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见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挠门的咯吱咯吱声。

黑气贪婪地钻出沈不容的身体,第一次,沈不容和这股黑气共感。

吃掉他,吃掉他,这才算好吃。

咯吱声停了,脚步声继续响起,老爷子察觉到危险,已经挡在梁奶奶身前,只差三步,两方就会正式接触。

正在此时,一个小黑砰的一声,用尽全力撞破了大门。一个野兽常用的飞扑,扑到沈不容手上,用力咬住大魔王。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血一滴滴留下来,已经蔓延开始主动出击的黑气忍不住往回探,和自己的主人沈不容正正好对上,立刻蔫蔫地滚回沈不容身体。

沈不容的眼神,现如今清明一片,他才真正看清现在。

梁奶奶手腕有一条细细的红线,是刀在上面用力隔的一刀,上面附着阴气勉强止住出血。

是老爷子。

他差一点杀了一个活人。

手臂酸痛酸痛的,沈不容快速但手劲很小地,把小婴儿从手臂扯下来,抱在怀里。

“谢谢你。”沈不容摸摸小婴儿没长出来的几根头毛,“长生,我可以帮你别的,当初告诉你的没骗你,没有一个女生因为高中怀孕,死在我们学校。”

小婴儿长生磕磕绊绊地开口,还含不住嘴里的血水:“我看,看到,红色衣服,妈妈。”

说完,下巴上全是血迹,长生平时会很珍惜地,找到小区还在用的小水洼,一旦说话,就去那边擦擦。

他是很爱自己的小婴儿。

“好,我带你去找。”沈不容和长生商量,“但是我们先去找到我朋友好不好,他是普通人。”

二中地界不算大,教学楼三栋,住宿楼两栋,简单地简陋,和很有声名、家长挤脑袋想踏进来的教学质量很不相符。

不是没有人想出扩建,要求教育局拨款。

偏偏二中前方是一大片居民区,住的还是贡献一辈子,现在才踏入退休生活的老工人。

要拆迁?成本太大。

有人提出二中迁个址,也能解决问题啊,多为市里培养点好苗子。

迁址在市民中间火热传了几次,都没了下文,只能聚餐间隙,一起骂骂教育局。

教育局管不管这个不知道,反正不迁址就不扩招,自家孩子进二中的可能性就更小。

二中巍然不动,除了招骂,还引起了许多猜测。

说是猜测,实则是各种各样的都市传说,万人坑、被老师强迫后穿着红衣跳楼的女学生、拆掉的火葬场,每个都有模有样,可以追溯到奶奶还是孩子的亲眼所见。

今晚的探险,听过的传说竟然一个一个上演。

差点死在这的心理阴影,让季左罗佳不敢进任何一个教室,缩在走廊瑟瑟发抖。

再打电话又变成无信号,两个人短暂商量下,就冲向楼下,一圈一圈绕着楼梯往下面跑。

喘着粗气,刚走到门口,砰一声,人体和地面接触让人牙酸的声音。

红衣服的少女死不瞑目地看过来,腹部还一隆一隆的,有什么东西想撕破少女的肚皮冲出来。

浑身发软,咬咬牙继续往前走,外面竟然出现一大批神色麻木的人,身上带着镣铐。

季左拉着罗佳,打算一口气从旁边跑走,最好能躲到保安室,沈不容一来就能发现他们。

脚刚刚踏出去,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看过来,一双两双,囚犯都看过了。

季左发誓他看到那些玩意冲他流口水了。

是孤注一掷冲出去,还是安全起见留下来。

两个人到底连18岁都没满,选择上了楼,回到二班教室。

而整个过程,另一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就一直跟在两人身边,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现在来到教室,恰巧坐在沈不容的座位上。

这男孩,比他们大一两岁,身材高大,很能在这时给人点安全感,重要的是,刚刚沈不容那段没吓走他,不是鬼。

可他怎么偏偏坐在那,坐在沈不容的座位上?

罗佳直觉不对,冲季左使个眼色。

“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怎么这个点也来这,你是王鑫鑫约来的人吗?”季左一脸开朗,毫无心机的人。

这货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罗佳点个赞,今晚根本没有一个叫王鑫鑫的,她也摆出友好热心肠的样子,追着问起来:“是啊是啊,你叫什么?“

问出这句话,罗佳隐约觉得熟悉,但她在书上看过,似曾相识是一种幻觉记忆,大脑的错觉而已,并没有继续想。

被询问的男孩,脸上的神色更淡,不过他还是开口,准备回答。

啪,手掌拍地的声音,格外的小,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这个环境,这群惊弓之鸟,显得无比清晰。

三个人下意识看向后门,堆放扫帚的地方,一个惨白的小手在门缝间摸来摸去。

“他要,要挤进来?”季左说话哆嗦,人也哆嗦。

罗佳也想哆嗦着说这不是说废话吗,小婴儿一个胳膊都快压扁伸出来了,咬紧牙关轻声说:“从前门跑!”

门会不会打不开,门前面有没有东西。

不知道。

但是没有时间了。

跑的太急,季左碰到了椅子腿,正好还是脚踝,椅子被带着,发出刺耳的擦地声,脚踝痛的他呲牙咧嘴。

罗佳先跑到了前门,手抖着开门,好在为了方便逃跑,和考虑到一扇门并不能挡住不科学生物,他们没有施加太多防护措施。

出了门,季左和罗佳就往前跑,废话,后门有鬼啊!

两个人夺路而逃,后面传来声音钉住二人。

“是我,我来了,站在那别动。”

熟悉的声音钉住两个人,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太希望是真的了,还是回头了。

果然是沈不容!两人都快哭出来了。

“小沈!”

“大佬!”

“嗯,我来。”

沈不容嘴上应着两人,一动不动站在前门,手往前伸,在往前摸什么一样。

“我听到你的声音,留了下来。”

两人听到那个不知名男孩轻声说到。

耶稣佛祖上帝老天爷,罗佳用力拧住胳膊,以图平复心绪。

这,这什么意思,难道说继沈大神这不世出的玄学奇才,救人于水火之中后,还有一段缠绵悱恻的往事存在其中。

他认识他,他找到他,他和他重逢。

季左痛的快飙泪,才把罗佳掐他胳膊的手放下来,悄悄声地:“罗佳,你掐自己……你说我们停下拦住他,小沈是不是那小子是鬼,我早说他不对劲了。”

你早说个头!罗佳心想,但还是放弃脑补,思考起来,这小子,这小子叫什么来着,刚刚好像没回答,不对!

她怎么突然记得,问了很多很多很多遍,这小子的名字。

“你叫什么?”

“对了,我忘了问你的名字。”

“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的班,你叫什么啊。”

两个人越回忆,脸色越铁青,头皮发麻。

和我想的不一样,沈不容在心里默念。

“你是谁?”

手放在对面的心口,身体是温热的,心脏的位置倒是正常的死寂一片。

两个人的身高不同,此时此刻的对视,沈不容需要抬头,这个陌生的未知,也在低头看过来。

就是他造成今晚的变故,出奇的弱,沈不容想,比他想的简单多了,可以早点收工,梁奶奶那里,他还需要,还需要再做点收尾。

眼前事不解决,救护车都开不进来。

这是时间紧的要事,但沈不容还是鬼使神差多花点时间,多问了一句。

原因?

大概沈不容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我叫言折。”

他一个人太久,在这片逃不出的绝望里无人理会太久。

“要是你能记住我是言折,就好了,你看起来很不一样。”言折说,“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亲口说出的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代表认可、接纳,在另一个世界尤其是,沈不容当然不会交付给他要杀的言折。

下杀手感觉很奇怪,沈不容将奇妙的触动归结于这个太像人了。

动手的那一刹那,黑气附在沈不容掌心,手推进言折心口那刻,沈不容还是说。

“我会记得你叫言折。”

言折闭上眼睛,对方的手推进心脏,他清晰地察觉,有什么东西被沈不容的手从全身汇聚到一处。

他的心,在沈不容手里噗通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我怎么还没死,言折睁开眼 ,想法忍不住偏航,沈不容怎么皱眉都这么好看。

黑气本来源源不断,老实地跟随主人意愿探进“敌人”的身体,沈不容心念一动,就可以轻松吸走非人赖以活动的所有阴气。

可现在,里面不但空空如也,沈不容今晚过溢的阴气反而被吸走,吸进了言折身体,又有东西流入他体内。

这代对沈不容来说,是好事 今晚的过度消耗、身体疲乏,都在这个过程无影无踪。

“你是什么?”沈不容望向言折,古怪又迟疑道:“还是说你是生魂,你还活着,可为什么会魂魄离体这么久,又出现在这。”

“我不知道,我还活着吗?”季左惊喜地握住沈不容的手。

在不远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远远窥探的季左眼皮猛跳一下。他可知道沈不容并不习惯别人触碰,就算是他这类一起长大好哥们,也是用了很长时间。

小时候,几年前,季左第一次和沈不容玩,彼时季左还是自来熟小霸王,自封小区一哥,看到漂亮小朋友,异常自来熟要和沈不容一强行从沈不容手中夺走了跳绳。

那时,季左才明白原来小孩子竟然可以过肩摔!可惜后来,他兄弟沈不容身体越来越弱,沈老爷子 过世后,更是大病不断,再也不可以随意背摔别孩了,只是依旧不喜欢陌生人的接触,碰到立马要甩开。

季左条件反射一样替沈不容解释:“哈哈,有个虫子落到你手上了,吓小沈一跳,他都甩开了。”

沈不容板着脸看季左一眼,没松手,继续研究发生的变化。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大不韪
连载中墙上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