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天气炎热难耐,进了山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要进山,就是一阵凉凤。
面包车安装的空调再好,也不能和自然凉风相比。
进山,车窗开半截,吹进来的风让浑身舒适,无居还感慨夏天就该住在山里,过几天带沈不容和言折回宗正门,那也是片避暑的好地方。
山路的颠簸,身体还记得,可现在触眼可及只有一片桃林,看不到尽头一望无边,处处都是桃花舒展。
桃花源。
沈不容没说刚刚做的梦,他已清楚,这里不能下车,桃源村、桃树林都是虚幻。
沈不容卸下言折捏紧他手腕的力:“小心,这里有门道,我先下车,你们看清我怎么走。”
他胸有成竹不似作伪,加上沈不容这的东道主,众人松口气。
言折:“好,你要小心。”
沈不容手搭在车门,余光看看车里的人,又自然把长生放出来,交到言折手上。
在他开门前,一直不说话的老王突然说:“无居,制住你师弟。”
师弟难道又中招了,无居紧急之下,小拇指上的尾戒放大,变成一条银鞭,牢牢扒住了车门,老王看到不禁感叹宗正门财大气粗,法宝这么多。
沈不容动都不动,封死车门,无居看向老王询问下一步。
老王抽抽嘴角,沈不容要真中招,就这防范方法,把车一拆不就完了。
“急什么,小孩,用得着你下去送死,换我们离开?”老王说。
言折不可置信看向沈不容。
“你连我什么时候中招都没发现。”沈不容头一次撕碎所有外皮,“本来不就是拿我当饵吗?”
胡思乱想,从小到大没遇到好人,老王想,不过小孩也是真够意思,自己下去趟雷。
“我不知道不虚子和你说了什么,教过你什么,但手上没血就没问题,不管你到底是什么,研究所都是这个结论。”
沈不容沉默几秒,说:“你想好,如果我不下去,死的会是你们。”
老王从兜里叼出一根烟,心想完蛋,所里制定的攻心计划不中用啊,这小孩难搞。
所谓攻心计划,建立在研究所背后站的是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国家的意志可以轻易调动一切资源。发现不虚子收养一个孩子,调查和心理测评就正式开始,得出的结果是沈不容有很严重的厌世倾向,推断是儿时身世和不虚子。
不虚子,研究所倾向他的作用更大。
碍于宗正门和这么多年他没有大错,研究所对他睁只眼闭只眼,可事实,从二十一岁开始,不虚子就和一些意图恢复往日术士地位的不安定分子混在一起。
让不虚子丧命的盗墓活动,不安定分子们突如其来的避世,所里很怀疑其中内情,从没真正放下过调查。
一晃几年,不虚子又闹出大事,送来一位横空出世、有自毁倾向的天才。
老王阅后即焚的资料,有一小段论证沈不容可能是待启动的武器。
“不知道。”老王坦然承认他没招,“但你要死吗,你要死了,梁家老太太寿命将近,没一个内行人担保,那个倒霉大儿子可轻易放不出来,小沈,老人家这把年纪还要死不瞑目,真是太可怜。”
这招有用!
沈不容不再靠近车门,按设想,他下车入险境,还要分一半的力封车保护,现下用不着了,他转而观察四周。
无居还沉浸在几段话透露出的巨大信息量,言折则抱着长生,找他师弟说些情意绵绵了。
“你死了,我和长生怎么办?”言折问,沈不容扭头不看他,言折把长生递到沈不容手里,“你以为我要问这个,遇到你那天,我也想死不活了,我是因为你活下去,所以。”
言折凝视沈不容,车外桃花纷飞,所以你要死,就带我一起好不好?
“这么说太重了,你和我不一样,活着是很好的事。”沈不容说,不开花不结果的桃花树。
言折只笑,不说话,这次轮到沈不容拿言折没办法,没办法里,沈不容潜意识将自己的命看的更重些。
一时间,身处的这处桃花林都好像感叹这份生死相随,摇晃起来。
“我靠,你们把桃花树恶心动了。”老王一时不查,说出了心里话。
一棵棵桃花树越摇越快,原本清淡几近无味,现在香味越来越浓,无风自动之下,花瓣如雪。
只是一眨眼,桃花林消失,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桃花源三个字,刻在一大块黑石上,横平竖直。
沈不容开门,老王以为沈不容又要来舍身救人这招,沈不容看出来在场几人若无其事下的准备,可他犯事在先,在未曾体会的理亏感中,只委婉提示:“我们能等,毕常等不了。”
无居下意识纠正:“叫毕常师兄。”话说出口,复杂的心绪反倒平静。
他年纪小,和不虚子并不亲近,喜爱这个师弟,世交情谊只占一分,剩下九分为沈不容这个人。实在不行,他求师父把沈不容收到门下,当他们门派的小师弟,这不更好!
下定决心,他竟然鼓励地看向沈不容,期待再听到无居师兄什么的。
沈不容早觉得他又不叫不虚子师父,凭白因为这门亲,被好多人占了便宜!只当看不出来。
下了车,沿石碑处眺望,沈不容熟悉的桃源村出现了。
“哈哈,看我逮到的才算多呢。”
“两个兔子而已,这算什么。”
几声爽朗的青年声传来,只听声音就让人心生愉快,扭头一看,是几个极俊朗的青年,和近处的石碑,远处的青山一配,倒真像传说中平静安然的世外桃源。
“不容,你回来了。”里面最俊俏的那位拽着手上乱蹦乱踢的兔子耳朵,几大步就靠近,声音带不自然,在沈不容面前站住,两人俊俏到一起,倒是极为相称。
要是仔细再看,陌生青年的轮廓有几分言折的味道,他深情款款,提起手上的兔子:“我听沈姨讲你要回来,特意猎的,今晚篝火会我烤给你吃好不好。”
这是哪出,沈不容想。
眼见他不为所动,青年退开,身后另一个上来,样貌同样极为出色,只是风格不同,上一个是开朗阳光,这一个却是面若好女,手自然搭上沈不容,调笑的话就要说出口。
沈不容几步路退回言折旁,不给几位可趁之机。
“我们先回家看望沈阿姨。”言折轻飘飘扫一眼还没出场的几位环肥燕瘦,拉着沈不容就往村子里走。
背对所有人,两人一笑。
村子里的布局从未变过,和沈不容清晰记忆里的一样,只是人人都和善,和沈不容笑着打招呼。
“不容,在外面念书真是辛苦喽,老天保佑,我们桃源村有你这么个乖娃娃呦。”说话的老头子沈不容还记得,现如今和善的脸和沈家吵起架来,骂沈家新得的小子月数不对就生下来,是个野种。
“家里做了好吃的红豆包,拿上快拿上”
红豆包摸着松松软软,面皮微微发黄。
沈不容只拿在手里,不吃也不说话,村子凝滞不动在思考。
“我听说村里来了新客人。”沈不容问,吃了一口包子,红豆馅细腻无颗粒,甜度正正好,老人喜笑颜开,开始应沈不容的问话。
“是来了一个新的,说是常家小子的朋友托他顺路回来看看,常家父母正招呼着呢,真是不孝顺,回趟家都不肯。”
见沈不容只咬了一口包子,又不愿意多说。
常伟?
“常家在直走左转第二个小巷右手边第二家。”沈不容说,其他人会意。
“不领我们逛逛?”老王问道,哪里放得下心,沈不容有大秘密,大秘密或许就是线索。
知道的人不多,但这几年早已枯竭的灵气有微微复苏的意思,只是微乎其微,如果不是暗地里的研究和监测,无人发现。
灵气,术士原本都以修士自居,求长生求得道,再不济也要一个呼风唤雨。
对于灵气复苏出现后的社会,当局并不乐观,一个由修炼天资和资源决定实力强弱的世界,只会弱肉强食。
这样的反常,老王这一支负责的是找出异常,找出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今天包括老王在内,所有人都可以死,沈不容不可以。
“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没去过你家呢,走吧,小沈同志。”老王说,几步路就粘在沈不容身后,村民们一个个从家里出来,很快,目光所及的每一户,都站出来了人,盯着现场,刚刚的和睦之象眼看就要打破。
“是我想的不周到,你们先去找找毕常,一会去我就来找你们,我还没朋友来过家里。”沈不容周边的人散开。
“不错,是个好苗子。”
D市,王副所推推眼镜手上又记了几笔,这是一个空旷异常的地下室,除了王副所还有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在快速记录什么。
整个桃源村的一切跃然而出,呈现在空间,王副所走进几步,离沈不容近些,近得可以通过眼睛看进内心。