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太丢人了!
无居安分地坐在红木椅上,他天生有口不能言,可故意用的神念相通,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心里想的是露一手,好好镇住小师弟。
不是坏心思,只是无居几个师弟师妹,都心情高傲,师父又不为他做主,小辈子鄙视他是家常便饭。
昨天师父介绍小师弟,重点强调,孤身长大,对术士几乎不懂,要好好用心照顾。
无居一寻思,这是多好的一个好跟班,不是,好师弟的料啊。
(显然,师弟师妹们对无居翻白眼是有理的。)
“小师弟,师父交待,这段时间我来带你熟悉门内事物,不用担心,我教过几个晚辈,有不懂的尽管问我就是。”无居还想挽回颜面。
还是有声,嘴不动,都是术士,他懒得装样。
摸着长生安抚,还在想怎么回答,手机铃声响起,沈不容看眼手机,是梁奶奶的女儿梁欢,他得接。
“你能来看看我妈吗,沈同学,真是不好意思,老太太耍脾气了,非要见你。”
整洁、干净的医院,左右环顾找科室的病人,匆匆穿过的医生护士,永远拥挤的电梯。
还有和活人两个世界的,游走在四处的逝者,他们有的还在找病房找医生,有的怨毒地看还活着的人。
现在的医院已经没有让鼻子发痒的消毒水味,和外面差不多,可也没人心甘情愿来。
梁奶奶算幸运的一批,平时爱运动,蔬菜肉蛋都吃,好胃口好身体。
虽然手腕被割开,现在还能醒着听两儿子一女儿絮絮叨叨数落她胡闹,大儿子手机按免提,三个儿女一年到头都难聚到一次,现在一起商量她的未来。
“妈,我给你报个老年大学,以后就不无聊了。”
“算了,我和淑丽说一下,以后妈过来B城,住到我这边。”
“那么远,她人生地不熟的,和那边头老太太玩不惯怎么办!”
没人敢问梁奶奶为什么自杀,也没人愿意听梁奶奶意见。
她还记得三个小崽聚在身边,喊她妈,红领巾找不到了,袜子不成对了,稀饭太烫了,那么烦,她还那么年轻。
梁奶奶转过头,去看病房的空白处,看空空的床铺,没人站的墙角。
老头子还在吧,她依稀记得看见了,他们还一起包包子,小沈还来了。
小沈来了,她很开心,只是。
要是老头子还在,一定会笑她是鬼迷心窍了,一把年纪了,寻死觅活的,给人添麻烦。
她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礼貌的两声敲门,是小沈,后面还跟了另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一步不离,她没见过。
最奇怪的是最后面那个,一个道士!
梁奶奶躺在病床,都看见有不少人好奇在306病房刻意路过,往里面看了,好奇哪家的家属,超度大师直接拉这来了。
女儿梁欢看道士皱眉,真不吉利。梁奶奶还躺着,想的也多,这是不是小沈找来对付老头的?
昨晚的事,她记不太清,但还记得老头和小沈对上了。
“老头子什么都没做,是我昨天一时想不开。”梁奶奶难以启口,她一大把年纪了,“我只是太。”
太怎么了,孤单、寂寞,还是现在说的抑郁。
“我明白。”沈不容截住梁奶奶的话头,少有的,他明白梁奶奶的感触。
房间在的儿子梁舒扫一眼道士打扮的无居,心里带点情绪,话就很冲:“你哪来的小孩啊,明天来不行吗,没看到病人还在床上,我妈病后没休息好,你负责吗,你能负责吗?”
一长段话,一口气说出来的,与其质问陌生的沈不容,不如说质问床上的母亲,为什么莫名其妙闹出这样的事。
更深的一层,还有一句难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的,家里老太太闹自杀,我在单位怎么做人!
情绪扑面而来,对面的少年平静地看着他,明明是好颜色,梁舒突然就有点怵。
他停下来,梁欢才有机会插嘴:“哥,是沈同学取包子发现不对劲,才及时把妈送到医院来的。”
“他大早上取包子啊,谁知道怎么回事?”梁舒梗着脖子,说话难听。
梁欢却急着拉亲哥道歉,一把年纪真是白活了,梁舒不肯,她只好亲自开口,正要对沈不容说话。
发现沈同学没有一直看着梁舒,他看着的是亲哥身后,跟着眼神飞过去,梁欢只看到窗户。
是不想看她哥吧,梁欢努力说服自己,可不由想起听过的传闻,4号楼的小孩有点怪,听说克死父母,还克死了亲爷爷......
确实,今天天擦亮就报的警,他怎么知道妈出事了,还带一个道士来。
一时间,房内僵硬。
“给沈,道歉!”梁奶奶缓慢地,一句一句说,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不容,小沈是不合适了,叫大师会不会暴露,“道歉,要不你就别认我这个妈,反正也嫌我丢人。”
“妈,我没。”梁舒立刻记得不得了。
电话里的大哥梁悦也突然开口镇定地让梁舒道歉。
重重压力之下,梁舒看比自己年龄小,个已经比他高的沈不容:“对,对不起,叔叔不是故意的。
还占人便宜!
言折正要开口。
“你做什么了?”沈不容重重地问,上下打量这个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
在他的视野里,梁老爷子直直站在这个儿子身后,不肯离去,好似在提示他什么。
“我师弟的意思是,你最近有拜什么神,求什么道,许什么愿吗?”无居看出点门道,梁舒印堂发黑,眼睛无神,眼白多的都快翻过去了,顺口诈了一下。
只是师弟没发话前,无居只以为是这人对母不孝,对妻无义,人品不行,给自己招惹点祸端。
“你再不说,可能就晚了,梁老爷子死不安稳,你这个儿子也一定活不安稳,说不定性命不保。”沈不容活学活用,无居欣赏地看向小师弟。
他的手轻松拉住梁舒,果然老爷子跟着移动,梁舒口里已经大骂起来神棍,想骗他钱。
沈不容伸脚一踹,梁舒半跪在空中被他接住,梁老爷子也直挺着腰往下弯。
离不开。
见沈不容明白自己意思,梁老爷子伸出手,抱住脑袋,顺时针几下,逆时针几下,皮肉渗人地慢慢撕裂拉扯,加上骨头断裂强行扯开,言折默默站到了沈不容身边,好半天,脑袋摘下来了。
言折一把接过,沈不容露出个短暂微笑。
他开始研究脱离身体的脑袋,眼睛没问题,接着检查嘴,中标了!
梁老爷子脑袋,嘴巴里没有一粒牙齿,空荡荡的,舌头也被割了。
难怪,一直一句话都没说,沈不容还以为是梁老爷子能力未到。
在梁家人眼里,沈不容神神叨叨,言折也跟上演,让人火大。
梁欢几次想开口,都在掏钱了,可刚刚还破口大骂的梁舒,面色苍白,露了怯。
不怪我啊,不是我。
反常的表现让妹妹梁欢住手,下意识避免进一步得罪沈不容他们,吞下了不该说的话。
她知道点沈不容家的事,当时带沈不容来幸福小区入驻的老人,听说,是算命的。
所有人心打着鼓。
沈不容两指张开,深入喉口,死人没有本能反应,很顺利夹住了某样东西。
红色浸透的一个物品拉出来,在沈不容手里显出形,梁家人都看到了,一时惊骇不已,梁欢更是一阵后怕。
血迹斑斑符纸包裹的小条,红丝线还在上面扎了个蝴蝶结。
这物品显出全貌的第一刻,无居暗道不好,他能感应到,阴气从四面八方来。
言折对阴气不敏感,但他能看,他看到的就是无居害怕的。
整个医院不干净的都骚动起来,这个病房变成了昨晚的二中,病房里几个无害的茫然逝者先得月,面目狰狞,渴望地望向沈不容手中的肉块。
一个小小身影爬出来,从沈不容肩膀跳到言折脑袋上呲牙威胁,这是长生和小区的柯基学来的。
沈不容预感幸福小区和二中会来更多术士,担心抓走长生,就一起带着来了。
这无疑是个正确的决定,让他不用分神,可以专心解决。
“师弟,放心我在呢。”无居也适时表态,有他在,沈不容还受伤,他回去上吊好啦。
言折稳住脑袋,观察不说话的沈不容,这才注意,沈不容也直直盯手上的玩意,喉咙滚动,沈不容也在馋。
他侧身挡住无居的视线。
沈不容悄悄伸手,两人相贴,又慢慢恢复了正常。
在还有精力胆子围观的无居的眼里,那就是住在小师弟家里的男生给了一个爱的贴贴,两人互相安慰。
天,门派出同性恋了。
天,门派有人脱单了。
无居控制医院场面同时还不靠谱地胡思乱想,他因为心不静吃过很多亏。
这次也就没来得及阻止新手小师弟一条条解开红线。
第一条红线一解开,小条就快速膨胀跳动,表面撑出一条条细细凸起,还在缓慢挪动,第二条第三条,彻底打开,一整块腐烂生蛆的死肉。
蛆虫一条一条钻进肉里,缓慢到快速地进食,吃饱之后就一个溢出,眼看就要往人手上扑来。
要吃人。
不好!
无居甩出手中道珠,珠子发出微微金光,飞至这块烂肉,就要搅碎这个邪物。
在他接手前,沈不容握烂肉的右手用力一握。
没有爆开的肉和蛆,一切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一块三角符纸出现在他手里。
要是直接动手毁掉,这张符纸想必会直接启动,会对动手的术士产生什么后果,就难说了。
无居嘴一张,他又丢人了。
这时候。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是个坏人”,梁舒喃喃道,半是真吓到,半是神情恍惚掩饰心虚,“那短时间,我什么都不顺,燕子和我吵架,家顺在学校内逃课打人老师约谈,单位晋升还没我,爸还出事了...”
苦闷之余,梁舒就和唯一能理解他的狐朋狗友约出来喝酒,醉醺醺大骂领导,大骂老婆孩子。
喝完酒,梁舒一把拦住好朋友们。
“哥几个今天是陪我出来散心的,我,我请客请定了!”
作势假拦的圆滑撤走,几句爽快就让梁舒舒坦了,喝完酒就各回各家。他喝得最沉,一个人走路都歪歪扭扭,好在今天选的店离家里近,走几步路也行。
走到家附近公园,梁舒醒了点酒,在长椅坐下,看着月亮发呆,一会他把老婆吵醒,闻到身上的酒气,又会和他吵。
“莫言贫贱长可欺,覆篑成山当有时,善信,莫要困于此身啊。”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跟着的是一个丰神俊朗的道士,以往梁舒最不喜欢这样的男人,都绣花枕头。
“然后你就给了他你全家生辰八字,你爹的坟墓所在,还陪他去了坟墓前做法?”无居大为震撼,他刚上岗一年,见的不够多。
“我这不是没想到真的会有鬼神这事吗,而且他做法了,我工作还是那样,上月燕子还带孩子回娘家,说要和我离婚,他还收了我几百。”要没这回事,这个点,来照顾梁奶奶的会是燕子,梁舒也只打电话。
“离了也好。”梁奶奶喃喃说,转而祈求地望向沈不容,“我现在住的房子,剩下的存款,都是我感谢小沈你昨晚救我一命,只是,只是能不能送佛送到西,求求你救救他,你帮帮他帮帮他。”是魂飞魄散,还是不能投胎,梁奶奶越想越悲凉。
“东西您留下。”沈不容说,心中暗道他本来就应该帮好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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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