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新媳妇开始出来见人,真是面若桃花,可惜人呆,十有**脑子有小问题,要不然,这样的美人能让沈家老大带回来?
那也算他赚了,男人们露出猥琐又心照不宣的笑。
有好心人看见女人抱个娃娃独自晃悠,还会叫住人搭搭话。
可问叫什么,女人也听不懂的样子,问多了就指指村子里处处可见的桃花树,怪傻的,可她长的美,沈家老太给的名字女人也没反应,大家就随便叫她桃树。
桃树每天抱着小婴儿在外面瞎转悠,带孩子晒太阳,摸树干小草小花,村里人都说有了桃树带孩子,沈家两个老人享上福,每天待在家里都不用出门。
有这样好的媳妇自然拴的住人,没过多久,沈家老大也回村。
这一次回来,沈家媳妇又不怎么出来了,三好村村口闲聊,都说是丈夫心疼老婆,特地回家说了一顿老爹老娘,八卦之余,也不禁心里鄙视沈家老人,以前看着挺勤快,现在还欺负起新媳妇了。
还好沈老大会做人,回来一趟带了好多礼物,人人有份,小孩都得了一份压岁钱,话里话外自己老婆身体虚弱,老人身体不好,他没法把人接过去,麻烦同村的人多照顾了。
礼物很见效,沈家风评又变好。
直到一年之后,沈家媳妇竟然带着小孩跑了,神色麻木纠结,半个身子是血,跑去报警啦!
沈不容跟在熟悉的路上,泥土路软软的,空旷无人,触目可及都是树,各式各样斜插在林间的树就是最好的遮挡。
他看向桃树,桃树走的很急,刚开始还背着沈不容走,现在只能拉着,不时机械地抚摸孩子头发,温热的掌心让后面的沈不容忍不住偏偏脑袋。
他们去了警察局。
桃树按身体里女人教她说的,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沈家人把我拐来生孩子,救救孩子。
被束缚的妖,笨拙地演活傻子,风扇呼呼地拼命转,不出意料,警察联系了沈家老大。
沈老大一到警察局,扑通跪下,骂自己不是人,不该媳妇生病不在家照顾,可家要养,孩子以后还要上学,他得出去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沈老大早就给桃树准备一份能乱真的资料。
精神病的事、家事,不好管。
警察上下打量,桃树身上的血很唬人,沈老大立刻表示是鸡血,报案人身上也确实没有伤口。
要是当年的沈不容懂开口说话就好了,要是我可以说男人是杀人犯就好了。
可当年的沈不容是个小傻子,七情六欲不全,隔着塑料膜认知世界,小沈不容抱住懵懂的桃树。
徒劳无功,是什么也没做。
就像妈妈的葬礼,他终于明白哭,长大后的沈不容看着年幼的自己,矮得摸不到黑色棺木,踮脚手摸到了,没有表情地困惑,眼泪一缕缕淌下来。
桃树暂时困回树里,看对沈家没用处的沈不容吃不上饭,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艰难搬来小板凳,打开冰箱煎焦黑的鸡蛋吃。
活下来,活下来。
有了情,桃树又有了恨,埋在树根的女人更是无边的怨恨,沈家......
树根绵延,人看不到的土地下,树根迅速生长盘踞,占领了沈家,她们心急不甘,等破土的那天,或许沈家这一代已经死了/小桃子要撑不下去了。
沈不容万分熟悉的人也出现了,不虚子。
不虚子来,是误入,他入山找一个地方许久,须臾间竟然传送到了另一处,一个普通村庄。
这是何处,不虚子上前打量,他感知到普通人的存在,有普通人就能讨口水喝。
此前去的地方需要隐秘,不虚子还是一幅四十来岁的样子,既然进村,就换成平日里的鹤发童颜,他走南闯北,算命的就像医生,越老越有说服力。
老头算命师才方便换东西。。
进村,不虚子很快在一堆叽叽喳喳的好奇和警惕里混进来村头闲聊的老人家,和别处一样,这的年轻人不多。
没什么出奇的,不虚子几句江湖骗子惯用的手法让村人服服帖帖,晚饭就有了着落。
村子除了老人,还有小孩,成群结队跑过去,在玩打仗游戏,高的矮的跑过一堆,胖的瘦的几条狗跟着几条。
孩子尾气都平息了,不虚子饶有趣味地看完,发现躲在树后面的一个小朋友。
不虚子正要问,这种好天气,你不和他们玩吗?等看清了脸,他皱起眉。
一种惊人的符合人类审美、恰到好处的好看。
关注一个两三岁孩子的美貌,不虚子掐一把手腕命门,无济于事,一时间,他的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村子里的人见大师看小孩,简短几句介绍起来,沈家的小孩叫沈不容,作孽哦,亲妈骗警察说打人,闹的鸡飞狗跳,没几天还跑了。
小孩军队又乌泱泱回来,眼睛发亮,冲着小沈不容跑过来,村口的大人依旧闲聊。
不虚子没有动。
小沈不容绕在树周围乱窜,一声不吭,要不是几根棍子戳到小孩肉,还以为是商量好的游戏。
不虚子不奇怪,沈不容,不容,家人不护,亲娘名声不好,又不能自保。
他借口看看村里风水,看小孩在村里躲了好半天,并无异样。
可不虚子一副铁石心肠,认定沈不容有诈,是抛出的饵料,小孩越可怜,不忍之心越动,他反而认定背后的妖物狡诈,更提防。
只跟着小沈不容回了家,他跑进家门,追他的一堆,领头那个还是不肯放过,小石头直直往小孩后脑勺认扔。
不虚子出手,原本要砸到脑袋的绊倒了小沈不容。
孩子摔了好狠一下,竟然不哭,可摔破了,血液流出,带奇异的芳香,如一碗桃花酒,不虚子下意识觉得不好,抱起流血的孩子,沈家有棵桃树,桃树阳刚之木、五木之精,刚好!
在树干接力往上一跳,地面平静无波。
怎么会?
不虚子皱眉看向地面,怀中小孩的血已让地面吸收的一干二净,果然有诈。
从远望到近,他意识到什么,可大概有些晚了。
不虚子快速离开沈家,静待攻击,布条快速缠住孩子受伤的膝盖,点了几个穴位,确保止血。
他想不通为什么小沈不容既有人类的味道,又有妖的。
半妖只会继承一方的血统,倒像一个新物种,但很补,他是人都闻得出来。
此时,不虚子猜测孩子是妖异养出的口粮,用妖血喂养的人。
望着怀里澄澈的眼睛,不虚子小声说:“小东西,要能活,我就把你交给研究所,对你也不错。”
研究所?研究所......
粗糙树干分出的桃树枝悄悄缩回去,它从她得知了常识,要去找公家人,警察局是,研究所也是,带小桃子出去。
她趁机向它鼓动,你不懂,你睡,人怕你,让我出去交涉。
同一时间,沈家里屋。
也巧,沈家老大、沈家两个老人都在。
沈老大是回来嘱咐父母的:“这次找的是个外国货,你们看住了,千万别在出事。只要这条线稳固,以后进货不是问题,大师也说了,你们对孩子尽心力一点,好歹也是我的种,新孩子出生,你们当个小猫小狗养着还不行?”
“那小崽子怎么办,他现在是不是用不上了,要不然?”
沈老头往院外努努嘴,大师都说了,桃花娘娘因为沈不容失控。
“要不就送他去见桃花娘娘。”沈老太直说了,沈不容越长大越像妖怪娘,看的她心慌。
这说的什么,沈老大简直不敢置信:“胡说!大师都没发话,你们还想擅自处理,怕惹不出事是不是!”
不客气的话激起索要矛盾,沈老大说起贩卖人口的艰难,老两口指责儿子不孝,把二老放在妖怪身边。
几人叽叽喳喳,对外面的事全然不知。
院里的大树压低枝干,靠在窗外。
她在外面看的越发怪笑,她叫吴用,家里人死的早,无亲无故又生性腼腆,外出饭店打工,常接不上同事的话,渐渐只能独身一人。
直到遇到了有几分清秀的沈老大,他也穷。
可经常帮她干这干那,她想女人的归宿找到了。
到了三好村,一切都像个梦,公公婆婆对吴用有几分挑剔,可丈夫很明事理,总护住她,还和爸妈吵架,她甜蜜又愧疚,特想证明沈家娶她不白搭。
家务一样不少干,很快果实也孕育在吴用肚子里,生活只够温饱,那时她却多快乐啊。
可是小叔子捆住吴用的手脚,公婆堵住她的嘴,等在外面的是吴用的丈夫。
她一点点被劈开、肢解,疼的宁愿死,还挂念肚子里的孩子,四肢都没了,吴用还是活埋进去的。
连一个为我报警的人都没有。
绝望之后,吴用竟然醒来了,她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和吴用不一样,女人生的很美,她茫然又糊涂,可沈家一家的悄悄话,树都听到,吴用也都听到了。
她是沈老大特地选的无人在意的祭品,肚子里的孽种就是她的催命符。
迟了。
不虚子放下怀里的孩子,他救了沈不容,却没救到沈家的无辜人。
浓烈的血腥味不言自明,又一次跨过沈家的门槛,肠子四肢脑花,整个房间被人体残肢甩地噼里啪啦,不成样子。
呜。
一声短促细微的哀鸣激起,不虚子刨开地下,三颗没舌头的人头埋在地底,嘴里是松软的黑色泥土,还试着求救。
树上的枝条如不虚子预料般袭来。
轻易砍断软趴趴的桃枝,不虚子砍向树干,试图断根。
外面沈不容在的位置,枝条缠成一个厚厚的茧,使了千钧力气往死里绞,不虚子在,茧里的小沈不容安稳留在原地。
桃树枝突然变得柔软、松懈。
“你能带小桃子离开吗?”
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弯腰和不虚子保护起的小沈不容手掌对手掌,印在一起。
她转过脸,孩子也好奇地张望,两张脸凑在一起,不虚子脸色大变,妖的子嗣怎么会是人!
“人,都是骗子。”桃树强调,“她也想杀你,他也骗我,我和他说好,他带你回去,我不会让桃树伤害任何一个人。”
“她应该杀我。”沈不容低声说。
桃树搞不懂,只以为小桃子不想再当人。
转眼间,沈不容被桃树拉着手带进房间,从衣柜拿合身的衣服比划。
“我想去看看朋友。”桃树不喜欢听沈不容说这个。
“他们想帮我找家,才来的。”沈不容说,“我想带朋友回家坐坐了。”
小沈不容一直想有朋友,他喜欢和院里的桃树说话。
桃树笑起来:“我记得,我去接他们。”
让沈不容先等等,桃树消失,大门有恃无恐地敞开,沈不容树一样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