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堵住门,门缝都填满了,打开房屋大门的阻力变得惊人,沈不容很是用了番力气。
在沈不容手下,门慢慢推开,把一摊肉煎饼摊薄摊匀,肉还在发出哀哀的叫声,证实地上这摊玩意确实附有活力。
门开了,老式的楼梯上,还有几只在攀爬,形状各异、有男有女,活人能做出他们的动作也该没了。
这些鬼的脸,都很陌生,没一个是沈不容见过的,几乎立刻,沈不容从反常中读出:出事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最大的反常梁老爷子,拿出的手机信号为零,打不出去,沈不容想到了季左说的那个今晚的小冒险,也想到了梁奶奶。
这一片的小区和校区,就像沈不容所知的和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一样,有一些不干净,但仅此而已,大部分鬼连基本思维都没有。
眼下这位。
他手摸啊摸,手都碰到肉里面的断骨,在上面摩挲,碰了又碰,依旧毫无反应,这鬼很弱,伤不了他。
有神智想吃我,但实力又出奇地弱,连送上门的食物都不会吃。
沈不容只好拨开缠绕自己的东西。
外面的几个和手上血迹的主人一样弱,沈不容没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沈不容快速下楼,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选择了梁奶奶家,梁老爷子本来就有异状,一旦亡魂失控,慢一点就会出事。
下了楼。
往日因为过往学子家长老人很有生气的小区,密密麻麻站满了亡魂,大多身上穿着颜色暗沉的寿衣,表情茫然又痛苦,还不如沈不容在家看到的几位清醒,显然他们更虚弱,恐吓不会顶用,一点点清除更是不值。
亡魂们继续往前,互相挤着,还有几个聪明点爬上其他鬼身,脚底踩着别鬼的头往前走,他们都走向,走向。
沈不容朝他们龟速挪动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学校。
可现在,季左在学校,梁奶奶的家在相反方向。
***
“你在干什么?”罗佳嘴巴发干,倒拿着扫帚,顾不得扫地的地方碰到衣服,扫把杆死死对着季左。
如果有丝毫异动,她就会狠狠冲着头打下去。
“我靠,我靠,罗佳还是我,我没有被附身!”季左往后蹿,特别小声说几句。
“那你突然拿笔做什么。”
“我写遗书。”季左崩溃地哭出来,“怎么连遗书都不能写了,那我死在这怎么办,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还骗我妈,我去不容家学习了。”
罗佳也忍了很久了,听到妈妈这个称呼,嘴抿紧,眼泪还是一点点落下来。
他们一群人是翻墙偷进的学校,高个子自己努努力,矮个子踩在另一个人背上就能翻过去的小矮墙。
一个很好的夜色,月亮高高挂着,月色撒在身上,天气都凉凉的,驱走白天所有的炎热。
这样凉爽轻松的夜晚该是青春美好记忆的一部分,多年后回忆起来,当酒桌的玩笑。
无论如何,不该是现在这样,罗佳看了那么多恐怖片,谁的青春往事是在在夜黑风高、让人心跳加速的黑漆漆深夜躲猛鬼杀人。
虽然今晚的探险就是为了探究二中的奇怪传说。
探险计划第一步:悄悄事先留好一扇没关的厕所窗子,靠这个进教学楼。
罗佳现在回想,从那一刻就开始不对了。
沉浸在做坏事的氛围,所有人笑和说话都是小小声。
女生们个子矮点,男生们笑嘻嘻当马,方便她们翻进厕所。
罗佳是第二个进去的,厕所没人用,味道在晚上还行,但她还是下意识屏息一下。
“你照什么呢,这能看清吗?”罗佳不在意地问第一个进门的女生,她没有放在心上,房间是黑漆漆的,他们也不敢开灯,可外面就是同窗压低的嘻嘻哈哈声。
女生直勾勾看着洗手池的巨大镜子,一下下梳着头发,声音飘忽地说:“我头发刚被挂了一下,好像被挂掉了,让我照照。”
“没事吧,哦...那,那你照。”罗佳还用手机给女生打个光,女生看镜子的专注让她有点渗,和外面的人搭起话来,声音有点大,急的人让她收声,引来保安他们还活不活了。
谁会照镜子梳头发啊!
早知道,早知道,罗佳欲哭无泪,她到底为什么会忽视那么明显的异常。
等等。
“季左,你的纸从哪来的,你怎么会有纸和笔。”罗佳声音打颤。
这个破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纸和笔,怎么可能,脑子叫嚣逃跑,身体竟然没有力气动一下,罗佳全身僵直看一只青色的手从眼前消失。
鬼不遮眼了,季左迟钝看向双手,手上白净细腻的纸变成一块细白的人皮,人皮上写当繁体字,隐隐能看出是一封卖命契,把季左的皮卖出去。
“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
精心挑选的魔性有力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恐怖在荒诞里按了暂停键。罗佳和季左清醒过来,身体不再发软。
两个人就在楼道的一角。
季左手上拿着刀,沾血的刀尖已经对准肚子,要划开自己,从里面找笔签字。
是人还是鬼?
接不接?
季左和罗佳对视一眼,不接难道就有活路了?
楼道里,长廊空荡荡,教室空洞的窗户一个接一个,谁都知道里面不会有人。
加上刚刚的惊魂未定,哪都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有东西飘出来追他们。
两人害怕死了,还是决定进一间教室起码,密闭的地方能带来点安全感,等进去了再接电话。
铃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愈发刺耳,他们很快选定一间。
“别进去,那里面有东西!”有一个高个子穿牛仔裤的男生立马阻止,他从长廊另一边跑过来。
两人都不认识他。
季左和罗佳陷入两难,决定不了真假。
既然如此,季左一咬牙,那现在就接电话,乱也就更乱一些,鬼也会内斗。
期盼着一线生机,他绝望地按下接听。
“季左,跟着我念。”是沈不容,季左张口想说我好怕我想你了。
可沈不容的声音在小小空间回响,庄严让人信服,念出来的东西更是让人定心。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不清楚这到底是何,可句意听得懂罗佳猜测是咒语,这正是杀鬼咒。
季左按沈不容说的,一字不差开始重复,甚至还原了沈不容的语气、起伏。
他们待的长廊,大风刮过一般,一层皮化成碎片,又变成了粉末消失。
整个教室走廊截然不同了,老旧的绿色木门变成白色金属质地,罗佳这才崩溃地发现他们刚刚又被骗了,真要是进了门,恐怕就再出不来了。
恍惚和后怕中,罗佳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多了层恶心粘稠的液体,会让人想起馋到不得了,留下的口水。
她刚刚握住门把手,打算开门的。
“沈,沈大佬。”罗佳思前想去还是选了个足够表达自己尊敬的称呼,沈学神不但在学习方面惊为天人,这下真成天人了,“谢谢,谢谢你。”
沈不容清晰的声音顿了顿,又传过来:“我现在听不到你在说什么,如果两个小时过去,我还没到,就再念一次咒,但只能再念一次,等我。”
“好。”
明知沈不容听不到看不到,季左还是说,罗佳也情不自禁回了个好,以及还有另外一声。
怎么还有人回复,等等?
罗佳看向了新出现、不知何时靠进来、认真对手机里的沈不容点头说好的男生。
“你是?”
“你好你好,我是言折。”
***
挂断电话,沈不容擦擦嘴唇边的鲜血,刚刚的杀鬼咒对他损耗不小,眉间一点红痣愈加鲜艳,嘴边额头两点红,脸色又本来就苍白,鬼看了都分不清是不是鬼。
如果被吸引至此到沈不容家的鬼怪的闻到沈不容人气息,是一块松软涂满奶油的小蛋糕,一口咬下去,迸发出的腥味扑鼻的红色夹心。
那现如今,沈不容就只是一块咽下去割嗓子的发霉绿馒头,让鬼避之不及。
沈不容天生阴气过重,念杀鬼咒、让咒语产生效力,对他都是损耗。
虽然咒语不全,也没有开坛起步,可只要念出来,词语在他口舌里发颤,震慑鬼怪的力量也震慑到了他,震破了设在沈不容身上的伪装。
沈不容越往外走,看到的鬼越多。
鬼魂现在已经认不出沈不容是活人,把他当成稍强一点的同类,绕开一点小空间,只顾着往前走,靠着这一定小空间,沈不容尽全力赶去梁奶奶家。
他个子够高,精准快速地选择最快的奔走方向,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这不意味着事情变简单。
赶来的亡魂,一半看死相是横死入土也不能平息,为死前那短短一刻无法消散的情感奔走,浑身的腐肉粘在身上,只是靠近就会想吐,沈不容面不改色挤进去。
不是他毫无所感,只是沈不容现在一直在想一件事。
都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