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离散

斯人已逝,沈不容已经和身边少年累了一整晚,李玄正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提。

“我是不虚子的故友,你的事我清楚,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你和常人一样,放心我不多打听,只是你还有些东西存在我那,你要拿回去。”李玄正刻意没有看言折。

李玄正说着,手一抛,一件玉饰在空中划出道完美的弧线,悬在半空等沈不容摘下,“拿着,要是有人拿你的身份做文章,就亮亮这个。”

给男孩子的礼物,不能像女弟子的花哨 。

半透明的白玉雕刻成蝉,小小一个玲珑可爱,触手温热,普通人佩戴都会觉得心情舒畅。

沈不容翻过一看,一个笔力遒劲的小小玄字刻在玉蝉腹部,只是看一眼,一支手臂挥毫泼墨的异像一闪而过。

这才算正经礼物啊,李玄正内心轻哼一声,很满意沈不容出神的把玩。

“多谢,只是。”沈不容的声音带着迟疑。

“怎么还是不信我?”李玄正皱眉垂眼,实则内心已经有些踌躇

他和不虚子是关系好,但要证明关系,早几年还有书信往来,后来大家就打电话了,他连照片都拿不出来。

这孩子要是真的倔,不肯信,李玄正,还真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自证。

愁啊,真愁,和他师父一个样 。

李玄正强撑着,大不了把这小孩先带回去,这趟来得匆忙,见面礼都是现想出的。

刚好把沈不容带回去,让他看看自己师父长大的地方,而且刚入门,要学的地方还太多。

“你先和我回去,过了明路再说。”这才是要紧事,宗正门大了,找到法子拜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李玄正都守不住这道门,何况他的师弟们,觊觎存在门里东西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跟师叔走,但我晚上还要回来住。”沈不容说,他信不信也没办法,拼死一搏他能跑,言折他们难说,“不虚,我师父说成年前,我最好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

沈不容在李玄正的瞪视下,改了口,说出了这句话,细细看李玄正的反应,成年二字一出,也没有额外反应。

他不是来了结我的,沈不容奇怪地想,那不虚子找了谁。

“好。”李玄正思索半天后说,“刚好你有个师兄大四毕业了,最近闲的要命,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假期只有十几天,不过我可以多请几天假。”好学生的特权。

“那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带你见见老朋友。”

“好,谢谢师叔。”沈不容说,“我想问我师父还活着吗?”

“.......你好好学,这些事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言折很识相,知道自己与众不同,沈不容不提他,他就安静坐在季左罗佳身边,把自己归为朋友一类,看沈不容和老头寒暄。

直到老人拉开窗帘,犹豫看几眼窗子的防护,选择了蹬蹬下楼。

沈不容立刻开始细细摸索房间,黑气缠绕成一丝丝的,房间四处如同长出黑色的藤蔓。

言折装作不经意地看,沈不容面无表情,不怎么带笑,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可并不恐怖,长得太好。

一条粉色的猪鼻蛇,一个好奇的小机器人,言折脑子里跳出两种事物代表小沈。

“他刚是不是打算飘走?”黑气散去,房间恢复如常,言折发问,不是好奇,只是想伸出手戳戳小粉蛇,让他动一动。

真是危险的想法。

言折的问话拧开了八音盒发条,沈不容表情放松,让人下意识亲近的表情,开口作出相应回答,又是那个很善良、很乖的好学生小沈同学了。

“是,但窗子外面有隔拦。”

“这样啊。”莫名其妙言折心满意。

等睡死的季左罗佳醒来,太阳光已经刺眼,另外两个人呢?正在吃饭。

沈不容翻遍了家里,选择拿煮泡面招待客人、满足肚子,昨晚做饭的厨具不是占着,就是还没洗,实在不方便招待客人,于是就很方便地拆包装、打鸡蛋、放面,一步一步,沈不容要求每一步都堪成为范本,要知道,这是他最最拿手的饭。

可惜是泡面,沈不容煮的再好,也只有只有水放的刚刚好和康师傅,可以夸夸了。

饭是很简单,好在一个忙了一晚上,一个很久很久没吃到正常的饭食,吃什么都会美味加倍,调料都会觉得甜咸适中。

“竟然选择了煮,而不是泡,还放了香菜末和西红柿,味道一下提了一个复杂层次!”言折是真觉得太天才了。

“嗯,放点西红柿,会更凸显汤底的味道。”

沈不容语气矜持,但难掩话里微微的得意,起码罗佳补觉补的一塌糊涂,刚馋醒都能听清。

罗佳还在迷迷糊糊,又觉得夸的不至于吧,不是她说,这小子(名字罗佳还是无法记住)为了巴结沈大神太谄媚了吧,唉我也来学学。

“你们醒了?”罗佳只是眼皮睁了睁,沈不容的脑袋就转过来问话,脸上的善意和温柔焊上去一样,罗佳难以自制,哆嗦了一下。

人面对未知的一切恐怖就是这样的。

“我没事。”面对好人,人也不该不知道好歹,不管罗佳多怕,都清楚没有沈不容,恐怖昨晚就不是不好受的问题。

昨天和她一同去探险的人,扫了一遍楼,都还没找到,怕吓到罗佳,沈不容没多提,但她不是傻子。

“谢谢,真的谢谢。”感谢发自内心,松动的内心让其他东西也流露出来。她差点就再见不到爸妈,人生结束在17岁了,恐惧,死里逃生庆幸后知后觉袭来,眼泪成了最好的解压方式。

“不用谢,没事你安全了。”

受害者要好好安慰。

沈不容来了精神,认真地安慰,他的声音很好听很诚恳,但言折觉得有些古怪,哎呀怎么觉得不容不懂怎么安慰人,有点奇怪呢?

果不其然,机械简短的安慰下,罗佳啜泣声不停,还惊醒了旁边的季左,季左赶忙也上场安慰,说着说着自己也被感染,两个高中生开始哇哇大哭,哭声此起彼伏。

沈不容站定在原地,缓缓背过身。

言折没忍住笑出声,在一片哭声里格格不入。

沈不容心里又有点蠢蠢欲动,难道就没有一点可能,言折是被他安慰到,才笑出声的吗?

言折拉着沈不容进了厨房。

练习厨艺多年,依然在小白水平的小沈同志,认真挑选、时时对厨房设施展开更新换代,刀具、锅具、案板、烤箱,能想到的他都带回家,如同朋友季左花花绿绿的课桌,笔就有六个牌子十几种型号。

言折切片拆袋,沈不容下锅煮。

两碗热腾腾、调味料很重的方便面端出来了,做饭吃饭,再没有比这个更代表活着了。

简陋的方便面就让泪水变成口水,两个哭哭啼啼的家伙开始吸溜面条,吃饱喝足后,压着哭腔拿电话先扭扭捏捏给家长打了电话。

昨天白天他们还闹了脾气,觉得大人一点也不开明,差一点,留给世上最爱自己人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吵架。

打过电话,季左罗佳就再也压抑不住思念,家长的盘问都不怕了,只想回家。

转眼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人插嘴搭话,眼下也没有事,昨晚才认识的两人,都有点微微尴尬。

气氛可以尴尬,活还等人干呢。

沈不容转身走进厨房,言折还在绞尽脑汁想话题,沈不容先转过身来问了:“该洗碗了。”

“嗯来了。”

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也该一起洗碗嘛。

吃完饭,一人一个房间,终于,该这两人好好睡个安稳觉。

直到。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音响个不停,把沈不容从睡梦里拉醒,这一觉睡的太久,醒来天空都变暗,客厅的窗子刚好可以看见蔓延的橙色晚霞,黄昏了。

有人在房间,沈不容察觉到陌生气息,黑气凌厉升腾,向另一个房间袭去,眼看就要一个猛刺,彻底清醒的沈不容手往回一揽,满屋的黑气又乖顺地回到他身体。

对,是言折。

家里不是空落落的,有了第二个人,这感觉并不坏。

路过言折睡的房间,这人睡姿良好地在呼呼大睡,还沉浸在家里有人的陌生感里,沈不容心思缜密,在开门前停住脚步。

敲门声还在响,一下一下敲在心上,勾的人想赶快去关门。

这种响声,言折怎么可能没听到呢?

言折远没有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没道理一个敲门声这么明显,还不出来查看。

黑气勾来刚到手的玉蝉,紧握在左手,昨晚的动静引来李玄正,也可能引来其他那样的人。

“怎么还不开门?”一阵气虚的声音幽幽传来,“算了,我先进去好了。”

沈不容直直盯着门,做好准备,那气虚的声音变得中气十足,发出惨烈的叫声!

“哪来的小鬼,你咬我干什么,我惹你没有,惹你没有!”

小鬼?长生?

沈不容穿过离门的短短几步,来到屋外,果然长生死死咬住一个青年的手,青年道士面色苍白,无精打采,因为怒吼脸上有微微血色,不知道气的还是疼的。

青年道士都没抬头,沈不容却察觉一道视线上下打量一番,手心的玉蝉微微发烫。

“师弟,这是你养的吧,我不是坏人啊,师父他老人家年龄大了,又忘了是不是,上次让他给我介绍峨眉派的小师妹,说了好几次,他都不记得,对了对了,我叫无居,你叫我无师兄就好。”

原来不虚,沈不容下意识想。

一阵急促的下楼声突然响起,沈不容的开门声引来楼上领居狐疑地看过来,无居端正身体,背着手,摆出仙风道骨的模样,当然最重要的领居看不见还在咬无居的长生,还是有几分唬人的,看着像害人的厉害妖道。

“小沈,这是怎么了?”邻居更警惕了!

“没事,王阿姨,他是我家一个亲戚。”沈不容斟酌着,假装看不见无居的不满。

“吓死我了,居委会上周刚宣传让注意上门传教的邪教呢,我还以为上门来了,这么大胆。”王阿姨一通絮絮叨叨,沈不容认真应付,无居彻底蔫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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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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