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三魂七魄,你家孩子多了两魂三魄,和活人不一样。你母亲去世,老人家头七回魂,误以为小孙孙也死了,自然要带人一起上路。”
母亲先丧,男人是个王八蛋什么事都不操心,葬礼还没结束,没处托付孩子跟在她脚边操办上上下下,小小一个感冒,很快成了高烧不退,最后严重到医院发了病危通知。
季左母亲季淑玲淌着泪,回家拿孩子的小玩具、小零食,季左喜欢的她都带上,如果真的,孩子起码开开心心地走。
她下楼,遇到了小区新搬来的住户,刚来不过两个月,因为孩子只有爷爷带,季淑玲印象格外深刻。
一老一小名字也奇怪,小的叫沈不容,老的叫沈不负,估计起名是有祖传的规矩。
鹤发童颜的老头在单元楼前看树,季淑玲大包小包的,刚好挡了她的路。
“叔,麻烦你让让。”季淑玲急死了。
“医院治不了你孩子。”一听这话,季淑玲眼睛都红了,嘴里就要吐出骂,老人又说,“他不是生病,是中邪。”
他又说出季淑玲亲妈死在18号晚上七点半,季淑玲只记得那会已经水米不进,确实是晚饭后的时间,这老头难道真的是大师?她家穷,葬礼花钱,儿子还生了病,骗她只能有个乐子。
而且沈不负不谈钱,死马也当活马医!
也是奇了,病房里一床床生病的孩子,不用季淑玲指路,沈不负在前,一下就定住了位,找出季左。
拉上帘子避人,沈不负又咬破食指,手中血在季左右脸画上一道小符,只这一招就让季淑玲信服一半。
食指指腹血滴豆大,左脸上的符小小一个,1cm宽、2cm长,季淑玲就在孩子左侧,亲眼看见奇异景象。
那血珠滴上去,自行成符,晕成一道道纹路,血符刚一成形,季左肉眼可见脸色红润,不一会就眼皮滚动,醒了!嘴里嘟囔着要吃小笼包,不要喝鱼汤,鱼味道太腥了。
季左能醒来,说要吃天上的龙肉,季淑玲这会都要应着他的,她眼睛红红的,哄了孩子好一阵,先想起叫医生,再想起沈不负。
她冲出门,还问了门口的家长。
“请问你看见刚刚和我一起来的老人了吗?”
手里拿着饭盒的家长奇怪又谨慎,他知道这女人孩子病重好多天:“什么老人,季姐,你,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吗?”
季淑玲掏出全副身家要表示感谢。
她打听出了沈不负在哪个单元楼几号,想起还有个小孩,又给沈不容带了糖和好吃的。
大包小包等在附近,季淑玲不敢贸然上门,奇能异士,普通人得罪不起,处处要小心,而且大师救了季左,只是等一等。
那是季淑玲第一次见到沈不容,盛夏包裹得很严实,小娃娃如珠似玉。
“夏天穿这么热,要出痱子的。”
季淑玲对大师说的第一句话变成劝告。
沈不负也不生气,说:“他身体寒弱,需要慢慢温养。”
季淑玲拿来的东西,沈不负都收下了,尤其里面兔子样式的小橘子糖,还在袋子里,小沈不容就眼睛不眨地看。
季淑玲等了三天,第三天,沈不负请她进门,告知季左的“病根”为何。
季淑玲一听就知道事情严重,自己亲妈都要带季左走,其他死人呢,季淑玲想起季左打小就经常生病。
母亲立刻跪下:“大师,你救救他,季左还小,这孩子命苦,他爸从小就不管他,你救救他,我下半辈子给大师当牛做马。”
沈不负长叹一声,说:“实不相瞒,我帮你也有自己的私心,你家孩子多魂多魄,阳气过重,我家孩子天□□寒,正好相补。”
难道他是早盯上我家,一股寒意窜上季淑玲脊背。
面对季淑玲的惊疑,沈不负仙风道骨,看她不躲不闪。
仪式选在午时三刻,沈不容季左已经互相认识,玩了好几天,沈不容常不说话,季左话多,玩的倒很投机。
今天,季左分享了自己的小推车,沈不容不会玩,试探着上手。
吃过晌午饭,小孩就困得不得了,尤其季淑玲手艺好,沈不容多吃了小半碗。
终于哄着两人睡着,两孩子被人抱到地上,变成端正的躺平一动不动。
一人头顶一个小碗,现杀的鸡混上黑狗血,精准浇进去。
沈不负穿着深紫为主的法袍,拂尘精准戳进小碗,蘸上血,在季左脖颈画一道粗野血痕,沈不容双手掌心也蘸红。
两个孩子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沈不负浑身冷汗,说话声都虚弱。
“善信,以后不用再担忧了,多出来的恶魂现下已经驱到不容身上,只要等未来恶魂逃脱,不容亲手剿灭,这段孽缘就终了了。”
季淑玲迟疑问:“大师,恶魂是什么样子,我也能看到吗?”
沈不负只说:“你看到,就知道了,切记一定要灭恶魂,否则他们两个轻则性命不保。”
沈不负没几年就死了,尸骨无存,季淑玲才明白为什么沈不负要叮嘱她。
季淑玲是心怀感激的,从那之后,季左再不生病,沈不容身体也越来越好,如沈不负所说,这对两人都是好事。
她也是真的慢慢喜欢上沈不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谓恶魂从悬在头顶,到慢慢透明,季淑玲也慢慢抛到脑后,沈大师总会留后手吧。
直到前天,季淑玲不放心,怎么不容连假都请了,打电话也匆匆几句就挂掉,最近更是电话都打不通,季左这笨小子光知道玩。
季淑玲端着饭盒就去找了,辣椒炒肉—配酸辣土豆丝,开胃家常菜。
开门的人说自己叫言折,有一张能清楚看清季左亲爹的样貌,那是张不错的脸,不是脸她也不会嫁给那男人,吃半辈子的亏。
恶魂,季淑玲看到,就知道了。
季左说恶魂有名字叫言折,变成了不容朋友。
“来了!”
季左又没带钥匙,门敲的哐哐响。
“你两快洗手,汤要熬过了,今天怎么回这么晚。”季淑玲习惯性唠叨两个孩子,接过两个书包扔沙发上。
鱼汤鲜白,泡进微硬的米饭,绿油油的葱花点缀,再配上碟子里炒好的油麦菜,吃完饭,季左和沈不容负责洗碗,三个人坐在一起看电视剧,吐槽黄金档的离谱剧情。
季左又一次提议沈不容今晚别走了就睡这,破天荒没沈不容答应了。
季淑玲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今天不就为这吗?
季左得意地抢到优先洗澡权,细微的水声里,对季左对沈不容的担忧,对恶魂判定的信任,季淑玲说:“你爷爷说要杀了言折。”
轻盈似羽毛的夜晚落地,沈不容缓慢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季淑玲抓住好时机,一口气说了当年的事。
“大师说,这么多年你和季左互相温养,也养大了你体内的恶魂,如果不动手除它,季左会死,你也会受伤。”
哦,爷爷指的是不虚子。
言折是不虚子抽夺生魂做的。
他不杀言折,季左会死。
“我知道了,季阿姨。”沈不容握住季淑玲的手安抚,“我知道了,当年的事,我会给一个满意答复,我不会让季左出事的。”
季淑玲没忍住眼眶泛红。
“好。你爷爷说了,那不是人,是恶魂,不容。”她又重复。
季左再出来,亲妈看着苦情儿媳剧擦眼睛,说不容突然想起有套卷子忘带,明天上课要用,回家取了。
沈不容走到路上,联系到言折近来的不同,清楚在桃源村消失的人皮也去找言折了。
凌晨言折回家,发现沈不容没醒,他没想好说什么,沈不容下了碗清汤挂面,言折默默相对而坐,沈不容吃过了,只言折有一碗。
“怎么没放葱。”言折随意找了个借口,嗓音发哑,自己去厨房切了点葱丝,沈不容望着碗里的绿色发怔,他等言折吃完才说,所有的一切,沈不容被不虚子瞒,所以他一点不想瞒言折。
“我连人都不是了?”言折故作轻松。
“对不起。”沈不容说。
“你对不起什么!”言折突然大声起来。
沈不容说:“你放心,我会解决,我不会让你和季左有事。”
“不虚子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让你杀了我,你要现在动手吗?”
一说出来言折就后悔,沈不容只能说:“季左一点葱都不吃,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做的,但你不是他的一部分。”
言折想解释,要欠也是不虚子欠他的,不是沈不容,如果有被害者,他们两个都是。
但沈不容这句让他一时愣住,再回神,沈不容已经回房间了。
一个上班,一个上学,一切如常。
“今晚有时间吗,来熟悉一下你的新搭档。”
王副所的信息。
来接人的是无居,毕常折在桃源村,适合无居的搭档没几个,所里决定就先空着,无居也愿意空着,他还特意练了车,出任务一个人也够。
“放学啦,今天累不累?”无居等在校外,还很热情地和沈不容的同学打招呼,介绍自己是不容哥哥,解答了同班生的疑惑,原来是哥哥。
唯有季左给沈不容一个ok手势,不容眼底都熬出黑眼圈,他就知道昨晚一定是有突发事件发生!
而且今天还拉他做了一堆测试,说是担心上次撞鬼留了后遗症。上次?那怎么没一起给罗佳做,季左门清可能他出什么事了。
“要是真出事,我妈就是你妈,以后你要把我当哥供起来。”
玩笑话换了沈不容一把拍脑袋,和一句“胡说八道!”
想起今早的玩笑话,季左更乐,心中也有点失落,沈不容的世界离他越来越远,他目送无居的漂亮越野坐上漂亮的沈不容。
“师弟,你这趟要小心,上面把白家的人派给你做搭档了。”到了车,无居立刻说,他是真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