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一声声咳嗽,猛烈地快要把肺清空,连带绑住身体的锁链发出稀碎响声。
观察室亮起明亮刺眼的灯光,三五个医生如鱼游入,开始检查。
医护人员小心按住身体,床上人咳嗽引发的身体震动变得轻微。
“还是没醒吗?”王副所喃喃自语几句,这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
电话挂断,手机的实时影像随之断绝,手机扔进带指纹密码及防护术式的小抽屉。
说后悔不至于,这趟收获不小。
白家也已经松口全盘交代,三好村或者说桃源村是他们鬼迷心窍,想用活人施术。
哪有什么聚财术,沈家和三好村其他人,拿到的钱是白家掏的卖命钱,他们看中这地方有百年桃树积攒些微灵气,于是打算拿活人养。
总之,养妖成患的罪名是万万不肯认的。
按白家说辞,收割灵木之前,桃树就成妖,对桃源村失去控制,沈不容一行人刚失踪,这一代白家长孙就声泪涕下来告发了。
都知道有鬼,可白家甘愿甘愿扛锅。
“你要囚禁那小娃?”
刘老有D市研究所的最高权限,王副所的办公室也想进就进,老头精明,说是硬闯,重重的脚步声传过来几分钟,足够王副所做好准备。
王副所满脸堆笑:“这是哪里的话,小沈同志作为研究所新秀,为执行任务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做主要负责他到健康。”
他自认不算过分,沈不容吸收灵力那场面可真有够大的,五色灵气铺天,山中灵物齐聚,要不是在无人区,高低得安排一堂走近科学,破除迷信。
王副所再下令封口,这风也得漏。
沈不容得了天大的好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王副所可是第一个保沈不容的,比李玄正还快,亲自站台,系统发文表彰沈不容超额完成任务,砸实小沈进研究所。
不过。
刘老只说一点:“给小沈多点机会,他不像走入歧途的。”
“刘老,这不由您,也不由我。”王副所收起笑,由大局,由沈不容。
“你们不怕李玄正找上门?”
“李宗师心中有大义。”
刘老转身离开,心知灵山派的不虚子自己下河趟泥,泥点子尽甩到亲近人身上。
沈不容整整昏睡了半月,研究所该得到的都得到了。
他一醒来,就要求离开,出乎很多人包括沈不容意料,研究所轻易松口,只要求沈不容最后再做一个系统检查,确保安然无恙。
王副所还代表研究所探望,只冷不丁问了句:“怎么急着回去,该在医院好好养身体嘛,年轻人不要把受伤不当回事。”
沈不容的回答出其不意:“我还要回去补课,高三前的暑假需要补课。”
他会好好活下去。
沈不容还问了句:“研究所最近还有任务派给我吗?有的话请安排在晚上。”
沈不容主动表态,王副所微微一笑,真是懂事,难怪刘老会喜欢:“好,小沈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等回了家,家中还是熟悉的家。
言折留了研究所有事的纸条和还温热的饭菜,除此,一切似乎没有改变。
沈不容摸到一片微微开胶的墙纸,撕了撕,黏的更紧些,这个家恐怕早就被一一搜查个遍。
不意外,就算沈不容不清楚不虚子真正干了什么,让研究所如此警惕,单单一个食人的桃源村不虚子进入却从未上报,也够理由列入嫌疑名单了。
换沈不容是幕后真凶,锅都得推到不虚子头上,沈不容就是有力佐证。
沈不容在沙发枯坐一阵,还是进房间。
这间房,一直为不虚子空着,直到言折来,沈不容住了进来。
黑色细腻的枝条慢慢显现,这是沈不容妖化后的黑气,据研究所猜测,有了实体威力至少提升一倍。
沈不容现在最不需要攻击,他学已经不在的桃树,枝条围成个茧,包裹他自己仰躺在床上,枝条编织露出的细微光亮让主人在小小树屋也可以看清东西。
他翻开手上的小册子,和书架上各色术式、怪谈格格不入。
遇人要微笑,学习要认真,笑着问你爸妈怎么不在就不要理......
都是些生活中的琐碎小事,不虚子总提醒沈不容的与众不同,他从小就担心露馅,不虚子就编了小册子。
没人想当异类,沈不容几乎赞叹了,不虚子对人性何等把握,沈不容这些年困在小册子的条条框框,担心做的不好,开心有了进步,把自己活成了异类,成年就要到来的死亡也只成了枷锁人生的解放。
沈不容一点点撕碎束缚,如果不虚子还想沈不容继续计划,那他也要留一个后手,说服沈不容继续。
碎纸洒落一床似乎嘲笑沈不容的多想,沈不容转而想到了什么。
一股小火苗从指尖升起,碎纸随意念聚拢成纸团,有术士看到沈不容这么糟蹋真气,一定气的胸口疼。
纸团在真气中翻腾变幻,一个小纸鹤显现,飞入沈不容额头。
“去B市南雁区89号,不虚子绑架你,活下去。”
沈不容走出房间,随手打开电视,这个点刚好是一档经典家庭剧的重播时段,沈不容不看都熟悉其中人物。
现在出场的家里的好妈妈,任劳任怨爱孩子,孩子也爱她。
“我家孩子的物理成绩怎么样,我听说这次最后一题可难了!”
言折回家已经是凌晨,沈不容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紧紧蜷缩,他快步走回房门,过一会还是出来给沈不容披上一张夏凉被。
人还是没醒,仿佛已经熟悉言折的存在,明明那么警惕一个人。
他这么信我,也是因为不虚子吗?
言折想起在桃源村。
桃枝四面乱打,他落单,靠在倒塌的废墟后,狼狈地和一根小枝对打,但好在可以应付,言折大声知会远处的老王:“没事,这个我可以对付!”
一个身穿道袍、言笑晏晏的中年道士凭空出现,上下端详。
不虚子,言折莫名认出来,没时间想为什么他会认识,言折开口就要质问你怎么养的沈不容!
“我可不是不虚子,是吧,伪装明明天衣无缝,怎么不容就认得出来呢。”道士的声音是年轻些,二十来岁,比言折大不了多少。
如此强敌,情急之下,言折无师自通,强行吸取一丝灵气,拍出一掌,道士微微一笑,一股无形力量抵住,言折动弹不得,更不要说还击。
“不错,师弟第一次拿生魂捏的工具,就这么成功,资质也好,比研究所的蠢材强,不错。”见言折愣住,道士心知言折意会了,他戳中的正是言折不去想的可疑之处。
道士作出惊讶之态膈应人:“你不知道?你可是不虚子特地做出来,给不容的保险,要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不容的中学,那地方千挑万选出来的,死的可不能进。我本来还奇怪呢,师弟怎么对生魂下狠手,这可是禁术。”
这段话憋了一堆,道士可算是说出说完啦,轻哼着踏风,他躲在各个死角,避着人离开。
老王身上沾着绿色血,左臂骨折,他操心的一棵小树已经半死不活躺倒在地。
“好小子!”老王夸一句,拎着人赶赴下一场。
言折回头一看,那棵树是道士顺手打倒的,轻轻一挥只剩半截。
第二天,没蒙王副所,沈不容真的去了学校,他醒来时,言折已经离开。
趁着上次任务,言折和沈不容现在都是登记在册的研究所正式员工,两人按月领工资。
再踏入二中,只有毕业生预备役占据学校,食堂也只开放一半,冷清又聒噪。
二班等一众毕业生,已经提前搬入高三教室,这是二中唯一有空调的年级,今年加急装的,校长老师们的办公室都没加装。
于是有谣言传说是这一届的名校苗子沈不容,前段时间请假就是中暑,一看他中暑了,校长就着急啦。
“这就是扯淡!”季左大声驳斥流传到二班的谣言,“他请假就不是因为中暑,我兄弟冬暖夏凉,夏天跟块冰一样,他还能中暑吗,冰块能中暑吗。”
季左不允许有这样的离谱谣言一传二、二传三砸实,他兄弟明明极大可能是经秘密组织召唤,救世去了,可能是龙组、B市什么。
罗佳狂翻白眼,不会澄清就闭嘴!
“大神在家里自习进修了,反正这几天都讲做过的卷子。”
“对,我想说的就是罗佳这个意思,我们小沈还要请假的,最近学的对他都是洒洒水。”
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句,我一句,两人狂演小品。
其他同学齐齐看过来,让二人更是自信四射。
沈不容站在二人身后,旁边是刚补课决定先讲试卷稳一稳的班主任。
“上课,卷子拿出来!”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卷子、错题、老师朋友同学,沈不容沉浸在学习,学习和未来还是可以占据一个高中生的大脑。
“怎么,怎么样了?”季左拼命给他挤眼睛,他可好奇了,小区有几棵树一夜之间被人薅秃,小区的老头老太还没讨论够呢,突然就来了施工队,一小时解决拔树、栽树。
季左说:“你这段时间一定两耳不闻外事的认真学习了,听说没,咱小区有7棵柳树换成了桃树。”
实则是想问明白这是怎么个事。
“什么时候换的?”沈不容问。
“就那天嘛,然后第二天下午。”
沈不容还真不知道,但他知道拔树的人是谁,叔七为什么要种上桃树,他知道什么?
沈不容需要好好思考。
季左挤眉弄眼,看沈不容在思考什么,顿感不能打扰发小的认真思考,遂回应罗佳的呼唤,拿过两包小零食,高三生胃口大嘴巴馋,悄悄背着大人吃一口是必须的。
季左给沈不容一包,在罗佳的狂踹椅子中,自留一包,小沈身体本来就不好,不健康的小零食吃一袋就行啦!
“今晚去我家吃饭吗,我给我妈说你这几天好累好累,她说炖了点鲫鱼汤。”
鲫鱼汤,鲜美可口,沈不容喜欢泡饭吃,他做的寡淡无味。
言折这几天很忙,回家都是凌晨,他说他的天赋很差,要花更多时间补,沈不容很理解。
“我去买点小葱。”
“放心,咱两的分锅熬。”
季左妈妈神经质地咬手上的指甲,锅里奶白的汤咕噜咕噜作响,两锅鲫鱼汤都很成功,她在想要怎么对沈不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