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半晌，沈不容得出的结论是形似生人，却无生机，不可能是生魂，又和人死不离体的活尸不一样。
但总之，不会是活人。
按哪的规矩、常识，都该想办法解决，也是在帮言折解脱。
沈不容犹豫了。
因为他身上的阴阳之气第一次平衡，今晚失控蒙蔽他视线，引导沈不容杀人的黑气现在乖顺异常，只是手上乖觉的工具。
更重要的，他可以开始学习不虚子留下的术法，可以外出不用常留在这个学校这个小区，可以去找老头子的遗骸。
诱惑太大了。
“你想解脱，还是想继续留留下来。”沈不容一字一字地问，他的手慢慢抽离，手中那颗心在自主跳动，而不是因为沈不容强行汇聚阴气，制造出的跳动。
在看不到的内部，那颗心从枯萎的黑色，变得充满生机、鲜红，和一个人活人无异。
在另一个更遥远的角落，言折的心跳动的愈快，另一颗就越慢，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的双胞。
“我想留下来。”言折说，“我想活着”
“我不知道你待的太久会发生什么。”或许沈不容该先说这一句，不要先勾起言折活下去的**，“可能结果你和我都无法承担。”
“我叫什么？”
“言折，你叫言折。”
“那我们一起赌一次。”
学校里的东西欺软怕硬，没再出现，很快到了学校的大门，季左长长吐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让季左腿抖的鬼婴长生最前面开路，他是有一点点不敢跟着出去的，好在有殿后的沈不容。
踏出学校的第一刻，季左没有喜悦而是疑惑，怎么外面这么黑，回头一看身后的月光都还很好，好到再出现个鬼，他能把头发打结看清楚。
鬼婴长生继续往前走，散发出的强大阴气和撕咬，为几人挤出了个容身空间，没人说话，都默契地先出来再说。
季左走的太急，还差点跨在长生头上，和鬼物来个近距离接触，被长生咬在最好不要咬的地方。
言折出来时，罗佳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她是想看紧跟的沈不容，汲取一点安全感。
一股黑气挡在言折身前，让罗佳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诡异、漆黑、散发阵阵寒意。
她就一直看着。
钻进来的沈不容五指张开，黑气变得更加浓稠，缓缓张开黑气，经过和言折的奇妙接触，他无师自通，学会黑气的另一种用法。
黑气越张越开，在众人上方形成一个庇护伞。
噗通的声音一个一个响起，这时其他人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外面漆黑一片，而是一个个人堆在二中的周围。
等人滑落地越来越多，明亮的月光渗透进来，这才能看到真正的原貌，周围的不是人，通通都是鬼。
同时，月光也展现了黑气的全貌，罗佳头从低下到高昂，不停地看着。
那层薄薄的来自沈不容的黑膜一样的东西，仔细看会发现里面有无数条细细的黑线蠕动，不停撞向不同方向，它们竟然是在互相撕咬！
不想看了，我不想看了，罗佳拼命在内心嘶吼，脖子酸痛，她觉得自己脑袋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正当她陷入绝望，有人拍了拍她肩。
她知道是谁，可一时间，罗佳不敢再看沈不容。
在黑压压的鬼潮里，一步一步，几人来到沈不容的房子。
季左是有点新奇的，他妈老是说他去沈不容家会带坏好学生，两个人不写作业只打游戏，向来都是小沈同志去他家写作业、吃饭、（偷偷）打游戏。
这间房普普通通，两居室，不像季左家经过重新装修，还是保持着老一辈风格，除了几个新奇的家电，简直是穿越回上个年代，客厅里还有一幅□□。
“多看看那幅像，能定神。”沈不容提示，“厨房有热水，冰箱里有水果，你们先待在这。”
两人还没说话，沈不容匆匆去了大点的那件卧室，木头做的书架泛着光，窗台上的绿萝不动也有勃勃生机。
沈不容微踮起脚，从书桌旁的书架抽出一本线装的书籍，棉纸泛着黄色，温润柔软。
他熟练地翻到书本一页，上面记载的正是沈不容今晚念出来，替朋友摆脱危险的杀鬼咒全文。
书页上记载文字，还配备了一个手决。
和念咒的前车熟路不同，沈不容照着书慢慢调整手势，两三次以后，他嘴里默念，配合手决，房间里闪起微弱金光。
几人在房间里，怔愣的怔愣，聊天的聊天，不说话的不说话。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楼里施展的这道术，护佑住了整栋楼。
今晚，楼里什么都未能察觉，可生物本能地发出警告，让男女老少久久难以入眠，这道术后，困意和安心同时腾起。
客厅内两人泛起瞌睡，身体发沉发酸，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谁都不能赶跑瞌睡，竟然倒头就睡在沙发上了。
“走吧。”说话声和开关门没有吵醒任何人。
长生埋在长生怀里不吭声，沈不容看似是和言折对话，实则这句是说给长生听。
“二中位置特殊，以前确实是乱葬岗，这里的风水是特地找人摆的，不可能有人死在那还能变成鬼，按理说没人带你，你会像二中外的那些，被挡在外面。”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什么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我叫言折，今年18岁，等我有意识，就出现在你们学校了，听到的你的声音，我才会跟上季左他们。”
“你记得你是哪年生的吗？”
“......”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是找到你的家人？”
言折摇摇头又点点头：“帮我记起来我是谁。”
沈不容多看了他一眼，他现在不会把所有事和盘托出，也不会告诉言折他对自己多有用。
他担心自己被自己的痴念钳制，让别人抓住弱点酿成大错。
沈不容在心里默默说：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
二人慢悠悠走路，言折搞不明白沈不容接下来要干什么，但沈不容不急，他就很放松。
等到了校门口，沈不容拍拍怀里的小婴儿，让他找个地方收敛气息藏起来。
长生知道大魔王有多可怕，大魔王失控也是伤害别人 ，利落地躲得远远的。
伴随着这一代的王者鬼婴隐匿而去，出现在罗佳季左眼前的又一次出现，沈不容原本让鬼忌惮垂涎的阴气消失，闻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恰似旁边的言折一般，原来之前校园里的东西躲的是长生。
先是二人正对的一楼亮起光，长发遮住脸的女人在窗口直直盯着二人，大晚上看更是觉得恐怖，两人忍不住贴得更紧一些。
终于，轮到红衣服的女人重重地摔下楼，一个孩子连接着脐带，从她身下诞生。
女人把脐带当成狗项圈使，孩子也当乖巧的小狗，上前撕咬二人。
在沈不容动手前，长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他外露的鬼气，让对面的母子本能畏惧，下意识想躲避。
女人长得就像长生幻想的那个样子，漂亮脸上沾着血，头上有一个破洞。
长生就想要这样的妈妈陪着他。
手上的指甲变得乌黑尖利，扣入地面，他后腿发力飞扑上去上前去撕咬另一个婴儿。
对方在他手里毫无还手之力，被他咬成一片一片。
两个小婴儿打架，母亲飞快地往后爬，被沈不容堵住去路。
它简单的思维模式，判断沈不容是可以吓唬、吃掉的普通人。
于是反转身体，脖子整个反转，发出渗人的咯吱咯吱声，可沈不容还是立在原地，他不怕它...
理解不了，它依旧猛地往前扑，被突然闪过来的长生拦住。
女人脐带下的东西已经空空荡荡，是长生解决的，可是下一刻，一个孩子又在脐带另一端重新诞生。
长生茫然了，他的脸和他的手，沾满了鲜血，看起来真是脏。
沈不如这时才上前，黑气轻松切割开所谓的女鬼，让长生看清事实。
皮囊里只是一团一团的阴气，这不是不愿离开的鬼魂，只是制作的鬼偶，里面的阴气不泄露，这些鬼偶只会一次次重复。
黑气用力咬了一口，一口就吸干里面所有阴气，皮囊被放了气，迅速扭曲变形，无法再支撑，落在地上变成人皮样式的东西。
或许就是人皮。
“我去问过，长生。”沈不容很认真地问过小区内闲逛的老太太们，他长的白净、学习还好，这小区往前倒数五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都能从她们打听出来，“这附近没有女孩怀孕自杀的事。”
只可能是打胎。
“乖，我很乖。”长生急着说，“妈妈会喜欢我。”
“嗯我知道。”沈不容摸摸长生的脑袋，他早就超度过长生，小婴儿不大算是鬼魂，更像一团单纯的执念，不能伤人不愿离去，“长生很好，但你的妈妈也有她自己的理由，她知道长生一直在找她，也会希望你早早休息的。”
长生不说话，可他偷偷想，如果妈妈没了他会开心，那也很好。
随后，几人一起，沈不容当诱饵，长生当主力军，一起清除了学校里的鬼偶，大大小小共有18个。
样子和沈不容见过的鬼都不太像，更类似人类恐怖片里爬出来的，专门吓人用的。
一直一直，一直到沈不容身体里的阴气又占了上风，黑气开始蠢蠢欲动，沈不容知道时间大概到了，他带着身边一直安静不说话的言折走出校门。
这次，哪怕是有沈不容和长生，外面聚拢的所有鬼魂都直勾勾盯着言折，身体贪婪地前移，甚至学会了通力合作，一个架着一个只为了靠的更近。
果然，言折是今晚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