼祭台围得水泄不通,秦世妤正站在不远处盯场,见安葭慌张跑来,便安慰:“无大碍,一些闹事的流民而已,马上就能抓捕归案!”
秦世妤以为安葭是担心城内动乱,其实她的后院才是真乱。
“大人!夫人刚才把我哥给接到丞相府了。”
“什么?”秦世妤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知道……….”
安葭擦擦脸上的汗道:“真是奇了怪,今儿我一开门他就闯了进来,唉~没拦住,大人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秦世妤明显紧张,想走又担心这边的工作,啧啧道:“这些孝民把蒋侯爵的商船给烧了,还杀死了蒋侯家的亲戚,真是目无王法猖狂至极!”
“是那群年轻的狂徒吗?”
“对。”
安葭提醒她:“这里面的头目,是曹胜娘的侄子,大人最好留她们条性命。”
秦世妤点头,她指挥官兵点燃湿柴,又在里面加上辛辣的药粉,用鼓风机将烟吹进烂尾楼群里。
鬼祭台的地势错综复杂,易守难攻,又是一群亡命之徒,秦世妤不愿冒险强攻,本打算慢悠悠的来场持久战,没料到会节外生枝,便生此计想将这些猖徒逼出来。
浓烟滚滚,鼓风机在官兵的摇动下呼呼作响,没一会鬼祭台就被呛鼻的灰烟包裹,安葭虽离得远依旧被熏得泪眼汪汪。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面死守的孝民便如老鼠出洞般,捂着脑袋四处乱窜,一露头就被把关的官兵当场抓获。
还有一些猖徒逃到后面的野坟坡上,但那也有官兵埋伏,领头的企图集中火力冲出包围,但民比官终究处于弱势,没一会就全军覆没了。
秦世妤指挥官兵将这些人一一拴好,数下来共七十三人,除了五十六个女人,竟还混着十几个宫男。
“全部绑回刑部大牢!”
秦世妤着急家事,见人已抓到,就想赶紧回丞相府,安葭提醒她:“大人,恐怕里面还有没出来的!”
“剩下的那些由你来擒拿,我先带她们回去交工。”秦世妤安排好事项,就匆匆离开。
秦世妤下意识地将任务交给安葭,但她忘了安葭的资历单薄,其余的护卫队长根本不听她的。
尤其是东城的那些老员工,本就对安葭这个天降关系户不满,这次又平白拦截众人的功劳,气得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安葭上次在鬼祭台遭险,其实比她们更熟悉猖徒的窝点,指挥众人前去搜捕,结果一个两个都不动弹。
有的还嘟囔她多管闲事,本来就是加班来干的,上司都准备撤退了,她却偏偏提醒,害大家平白费力。
没有办法,职场矛盾在哪都避免不了,安葭只能亲自上阵,带着几个愿意动弹的进去搜查。
她找到上次被打的地方,让人仔细检查,果真发现一处地窖,藏了四个头目,那个鸡窝头的猖徒也在里面。
大仇得报!安葭狠狠出了口恶气:“带走!”
她又去其它地方搜寻,顺着之前的记忆,七拐八拐来到被堵的那条死胡同,进去拐了个弯没啥发现,刚想离开,墙角忽然传来咳嗽声。
这边的墙是泥砖做的,角落堆放着一些碎柴,安葭靠近细看,发现柴堆后的墙体有点不对劲,,某处泥块脱落隐隐露出里面的木板。
好哇!藏得真够深,今儿遇到安奶奶我算你倒霉。
安葭一个飞踢,将伪装的木板踹成两半,后面躲藏的人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
“达一摩?”安葭惊讶,她怎么也在这里?
胡同口的兵官问她是不是又发现孝民了,安葭连忙咳嗽两声道:“没事没事,被呛到了。”
达一摩缩在后面的狭小通道里面,双目红肿,见到安葭甚是惊喜,然而看到她身上的官服后,眼眸又暗了下去。
碍于她人在场,安葭不敢多问,只是复杂地望了对方几眼,便匆忙离去。
最后抓了十一个,曹家的几个侄子全部落网。
且说秦世妤将犯人关入牢房后,都没来得及上报,直接拐回丞相府,冲进了景氏的内院。
看她灰头土脸地闯进来,景氏不禁冷笑:“秦大人为何如此慌张,以前可是从不进我院门的。”
“你把阿凡弄哪了?”
“哟~好不亲热。”景氏摇着扇子走到秦世妤面前,闻到她身上的烟味后,又膁弃地避开两步:“我从未见你对哪个男的如此上心,一个平民小户罢了,到底哪点比我好?”
秦世妤盯着他道:“你不要为难他,这事与阿凡无关,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
景氏站直了身子,咬着后槽牙质问:“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恶毒的男人?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接他进门?”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忮忌阿凡与我的关系,想拿他来威胁我吗?”
景氏被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冷哼几声道:“翠枝,带少主去西苑。”
西苑有一偏房,一直空着,秦世妤过去后发现,屋里已经被人布置齐全,阿凡正安然无恙地坐在榻上。
见秦世妤进来,他紧张地站起身,揪着帕子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景氏过去搂住他的肩膀,扬扬下巴对秦世妤道:“安弟弟,你跟秦大人说,我景宵可是虐待你半分了?”
阿凡望了一眼秦世妤,轻声细语道:“不曾,哥哥对我很好……….”
景氏舒心一笑,拍拍他的胳膊说:“好弟弟,你且安心住下,丞相府有我吃的一口,就有你的一份,明儿我再拨两个小倌过来伺候,绝不苛待你半分。”
而后,他又走到秦世妤的身旁问:“秦大人,人你也见着了,心该放肚子里了吧?”
秦世妤确实被他的行为搞懵了,不过阿凡没事就算万幸,她也不好追究。
只能陪笑道歉:“是我错怪夫人了,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景氏的脸色终于好看几分。
俩人出了屋,景氏便开始约法三章:“我知道你们女人都是些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货色,你要纳小的可以,前提是必须经过我同意,不要瞒着我在外面鬼混,要是招惹了是非,到时候还给丞相府抹黑!”
“夫人说得对,这次是我错了。”
“还有!”景氏转身指着秦世妤的鼻子道:“人已经接到府里了,我不拦着你去他那,但去他那一次,必须先来我这三次,你可同意?”
“同意同意!”秦世妤现在为了平息矛盾,景氏说啥她都能同意,反正后面不遵守也没啥后果。
景氏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只要能挽留住妇主的心,接受一个郎配不算什么,至少那贱蹄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他在,秦世妤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长时间不沾家。
解决完后院问题,秦世妤马不停蹄又赶回侍卫部,将阿凡的状况告诉给安葭。
安葭长舒口气,抚心而叹:“天姥,今儿真把我吓死了!要是哥出点事,我妈非打死我不可。”
秦世妤抱歉道:“这事因我而起,改日我亲自上门向令尊请罪!”
“大人也不必自责,至少夫人是个识大体的,我哥能给你作配是他的荣幸,往后多多关照他便是了。”
而后她们开始谈论今天的事件。
西凉国的权贵们,每人的饷钱也就比普通人多个几倍,靠国家吃饭养不起府里的一众仆从,所以她们都会经商开矿,挣取家产。
蒋侯爵就经营了一队商船,货船进都后岸边的货工会过来卸货运货,这是个体力活,上岁数的干不了,只有年轻力壮的女人才能胜任。
货工收入可观,应职的人很多,激烈竞争下便会出现拉帮结派的现象,鬼祭台的那群孝民便是这样组织起来的。
她们会抱团赶走竞争对手,将好的地段全部包揽,商人找货工必须用她们推荐的人,还得单独支付额外的费用。
原本凭借人多,船商还能压压价,现在被她们一搞,人工费再没商量的余地。
船商不满孝民很久,故意拖欠她们工资,找各种理由不给钱。
鬼祭台那伙人自然不同意,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爬上了船,准备以货抵债,搬走船舱的东西倒卖。
结果被蒋侯爵的亲戚发现,双方发生争斗,不小心闹出了人命事。
蒋侯爵报了官,孝民们被头目挑唆誓死不从,竟然跟官兵对抗起来,最终落得个一败涂地。
安葭听了唏嘘不已,劳动人民真是铁骨铮铮不畏强权。
后面审判就是大理寺的职责,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原本以为这事跟自己无关了。
然而两日后的暴雨夜,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安家的院门。
安舅将熟睡的安葭摇醒,说外面有个奇怪的人要找她。
安葭披好衣服打上伞,踩着积水来到门口一看,浑身湿透的达一摩虚弱地靠在门边。
她紧紧抓住安葭的袖子,用微乎其微的气声哀求:“求求你,救——救救我弟弟——”
说罢便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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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纳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